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以後會更不疼的。”楚寔捏了捏季泠的肩膀,其中的意味季泠就是想裝傻也不行。
季泠羞澀地嘟囔了一聲,惹得楚寔輕笑出聲。
因為季泠醒過來,所以車隊只趕了半日路就被楚寔勒令休息,沒有入住前方小鎮的驛站。
季泠的身子軟得厲害,畢竟好幾個月沒動彈了,還得先進食,然後恢復恢復四肢的力氣。
第二天楚寔也抽出了一小段時間來陪季泠坐馬車,季泠也是才知道楚寔如今已經回京任職,成了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卻沒有如意料中那般升做從三品。
“這樣大的功勞,為何皇上沒有升表哥的官職啊?”季泠不解,她所能知道的就是這種情況通常只有官員失了聖心才會如此。所有很憂心地問楚寔。
楚寔笑了笑,“皇上是怕今後我再立功不知該如何獎賞。”
“呃?”
“還是太年輕了。”這麼年輕就升為從三品的大員的話,就會給眾人一種本朝官位不值錢的錯覺,實則本朝的官職也的確不值錢,賣官鬻爵大有其為,不過是對下階官吏而言,卻還沒聽說過有誰敢大膽出賣四品以上官職的。
五日一次的御門聽政,四品官職就能參加了,而無需等待大朝會。在京官員,七品以上的只有大朝會才能面聖,而且還只能站在皇極殿外的丹陛之下,他看不清皇帝的臉,皇帝也看不清他的模樣。
而四品官員則能在皇帝面前混個眼熟了。
聽楚寔這麼一解釋季泠就明白了。
“可是這樣也太虧待表哥了,皇上難道不考慮有功不賞,今後誰還肯為朝廷賣命?”季泠替楚寔不平。
“也不是沒有所得,如今已授東閣大學士。”楚寔道。
大學士在本朝十分貴重,凡入閣者必大學士也,不容輕授。而一旦拜為大學士,哪怕是最末一等的東閣大學士,那也表明楚寔簡在聖心,將來只要不犯錯,入閣就可期了。
季泠畢竟跟在老太太身邊許多年,自然也知道大學士的貴重,聞言不由一喜,“那當恭喜表哥了。”
楚寔看著季泠唇邊綻放的笑容和那淺淺的梨渦,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季泠的酒窩道:“你當常笑才是。”
季泠嘟囔了一聲,她如今和楚寔相處起來卻是比以前自在了許多,許是因為楚寔對她親近了許多的緣故。難怪人總說夫妻一體,季泠也是現在才有點兒自己是楚寔妻子的感覺了。
“笑起來多好看,誰都喜歡常笑的人。”楚寔點撥季泠道。
季泠聽懂了,卻收起了笑容。她的確不常笑,想改也改不過來。
“方法也很簡單,多想想開心的事兒就行了。”
季泠眨巴眨巴眼睛,努力在心裡搜尋想起來就開心的事,可實在是太少了,一時竟然想不起來。
“想不出?”楚寔問。
季泠誠實地搖了搖頭,“老太太身體康健我就高興,表哥高興我也高興,但想到的時候只覺得心安,卻沒辦法笑出來,感覺像個傻子似的。”
“那就心裡想個笑話。”楚寔道,“你應該多看看笑話,或者聽人講笑話,以後節慶府裡開戲的時候,倒是可以多點幾齣參軍戲。”
這參軍戲就是滑稽戲,通常是兩個俳優一問一答,蒼鶻戲弄參軍,姿態滑稽可笑,言語幽默發噱,經常逗得鬨堂大笑。
楚寔說到這兒,季泠倒是想起了在蜀地看過的《滾燈》,那個怕媳婦怕得要死的小男人,真是讓人忍俊不禁,而且他們那種男人還有個很有趣的綽號叫“耙耳朵”,就是耳根子很軟的意思。
季泠抬頭看了看楚寔的耳朵,人生得俊,連耳朵都那麼好看,他的耳垂肉肉的,像廟裡的菩薩那種肉耳垂,據說這樣的人是極有福氣的。倒是看不出耳朵的軟硬,可想來肯定是不“耙”的,季泠也沒膽子去摸一摸。
楚寔見季泠嘴角無意識地上翹問道:“想到甚麼了?”
“想起在蜀地看的《滾燈》了。”季泠道。
“皮金兒。”楚寔用蜀地的話學了一句,笑得季泠的肚子都疼了。那皮金兒就是滾燈裡小男人的名字,他媳婦用蜀地話喊出來,特別有趣和滑稽,卻沒想到楚寔居然學那媳婦兒。
季泠也跟著學了句,“皮金兒。”不過楚寔的蜀地話說得很地道,她就不行了,怪腔怪調的,像西域人說官話。
“知道皮金兒甚麼意思嗎?”楚寔問。
季泠搖搖頭。
“就是說他調皮得厲害,所以才姓皮,金也做筋,就像牛筋一樣柔軟有彈性。”楚寔道。
“啊,難怪起這麼個名兒呢。”季泠這才恍然,“他的耳朵估計也像牛筋,所以蜀地人喊他,耙耳朵。”季泠看著楚寔的耳朵道。
“你為甚麼一直看著我耳朵?”楚寔笑道。
季泠像個gān壞事被捉的小孩一樣,“沒有啊,沒有啊。”
“想知道我耳朵軟不軟?”楚寔低頭笑道。
季泠的頭已經搖成撥làng鼓了,“表哥的耳朵怎麼軟?”
楚寔揉了揉季泠的頭髮,她因為一直待在馬車上,也沒梳髮髻,而是編了兩條辮子方便靠座,所以楚寔揉起來也很方便。“男人的耳朵自然不能軟,不過蜀地婦人多數彪悍,想是花椒、胡椒吃多了。”
季泠對蜀地婦人的彪悍倒是沒甚麼印象,主要是她也不出門。
這樣說說話,坐馬車的顛簸不適好似也沒那麼難受了,山東到京城的路途本也沒多遠,到了東昌府又換了船北上,一路都很順利。
老太太見著楚寔自然歡喜,“哎,可算是能在京里長待了,瞧瞧你,這些年在外頭,累得又黑又瘦的,可得好生補補。”
楚寔的膚色打從在外任職後,的確不如當年在書院唸書時白淨,那時候書生氣更濃,這幾年因為大權在握,威勢日盛,又領兵剿滅了義教,很有些儒將的風範了。
在老太太這兒問了安,楚寔又領著季泠去了蘇夫人的上房。
出乎季泠意料的是,蘇夫人見著楚寔卻沒老太太那麼歡喜,反而好似很生氣的樣子,一直都沉著臉,讓季泠沒來由的心裡發顫,覺得蘇夫人定然是知道她的事兒了。
一圈長輩見下來,季泠和楚寔這才回到自己屋裡,她忍不住問道:“表哥,母親今日好似十分生氣,是不是我……”
楚寔任由芊眠給他換著鞋子,“不是,可能是因為父親的事兒吧。”但真實原因楚寔卻很清楚,那是因為蘇夫人氣他去年執意將昏睡的季泠帶走。
“公爹怎麼了?”季泠這才後知後覺地道。
“去年遭御史彈劾,他自己請出了,如今主政江西。”楚寔道。
“啊?”季泠趕緊問,“那要緊麼?”
原本這些事兒楚寔是不欲在內宅說的,可他知道季泠的性子,他若不說,她必定胡思亂想,反而自己把自己嚇得夠嗆,於是端起茶道:“不要緊。”
第一百二十六章
楚祜雖然高居禮部尚書,眼看著有望入內閣,皇帝也確實想再增添一位閣臣,所以各個派系都紅了眼,鬥起來都是下了狠手的。
楚祜是被人先下手為qiáng了,所以只能飲恨請出。但其中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楚祜和首富不是一條心,所以才最終被排擠出京。
但因為楚寔功高,楚祜自己則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皇帝當然不能失了功臣的心,所以楚祜外出,雖然算是貶官半級,但能在外主政一方,相當於半個土皇帝,日子只怕比京城過得還逍遙。
楚祜的政敵也沒敢趕盡殺絕,畢竟楚祜可是有個了不得的好兒子,因此只要楚祜出了京,他們也就收了手。
聽楚寔這般掰細了講明白,季泠才鬆了口氣,“那就好,伴君如伴虎,其實公爹能去江西也是好事兒。”
楚寔但笑不語,季泠顯然不明白禮部尚書是個多重要的位置,才會說出這種話。天下所有的布政使可都想當禮部尚書,但卻沒有禮部尚書想去做布政使的。
待季泠的眼睛詢問地望過來時,楚寔點了點頭,“對,是好事兒。”對他父親而言還真是好事兒。楚祜為官而言略顯忠厚了一點兒,而臉皮呢又太薄了一點兒,所以是都不贏他的政敵的,遠離是非之地反而能長壽點兒。
也因為楚祜離京,所以皇帝才能將楚寔留在京城任職。對他而言,能靠近權利核心總是好的,他在外也熬了好幾年的資歷了,不再人微言輕,對皇帝而言,他也可以備諮詢的大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