季泠的字雖然不如苗冠玉,但並不妨礙她懂欣賞別人的字。她知道苗冠玉的字已經得了衛夫人其字的神髓。
蘇夫人也是大加讚賞,“想不到冠玉小小年紀,寫出來的字已經能叫一多半的人汗顏了。”
兩人談了會兒字,又開始論及詩詞,結果發現彼此最喜歡的竟然是同一個人詩人的同一首詩。真真是相談甚歡,相逢恨晚。
為此苗氏姐妹在楚府留了一整個下午,這可是甚少有的事兒。一個遠房親戚能有這般待遇,算是很得蘇夫人的眼了。
季泠自然作陪了一下午,huáng昏時才得以回到自己的院子。一進門就聽芊眠道:“少夫人,下午桂歡送了五十兩銀子來,說是從賬上支的,補那日送去給祝大人的銀子。”
季泠道:“馬總管想明白了?”
芊眠抿嘴笑道:“哪兒是他想明白了呀。他那樣腦子不清醒的人怎麼能管賬。大公子已經下了他的差使,這下懷秀嫁得可就有些冤枉了。”馬如龍沒了差使,他那兒子也就一文不名了。
芊眠多少是有些幸災樂禍的,以前她和懷秀的關係還算好,可因為兩位主子有些不對付,連帶著她們這些下人也有了界限。再加上懷秀嫁得不錯,看芊眠就有些居高臨下的優越感,畢竟芊眠可是至今都沒人家呢。
季泠自然沒甚麼幸災樂禍之思,心想到底還是讓楚寔操心了。
楚寔晚上回來,也沒回自己院子,先去了老太太的嘉樂堂,然後再去了蘇夫人的院子。
“你怎的就把馬如龍的差使給下了?你二嬸那邊的臉上只怕不好看。”蘇夫人道。
“難道現在就好看了?”楚寔問。“那種人留著只會越發壞了兩房的關係。如今反正已經鬧了出來,趁機下了也好。”
蘇夫人沒再多說,想起章夫人的臉就有些犯頭疼,“以前你二嬸也沒這麼鬧騰。”
楚寔道:“娘不如幫二弟多留意留意,看能否再找一房合心意的。”
蘇夫人吃了一驚,“這不好吧?”手伸得太長了。
楚寔道:“是不好,可是任由季樂這樣下去,對咱們家只會更不好。”
蘇夫人嗔道:“光會說別人,你怎麼不想想你自己?現在啊,這些事兒我才懶得管呢。兒孫自有兒孫福。”
楚寔知道蘇夫人這是趁機拿捏自己呢。
“季樂和阿泠怎麼比?她是心地不正。”楚寔道。
“難道你那寶貝疙瘩心地就好?”蘇夫人反問。
楚寔看向蘇夫人,意思是要聽個所以然。
蘇夫人道:“今日苗氏姐妹過府來看我,你還記得麼?”
楚寔當然記得,府裡這檔子事兒也是因為要給祝長崗送銀子才鬧出來的。
“說起來那也曾是你的得利下屬,他家的女眷上京來,與阿泠也是舊識,她也沒說邀請人來府裡坐坐,就gān巴巴地送點兒銀子去。”蘇夫人說著就開始搖頭,“她這樣的人啊,只會替你得罪人。”
楚寔自然要為季泠分辨,便將苗蘭香私探他內院的事兒說了。
蘇夫人微微吃了一驚,但也沒多吃驚。說實話,換做是她,若是有機會,也是很願意在自己夫君的上司府內安擦個釘子的,不為做甚麼壞事,只是為了早些得到訊息。但蘇夫人也知道這事兒犯了忌諱。
“原來如此啊,不過那苗家冠玉還不錯,小門小戶的能養出這麼出色的姑娘也不容易。”蘇夫人對苗冠玉的印象可是極好的。
如何能不好呢?苗冠玉說的做的,完全是投其所好,她太清楚蘇夫人喜歡甚麼不喜歡甚麼了。
楚寔道:“母親既然喜歡她,不妨幫她說門親事。估計這也是那姐妹倆討好你的原因。”
第一百三十七章
說得太過直白了,惹得蘇夫人又瞪了楚寔一眼,“你呀你,怎的把人總想得這般壞?”雖話雖如此,可蘇夫人知道楚寔說得是沒錯的。苗冠玉可著勁兒地討好她,她怎麼會察覺不了。
十二歲的小姑娘,想謀個好親事,很正常。能幫的,蘇夫人也不介意幫一幫,只當做個善事兒,為子孫積德。
但這些事兒都是外人的事兒,蘇夫人的落腳點最後還是回到了季泠身上。“你那媳婦也實在太軟了些,也不知老太太是怎麼養人的。”蘇夫人這是對季泠有怨氣,連帶著對老太太都埋怨上了。
“女子軟和些反而好。”楚寔維護道。
蘇夫人嗔了楚寔一眼,瞧著護得,連說都不能說一句了?哪個做母親的聽了能高興?“是啊,軟和是好,可這立不起來讓你操心的事兒就多了。馬如龍的事兒你本不必插手的。”
“所以娘就去找老太太了?”楚寔略帶諷刺的問。
蘇夫人為之氣結。
“娘又何必責怪阿泠。這家裡的下人有遠見的不多,都是看誰現在手裡有權。阿泠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楚寔道。
蘇夫人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不想讓你二弟妹管著中饋,可你媳婦能管得了麼?就她那風chuī一下就倒的身子骨能熬得住,再說了她冬天跟蛇似的還得窩起來,又怎麼管?總不能那幾個月又換人吧?”
“不是還有繁纓麼?”楚寔反問。
蘇夫人看了眼楚寔,“原來你還記得繁纓啊?”
“娘一定要這樣跟兒子說話?”楚寔道。
蘇夫人沒好氣地道:“那還不是因為你氣我啊?”
楚寔溫言道:“娘,我娶阿泠的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知道你心裡不喜歡她,可就當是對老太太的孝道吧。”
這話把蘇夫人堵得沒話說了,她總不能說不孝順吧。“算了,算了,我也懶得管你的事兒了。反正沒兒子的又不是我。”
楚寔回屋子的時候已經頗晚了,可季泠還沒回去,她還在老太太的嘉樂堂唸經,因為老太太如今入睡越發難了。
等老太太睡著,季泠自己都已經呵欠連天了,可見到楚寔時,還是打起了十二分jīng神,有些內疚地道:“表哥,馬如龍的事兒你都知道了?”
楚寔點點頭,“以後這種事兒你不必瞞我。”
季泠低頭道:“我沒想到母親會把這件事鬧到老太太跟前去。”
楚寔握住季泠的手在掌心裡捏了捏,“你做事兒有時候不必顧慮太多。老太太是經過風làng的人,這點兒事還難不住她老人家,對我也是如此。”
“可你這樣下了馬如龍的差使,二嬸那邊可怎麼說?”季泠問。
楚寔點了點季泠的額頭,“才剛說了讓你不必顧慮太多。二嬸既然能做出那等事兒來,可想過咱們怎麼說沒有?”
這是兩房要從此生分的意思?季泠有些擔憂。
“處置馬如龍是老太太的意思,也只有她出手,二嬸才沒甚麼話說。”楚寔道,“你也別想太多了,等明年開了chūn二弟考中進士後,二嬸心裡平衡了就沒事兒了。”
“二弟這次能中麼?”季泠順著楚寔的話道。
“以他的才學沒問題的。”楚寔拍了拍季泠的手背,“去洗漱安置吧。”
累得夠嗆,季泠順從地去了淨室,出來時楚寔已經躺在了chuáng上,閉著眼睛睡得很安穩。季泠小心翼翼地睡到chuáng邊,生怕吵醒了楚寔,結果剛躺下楚寔就欺身上來了。
果然是一天都不落的節奏。
季泠很不想掃興,卻也不得不低聲道:“我那個來了。”她的小日子一直很紊亂,所以誰也捉摸不出那其中的規律來。
楚寔往側邊一躺,將手輕輕覆蓋在季泠小腹上,“疼麼?”
自然是疼的。“還能忍得住。”
“既然不舒服就不要去嘉樂堂給老太太唸經了。”楚寔道。
季泠趕緊道:“沒事兒的,唸經也不累人,且是坐著的。”
“隨你吧。”楚寔知道季泠的孝心,一邊說話一邊用手力道輕柔地為她捏著腰。
季泠舒服得直想呻吟,然後又覺得自己愧對這樣的待遇,再想起老太太的眼神,她輕聲道:“表哥,這幾日我也不方便,要不你去看看繁纓吧?”
楚寔很突兀地收回了手,翻身仰躺。
季泠不是不知道楚寔很不喜歡別人gān預他的事情,但此刻老太太佔了上風,她轉身勇敢地拉住楚寔的手,無懼他的冷淡,“表哥,你想想老太太吧,她實在太盼望你有個孩子了。她今天,她……”
想起老太太的話,季泠有些鼻酸,“她老人家總覺得自己身體不好了,一直說也不知奧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你有個兒子,我,對不住表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