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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2022-06-28 作者:明月璫

芊眠見鹿鳴衝過來也嚇著了,閃身擋在了季泠跟前,以為這人是要報復呢,結果卻見鹿鳴“咚”地一聲跪在地上,不停地重重往地上磕頭,滿臉淚水地求著季泠,卻苦於說不出話來。

季泠是沒想到苗氏會將鹿鳴毒啞的,心裡有些不忍,卻聽芊眠在耳邊低聲道:“少夫人,現在可不是心軟的時候,一大院子的人都看著呢,你若是饒了鹿鳴,將來還怎麼服眾?”

季泠焉能不知其中厲害,也只能撇開頭不再看鹿鳴。

芊眠見狀朝著院子裡的僕從高聲道:“可都看清楚了,當初背主的時候怎麼沒想著主子,現在想攀高枝兒沒攀上,反而被人甩出來做替罪羊是時候,就想起少夫人了,天底下可沒這麼便宜的事兒。”

鹿鳴哭得越發厲害,只不停地磕頭,額頭滿是鮮血,看得許多人都不忍了。

芊眠也不看鹿鳴,“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求咱們少夫人也沒用,要賣你的是苗氏,你的賣身契可在她手裡,是她要賣你,少夫人可做不得主。把你綁到這兒,只是好叫其他人看看背主的下場。”

鹿鳴聽到這兒,也算是明白季泠是不肯鬆口的了,於是咬了咬牙,站起身就往邊上的牆上衝,虧得那賣人的牙婆經驗豐富,一直拿眼瞧著她呢。

“哎呀,姑娘可別尋死啊,這好命賤命總是一條命。再說了,我定錢都收了,你若是沒了,我上哪兒給那戶人家再找個媳婦去啊?”牙婆死死地摟住鹿鳴,又轉頭吩咐跟著她來的婆子道:“傻站著gān甚麼呢,還不來幫忙,快走吧,也別惹夫人煩心了。”

不管鹿鳴如何掙扎,又哪裡是牙婆的對手,“嗚嗚”地叫著被拽著了。

人散之後,季泠問芊眠,“你知道那牙婆要把鹿鳴賣到哪裡去嗎?”具體的情況季泠雖然不知道,可看鹿鳴求得那般悽慘,就知道恐怕是很不好的地方。

芊眠低聲道:“我找任管家打聽了一下,說那婆子專做把女人往大山裡販賣的生意。”

“大山裡不好嗎?”季泠問,她家以前也在山裡的,她卻是喜歡那裡,午夜夢迴心心念念都是小時候跟著爹孃的情形。

“說是那裡窮得很,幾個兄弟共娶一個媳婦呢。”芊眠又道。

季泠嘆息一聲,“你開箱子哪些錢給那婆子吧,讓她別將鹿鳴往山裡賣,她如今已經啞了也算是受了懲罰。”

芊眠沉默片刻後才道:“你心腸太軟了。”

季泠勉qiáng笑了笑,“不管怎麼說,心腸軟總比心腸硬好對不對?”

芊眠想了想,點了點頭,回頭拿鑰匙開了箱子稱銀子。

季泠則躲進了廚房裡,她心裡有事兒不開心時就喜歡往廚房去。珊娘到府中找到季泠時,她正立廚臺前專心致志地在林檎果上雕花。

珊娘沒敢打擾季泠,悄無聲息地站在旁邊看了會兒,只見一小會兒功夫,那小小的林檎果的上半部分就被雕刻成了一朵薔薇花,花瓣顫巍巍地盈立,美得鮮活。

“少夫人好jīng巧的雕功啊。”珊娘讚道。

季泠笑了笑,順手將林檎薔薇花放入鹽水中浸泡,裡面已經躺了十來朵林檎花了,色澤依舊甜白,“珊娘,你怎麼來了?”

珊娘早就從戴文斌那裡知道鹿鳴的事兒了,畢竟戴文斌是楚寔的幕僚,只要不是私事兒,楚寔都是一點兒不隱瞞的。珊娘熟知季泠的性子,知道她此刻肯定不好受,好容易有個說得來話的人,最後卻是這般不歡而散。

不過珊娘沒提鹿鳴的事兒,反而笑道:“上次少夫人不是送了我一小罐荷花糖露麼?我家那位素來不愛吃甜食的,結果喝上了就不鬆口了,每天都得對一盅來解酒,這才十幾日呢就見底兒了,我這才只好厚顏上門來再求點兒。”

季泠笑道:“呀,可荷花糖露去年就只做了那麼一罐子,我這邊還有去年醃的金桔糖露,對咳嗽的卻是有好處,你若是不嫌棄可拿去試試。”

珊娘連忙道:“不嫌棄不嫌棄。”

季泠走到牆邊的櫃子邊,那櫃子裡上上下下列了不下一百個瓶瓶罐罐,季泠按著標籤取了一個甜白瓷罐下來遞給珊娘。

珊娘也不急著走,“少夫人雕這薔薇花是也要做菜麼?”

季泠搖搖頭,“就是隨便找點兒事兒做,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說著季樂就喊了山丫進來,去冰窖裡把凍好的蘇酪拿出來,隔水加熱化了開始點蘇。

珊娘立於一旁,好奇地看著季泠輕柔地移動手腕,那蘇酪就在她的手下漸漸成型,凝成了蘇山。

季泠再一邊點蘇,一邊將剛才雕好的林檎薔薇花往蘇山上插,不見她動作有多快,卻次次都恰到好處,隨著蘇山的成型而固定,整個過程裡沒有一絲蘇酪脫離了季泠的掌控而點到不該點的地方。

蘇山成型後,季泠又將她做的糖露罐子取下幾罐,用小刷子沾了各色不同的糖露,輕輕地塗抹到蘇山上,很快一座被晚霞映照的白石山就出現了,玫紅、橘紅、橙紅、緋紅、金紅層層漸染,那薔薇花則現出了粉白的色澤。

這一切簡直讓人歎為觀止,季泠的動作如行雲流水般寫意,一絲滯澀也沒有,那座山就好似一開始便映在了她的腦海裡,而不是隨意而做的似的。

蘇點好之後,卻不能立即食用,還得再放入冰窖裡冰凍成型。珊娘看來是沒那個口福了,只能望而興嘆。

“少夫人這手藝越發超凡脫俗了,最要緊的是雅緻,王婆婆的廚藝雖好,可總帶著一絲煙火氣,少夫人卻像心裡藏著詩山畫海一般,信手拈來都是風景呢。”珊娘誇得很真誠。

季泠卻聽了個大紅臉,但心情卻好了許多,送走珊娘時,她忍不住拉住珊孃的手道:“珊娘姐姐,你常來看我,莫要生疏了。”

珊娘點點頭,忽然想起小時候的季泠,她一直都只是個很寂寞的小姑娘而已,而自己在楚府裡最大的溫暖就來自季泠,如今自己卻在跟她計較,實在是忘了初心。

珊娘回身握住季泠的手,“我會的,到時候你可別嫌我煩。”

“怎麼會?”季泠笑道。

晚上楚寔回屋時,那蘇山正好凍夠了時候,雖說可能有些甜膩,但勝在冰涼,正適合炎夏解熱。

季泠讓芊眠將蘇山捧上來的時候,楚寔眼睛一亮,問季泠道:“這是你點的?”

季泠點點頭。

楚寔繞著蘇山打量了一週道:“無論是構圖還是色澤都極好,你點蘇的功夫卻比你畫畫的功底qiáng了不少。”

季泠卻沒想到能贏得楚寔的讚賞。

楚寔坐下道:“雖說如今點蘇的人還有,不過一般的閨秀都專研琴棋書畫去了,卻是比君子還遠庖廚。剩下能點蘇的,不是廚娘,就是青樓那些想討個噱頭的女子會,大多數都塵火氣太大,而且中看不中吃。卻不知這蘇山做出來本就是讓人吃的,若使了初心,再jīng美絕倫又有甚麼意思?”

楚寔今晚算是話極多了,季泠沒想到一座蘇山能引得楚寔說這許多。

楚寔大約也意識到了,朝季泠笑了笑道:“上一回見到如此jīng妙bī真的蘇山還是我幾歲的時候跟著老太太出門做客見過了,是當初韓閣老的夫人當眾點的蘇,一見真是叫人歎為觀止,後來許多年再沒見到過了。”

便是當時那韓閣老的夫人也已經是知天命的年紀了,韓叫小一輩的女兒、媳婦裡卻是沒有一人得傳韓夫人的手藝,很是叫人遺憾的事。楚寔擇偶那會兒,也是打聽過韓家女兒的,可惜韓家姑娘似乎都不擅長此道,那對楚寔而言,人走茶涼沒了韓閣老的韓家也就無甚可取了。

季泠取了銀勺遞與楚寔,“表哥試試味道吧。”

點蘇雖然重在“點”字,就好似前朝的點茶比拼的也是茶道,但其實本質上還得茶好,蘇好才行,這才是根本。

蘇是季泠自己做的,有奶香而無奶腥,帶著一絲清甜,絲滑得好似豆蔻少女的細膩肌膚,用銀勺舀了入口即化。

然而點蘇是門手藝,吃蘇山卻也是個雅緻的學問,否則jīng美絕倫的蘇山吃幾勺就壞了風致,因此這下勺子也是有講究的。

楚寔便是這樣的講究人,每一次落勺,都好似對蘇山的一次修整,不見刀斧氣,卻處處依舊看山似山,好似點蘇人原本就是那般點的。

一個會做,一個會吃,顯然是兩廂得宜的事兒。季泠托腮看著難得晚上回了內院還會進食的楚寔,心裡忽然豁亮了開來,她好像找到她的道兒了。王廚娘有她自己的道,若只一味地因陳,卻就辜負了王廚娘的苦心了。師傅最大的成就,乃是教出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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