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泠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深吸了一口氣,叫住孔大福家的,“孔大福家的,你去把二少夫人叫來。”
剛才鍾威家的看孔大福家的那一眼季泠是看到了的,她也知道孔大福的女兒在季樂屋裡當差。廚房裡的事兒,季泠不是不懂,王廚娘教她廚藝的時候,難免會提及一些。
油水如此大的地方,怎麼可能讓一人獨大,但凡是有點兒腦子的主子都會放兩個不對盤的人在這裡,孔大福家的無疑就是另一個,幫季樂監視鍾威家的人。
而季泠平日裡雖然冷清了些,似乎不怎麼與人來往,但府裡的人她大多都認識。說起來也算是個笑話,她認人是不看臉的,畢竟楚府上上下下光是僕人就有百來號,哪怕是季樂恐怕都認不全,但季泠可以。
只要是季泠見過的,她就能記得他們身上的氣味,這大概也是跟她辨味的天賦有關吧,不然也不能打動王廚娘,把一身的本事都傳給了她。
孔大福家的確是沒想到季泠認識自己,還明確地點出了自己的名字,這樣她就是想躲也沒法子了。
孔大福家的看了鍾威家的一眼,她何嘗不想取而代之,可總得逮住鍾威家的的錯處才行,但那可不是個省油的,孔大福家的一直沒能找到機會。今日這場面,孔大福家的自然不願幫鍾威家的,如今也有了個說得過去的理由,畢竟她是被季泠給點出來的。
於是孔大福家答應了一聲,“我這就去找二少夫人。”
第一百零五章
季泠心裡鬆了口氣,剛才她可真怕孔大福家的跟鍾威家的沆瀣一氣,不肯動,那她這個大少夫人那就真太難看了,家裡的僕人一個都指使不動。
季泠走到廚房外頭,心cháo起伏,有時候人去爭,真不是想去爭,而是被bī得無可奈何。到今天季泠也算是看明白了,她但凡示弱一點兒,在這大府裡就過不下去。
過得一會兒,孔大福家的回來回話,“回大少夫人,二少夫人在二夫人跟前伺候著,說是等忙完了就過來。”
季泠聽明白了話裡的推脫,季樂顯見是不來的,她掃了孔大福家的一眼,微微地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鍾威家的在背後嗤笑了一聲,然後得意地看向孔大福家的,“呵呵。”
孔大福家的也覺得沒趣兒,剛才她去請季樂時,卻被季樂給訓了一頓,說她連情形都看不清。季樂的確喜歡鐘威家的和孔大福家的不對付,但對外的時候,卻又希望她們能統一戰線。
季泠回了蘇夫人的院子,這次倒沒藏著掩著了,而是乖乖地說了廚房裡的事兒。她也知道自己太弱了,丟了蘇夫人的臉,但她若是不求助蘇夫人的話,還就真是拿鍾威家的沒法子,做主子的做到這個份上,實在丟人。
蘇夫人倒是沒責怪季泠,她吃的飯比季泠多多了,如何能不知道季樂打的主意。她只是在bī季泠自己說出來而已,如今看來還不算沒救,還知道可以借勢,要這樣都能忍氣吞聲,蘇夫人就想gān脆不知不覺藥死季泠算了。
“今日你怎麼想著跟我說了,我還以為你又要忍氣吞聲,堂堂大少夫人,要被個廚房裡的下三濫婆子欺負到死呢。”蘇夫人不無諷刺地道。
季泠心想上次的事兒果然沒能瞞過蘇夫人,她低聲道:“這次是母親讓我去的,我卻無功而返。”這事季泠還是分得很清楚的。
“哦,你的意思是,若不是我讓你去的,你受了氣也就自己忍著了?”蘇夫人追問道。
季泠喏喏,卻不敢提雪茜的事兒。
蘇夫人氣得不行,“那鍾威家的不過一個下人,你身為大少夫人,連訓斥一聲都不敢啊?”
季泠是有口難言。
蘇夫人哪兒能不知她的顧忌,“你不說,我替你說吧,你覺得雪茜是我屋裡當差的,我就鐵定會護著她,而不管你是吧?”
季泠抬起頭,詫異地看著蘇夫人,沒想到她會說得如此直白。
蘇夫人氣得拍桌,“我看你就是個拎不清的。你是誰?你是大郎媳婦,我便是再不喜歡你,難道還能為一個丫頭下了大郎媳婦的臉?跟自己的兒子媳婦離心離德?”
季泠心裡恍然,這才明白蘇夫人為何發這樣大的火。她“咚”地一聲跪在地上,“都是兒媳沒想明白,傷了母親的心。”
蘇夫人見季泠總算明白了一點兒,這才吸了口氣,“難為你還知道這樣做會傷我的心。你可還記得你是大郎媳婦,你立不起來,大郎的臉上能有光嗎?以後他若回來,背後的人說你連個下人都降不住,他心裡會怎麼想?”
季泠的額頭已經低到了地上。
蘇夫人任由季泠跪了好一會兒才道:“起來吧。和碧,去打盆水給大少夫人洗臉。”
待季泠重新梳洗後,蘇夫人才算能心平氣和地看她。“大郎媳婦,你心裡得明白,你是我的兒媳婦,咱們是一家人,任何時候我們都在一條線上。”
季泠聽懂了蘇夫人的意思,眼圈又開始紅了起來,她心裡慚愧極了,這樣簡單的道理,她卻需要蘇夫人說得如此直白才明白過來,真是太叫人失望了,更是對不起老太太的教養。
而蘇夫人這話還是當著大丫頭和碧說的,其中的深意就更讓季泠為之感動了,以前她光顧著想蘇夫人不喜歡她了,卻沒想過她是楚寔的母親,而自己是楚寔的妻子。蘇夫人一直是個明白人,她卻太糊塗了。
說過這番話之後,蘇夫人才對和碧道:“你去那邊兒把二少夫人請過來,就說是我找她。”
蘇夫人找季樂,季樂自然不敢不來。
季樂走進院子,就見鍾威家的正跪在主屋前的臺階下,心裡“咯噔”一下,但也沒多放在心上。
“大伯母。”季樂給蘇夫人行了禮,又打量了季泠一眼,見她靜靜地立在蘇夫人身後,想必是自己不爭氣,所以只能告狀了。
鍾威家的在外頭,隔著簾子看不到裡頭的情形,心裡一陣發慌。蘇夫人雖然將她叫了來,卻一個字也沒對她多說,只和碧出來傳話,讓她在階下跪著,鍾威家的也不敢不跪,如今只盼著季樂能幫她說幾句話,她畢竟是為了季樂,才往死裡得罪季泠的。
蘇夫人也沒跟季樂客套,只道:“如今府裡的下人越發沒有規矩了,主子不是主子,下人倒是成了主子,作威作福的。”
季樂掃了季泠一眼,心想,若是沒有不像主子的主子,又怎會有作威作福的下人。
“大伯母訓得是,是阿樂年輕不懂事兒,好些事兒還需要大伯母指點。”季樂虛心受教的態度還是很好的。
“不敢,上次跟你說的話,你只當耳旁風,如今我也老了,將來這個家總要jiāo在你們小的手上,你不將我放在眼裡也是應當的。”蘇夫人跟季樂說這種話可是相當不客氣了。
季樂再也坐不住地跪了下去,“大伯母,不知阿樂做了何事惹惱了您,阿樂給您賠罪了。”
蘇夫人冷冷看了季樂一眼,“外頭那鍾威家的,咱們家是不敢用了。你尋個牙婆來,將她一家子打發了吧。”
“一家子?”季樂實在是太驚訝了,所以忍不住重複了一遍。
“一家子。”蘇夫人又重新qiáng調了一遍。
別說季樂驚訝了,便是季泠也驚訝得不得了,蘇夫人這是連雪茜也打發了?就為了給她這個大少夫人立威麼?季泠心裡又羞又愧,只覺得自己以前對蘇夫人的某些想法太不敬了。
“另外,這廚房管著各房主子的吃食,那是個緊要之地,需得選個忠心淳厚之人才是,我看萬年家的就不錯。”蘇夫人一語就定下了廚房新的管家婆子。萬年家的不是季樂的人,也算是蘇夫人對她的懲罰吧。
季樂哪裡敢反駁蘇夫人,只能應下。
“你管著整個家,還要伺候你婆母,忙得想必分身無術,連自家妯娌之情也顧不住,我這兒就不多留你了。”蘇夫人道,這話卻還是在替季泠敲打季樂。
季樂的臉一紅,“大伯母……”
蘇夫人道:“二郎媳婦,將來若咱們分了家,你要如何我且管不著,可如今咱們還是一家人呢。”
季樂聽了,臉簡直紅成了關公。
季樂走後,季泠眼巴巴地看著蘇夫人,實在沒想到她會如此為自己說話,“母親。”
蘇夫人煩躁地擺擺手,“你也走吧,看著就心煩。自己的事兒,自個兒好生想想,我總有老的一天,難不成我七老八十了,還得替你收拾爛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