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簾子就被撩了起來,芊眠看到季泠睜開的眼睛,眼淚一下就流了出來,“少夫人,你可終於醒了。”
簾子撩開後,季泠就能肯定這真不是她的屋子了,她啞著嗓子道:“芊眠。”
芊眠趕緊將季泠扶起來,拿了薄荷水來給她清口,又急急地囑咐小丫頭去請大夫,“啊,對了,快去前頭告訴大公子,少夫人醒了。”
季泠的眼睛為之一亮,連她自己也沒意識到,她有多想見到楚寔。以前她覺得離開楚寔回到京城,回到老太太身邊,一切都會變得輕鬆,但顯然是她太天真了,真的回到京城後,她心底卻是無比地思念楚寔。
因為她很清楚地知道,如果當時楚寔在京城的話,就不會讓人欺負她。
楚寔比大夫還先到季泠的屋裡,此時季泠已經從芊眠嘴裡知道,她現在並不在京城了,而是在山東濟南。
開chūn的時候楚寔回了趟京城,離開時堅持將季泠帶了過來,不顧她還昏睡也不行,也不顧蘇夫人的qiáng行阻攔。
“身子有哪裡覺得不舒服嗎?”楚寔繞過屏風進來。
季泠眼也不眨地看著楚寔,“表哥。”
楚寔坐到chuáng畔捏了捏季泠擱在被子上的手,“放心吧,一切有我,你安心把身子骨養好。”
季泠乖巧地點了點頭,她才醒過來,嘴巴都有些不利索,因此一肚子想對楚寔說的話也說不出口,就那麼痴痴地看著他,直看到楚寔都詫異了,想著季泠的性子,在楚府的時候恐怕受了不少委屈,並非只有她信裡坦白的那些。
楚寔抬手捏了捏季泠的下巴,“別胡思亂想了,好生樣子,我前頭還有些公務,晚上再來看你。”
季泠又點了點頭,一直目送楚寔離開。
剛醒過來,季泠渾身都痠軟無力,好在她已經有過兩次經驗,所以恢復起來也有了心得,那套“五禽戲”卻是好東西,很有利於她重新掌控自己的肢體,唯一的缺點就是動作有些滑稽,不能被外人看到。
只是楚寔濟南巡撫都院的屋子狹小了些,畢竟不是常設的官職,裡頭的傢俬卻多,季泠完全施展不開五禽戲,每日便只能去後面的花園裡尋一處僻靜之地。
好在楚寔這次除了季泠外,連繁纓都沒帶,身邊伺候的也是小廝,所以園子里人不多,甚為安靜。
季泠練了月餘,都沒被人看到過,因此也就放了心,不過她還是十分謹慎,通常都是半夜三更才到園子裡來,讓芊眠守在竹籬外。
“你這是在gān甚麼?”
寂靜的月色裡忽然響起人聲,將季泠嚇得腳下一崴,生生地摔在了地上。
楚寔上前將季泠從地上扶了起來,她苦著一張臉,從楚寔的肩膀望過去,剛好看到慌慌張張揉著眼睛起身的芊眠。不用說,芊眠這是在石頭上打瞌睡給睡著了,才沒發現楚寔過來。
楚寔將季泠扶到不遠處的大圓石上坐下,“腳傷著了嗎?”
季泠漲紅著一張臉說不出話來。
楚寔等不到季泠說話,只好脫了她的鞋襪,捏著她的左腳的腳踝道:“疼麼?”
季泠搖了搖頭。
楚寔又換了個角度捏,“這樣呢?”
只是有微微刺痛,季泠想著並無大礙,她現在心跳得厲害,臉也燙得讓她腦子都發暈了,所以猛地搖著頭,想往後收腳,“不疼的,都不疼的。”
可楚寔的手勁兒雖然不大,但卻不是季泠想抽回腳就能抽的。
月色下,那腳白皙玉潤得好似羊脂,腳掌纖細,腳踝的曲線玲瓏jīng巧,腳趾又仿似chūn日的桃花瓣,有些嬌憨的可愛,指甲gān淨透亮帶著瑩潤的粉,真真是可以放在掌心裡把玩的愛物。
一個想抽,一個卻握著不放,這剎那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季泠手足無措得沒地兒安放,也不敢再看楚寔,只衝著不遠處的芊眠道:“芊眠,你來扶我吧。”
楚寔終究還是放下了季泠的腳,看著芊眠蹲下身給季泠重新穿上鞋襪。“回去仔細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傷著筋骨。”
“是。”芊眠低頭應著。
直到回了屋子,季泠的臉都還紅得關公似的,忍不住抱怨芊眠道:“你怎麼就睡著了呀?”害她那麼滑稽的動作都被楚寔看了去。
芊眠也想到這茬了,既覺得歉意,可又想笑。
季泠嘟了嘟嘴,難得地露出嬌憨之態,“都怪你。”
楚寔從外頭進來問道:“腳可有大礙?”
芊眠道:“回公子,沒扭傷。”
楚寔點了點頭,看了芊眠一眼,芊眠趕緊低著頭退下了。
季泠看著楚寔,楚寔也看著季泠。最先敗下陣來的自然是季泠,她受不住地雙手捂住了臉,“表哥,你就別看了。”
一個弱質芊芊的大美人,月色下耍猴似的,怎麼想都讓人忍俊不禁,而季泠還如此羞惱,惹得楚寔輕笑了出聲。
季泠一聽見那笑聲,真恨不能找個地縫鑽下去,她現在覺得楚寔太不厚道了,明知道她都已經羞惱得想跳河了,他還一直笑。
楚寔一邊笑,一邊將季泠臉上的手撥開,“你這五禽戲怕是做得不那麼地道。”
季泠的手被拿開了,可眼睛卻還死死閉著,不肯睜開。
“不過你做五禽戲卻是極好的,對養身極好,恢復體力也有幫助。”楚寔不再打趣季泠。
季泠這才慢慢地睜開眼睛,還是不肯看楚寔。
“明早,我給你打一套五禽戲怎麼樣?”楚寔道。
第一百零九章
季泠詫異地看向楚寔,腦子裡開始幻想楚寔耍猴的模樣,怎麼想就怎麼違和且讓人發笑,她嬌怯怯地問,“表哥真肯麼?”
“怎麼不肯?”楚寔點了點季泠的鼻尖,“你當我跟你一樣麼?”
季泠是沒料到楚寔會有如此親暱的舉措,又鬧了個大紅臉,嘴唇微微地張著,很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她的唇形很美,不厚不薄,粉嫩又飽滿,帶著流光,溢著華彩,像一朵渴盼著人去採擷的花。這一次卻是楚寔撇開了眼,“那就這麼說定了,我每日卯時正在後院打拳練劍。”
當今世道不太平,所以一多半的書生讀書之餘也會習拳練劍,健體之餘還可防身,東山書院當年就專門有劍藝課,季泠也聽老太太提過,所以楚寔這樣說,她一點兒也不意外。
季泠是卯時正準點兒到的後院。
後院有個極為寬敞的天井,楚寔已經在舞劍了,季泠以為自己來晚了,可她記得出門時才看了銅漏,的確是卯時正沒錯。只是楚寔已經舞起來了,她也不敢打擾,只靜靜地立在屋簷下看著。
劍光銀寒,動如蛟龍出海,靜如山風拂崗,柔和處似竹節迎風,qiáng硬時若青山巍峨。
季泠雖是個外行,但看那劍勢猛然,聽那劍風呼嘯,就覺得楚寔的劍術應當是相當不錯。
楚寔這套劍法不過只為熱身,很快就收了劍看向季泠,“看著我給你打一套五禽戲。”
季泠點點頭,頗有些正襟危坐之感,她繃著臉是生怕自己待會兒笑出聲。然而楚寔一出手,季泠就知道自己的想法錯了。
楚寔起手用的鶴式,也就是五禽戲中的“鳥”部。那白鶴亮翅原本季泠做起來十分滑稽,可在楚寔身上卻一點兒滑稽感也沒有,那氣勢、那動作,叫人一看就充滿了力量,好似一隻正準備俯衝的白鶴。
繼而接下來的虎、鹿、熊、猿,在楚寔的演繹下,完美地展現了力量之美,這也是季泠第一次發現,原來五禽戲一點兒也不滑稽搞笑,真正的五禽戲是很美的,剛柔相濟,讓人看得入迷。
這呢也不怪季泠,她本就是從王廚娘那兒學的,女人家力量弱了些,練五禽戲的時候又放不開,所以縮手縮腳的,看起來就不倫不類了。
一套五禽戲下來,楚寔已經滿頭大汗,他接過季泠遞來的巾帕擦了擦臉,“怎麼樣,有體悟麼?”
季泠點點頭。
“那你來打一套我看看。”楚寔往旁邊讓了讓。
季泠沒動,她瞥了眼旁邊站著的南安,沒好意思動。
楚寔轉頭看向南安,“你下去吧,看著門兒,別讓任何人進來。”說完,他又轉頭朝季泠道:“現在可以大了吧?”
季泠的臉微微一紅,勉qiáng地點了點頭。雖說有所感悟,可她還是不習慣在楚寔面前練五禽戲。
“不用害羞,你以前的動作有些不對,練起來事倍功半,我幫你看著糾正。”楚寔道,末了還補充了句,“你也太瘦弱了,多練練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