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貴心想大人還真是料事如神,估計是看到過少夫人畫圖紙。“回少夫人,我這就讓他們停工,再按照少夫人的圖紙做。”
“我讓芊眠回頭給你送過來。”季泠頷首。
回到屋裡芊眠問,“公子怎麼突然想起再在內院起個小廚房了?定然是為了少夫人你。”
季泠臉上並不見喜色。楚寔對她處處照顧周到,可她卻無以回報,她的好意他似乎也無心接受,真讓她受之有愧。季泠最怕的就是這種無根無由的好,最後也會無根無由的失去。
沒得到過倒是無妨,可若是擁有過再失去,那種滋味可想而知。
楚寔不喜歡她做的飯菜,季泠也就沒再上趕著給他送吃食。想來想去,親自動手給楚寔做了件中衣,她的針腳也算細緻,雖然比不上珊娘,但比其他人也算是好上些許了。
只是季泠一直找不到機會送給楚寔。楚寔歇在外院的時候,季泠怕打擾他正事兒不敢去,他進了內院也兵不來她的主屋,她怕她讓芊眠送過去,會顯得是在爭寵吃醋,所以也遲疑。這樣一來就沒機會了,那中衣也就擱下了。
再過得幾日,布政使家劉夫人又差人送來請帖,請季泠赴中秋賞月宴,她又稱病回帖婉拒了,已經是第三回了,劉夫人似乎極喜歡辦宴會。
誰知再過得幾日,桂歡就來跟芊眠稟報說,京裡來了欽差,布政使劉大人,還有提醒按察使宋大人已經被枷鎖上京。這兩人當政時,蜀地鬧出那麼大動靜兒,自己卻擺不平,還得楚寔臨危受命。
一開始朝廷沒動劉、宋二人,是怕政局不平先穩著,如今楚寔送了摺子上去,蜀地民生已經恢復,自然就要動刀了。
雖說提醒按察使並不管軍事,但因為劉宋走得太近,所以他也一併被問罪。按說都指揮使司也得問罪,但鬧事兒的時候蜀地這邊都指揮使出缺,朝廷新派出的人選半途病死了,再回報再選派一來二去就耽誤了不少功夫。
這廂楚寔出頭壓平了造反的,朝廷揀選都指揮使的速度就更慢了。
如此一來,屬地的“都、布、按”三大衙門全部人去樓空,楚寔這個成都府知府一下就成了香餑餑,人人都趕著上前來打探訊息。因為楚寔的父親是禮部尚書,離中樞最近,朝廷的風chuī草動肯定一清二楚,其他府縣都想打探打探朝廷還會不會繼續追究責任。
男人們在前頭想方設法打探訊息的時候,會來事兒的夫人們也就要想著從楚寔的內院打探出訊息來,有那心虛的,這會兒也著急想著要請楚寔能在後面的摺子裡給他們求求情,請朝廷從輕發落。枕頭風就很有必要了。
一時間季泠接到了雪片似的拜訪帖子,附近各州縣的夫人們幾乎同一時間相約要來探望她的病情。
可見人情冷暖和權勢多麼相關。劉夫人在時,因為她不喜歡季泠,時常在人前提及她的高傲無禮,所以其他夫人們也就對她敬而遠之,如今劉夫人不在了,她們才上趕著來燒香。
這一刻季泠可真希望自己不是楚夫人,那樣她就不用頭疼要面對這麼多人了。最重要的是該說甚麼不說甚麼,她都完全不知道,且她本就不知道楚寔的事情。
“少夫人,這些帖子你打算回嗎?”芊眠問。
第七十九章
季泠想了想,嘆息一聲,“你去繁纓那兒說一聲吧,表哥如果回後院的話,請他過來一趟。”
芊眠知道這是季泠要和楚寔商量的意思,但後宅婦人雖要以夫為綱,卻也不能事無鉅細件件都要請示,那樣不僅楚寔會煩,季泠自己也會沒有威信。
“少夫人何不先問問繁纓,指不定大公子那邊有跟她透露過信兒,大公子成親之前,這些事兒也都是繁纓在做。”芊眠委婉地道。
季泠何嘗不知,不過透過繁纓之口,很多事情可能會傳走形,再說季泠也並不敢完全信任繁纓,畢竟她和繁纓之間既有同利的一面,也有對立的一面。繁纓說話時,少不得會揀著她想說的說,而隱瞞下一些問題。
季泠雖然怕與人jiāo往,可跟在老太太身邊看得多,聽得也多,這大婦對妾室總不能沒有防人之心的。
然這些話季泠不好對芊眠說,怕她覺得自己心眼兒太多。“我知道這樣件件事都問表哥,他定要煩我,可不懂就問總比裝懂qiáng,萬一因為中間傳話而壞了表哥的事情,將來我回去怎麼面對老太太?”
芊眠見季泠不是不明其中道理,也就不再勸說。
楚寔是第二日晚上到的季泠房裡的,昨夜他並沒回內院,來時已經在繁纓處換了衣裳,不過臉上卻帶著一絲疲憊,“你找我?”
季泠知道楚寔公務繁忙,很為自己幫不上忙還得為小事打擾他而自責,因此神情就有些怯怯,低頭道:“表哥,最近很多夫人投帖子想要探問我的病,我不知道該怎麼回。”大概是自責得太厲害了,季泠低著頭彎著腰雙手恭敬地將自己記人名的紙捧給了楚寔,那態度哪裡是對錶哥,儼然比對老太太還來得敬重。
楚寔接過那張紙,只略掃了一眼就放到了旁邊的小几上,“你心裡怎麼想的?”
季泠抬起頭,她就是沒有任何想法才問他的呀。“我就想著,表哥讓我見誰我就見誰,讓我說甚麼就說甚麼。”
這話別說楚寔聽了,就是芊眠在旁邊聽了都想扶額。
楚寔果然笑出聲,“我是娶的妻子,又不是木頭珠子,怎麼能我讓你做甚麼你就做甚麼?”
季泠心裡也是懊惱的,她多希望自己不是楚寔的妻子啊,那樣他就能娶個門當戶對,蘭心蕙質、八面玲瓏的姑娘幫他了。她低下頭,手指開始絞著腰帶上垂下的絲絛,“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
楚寔嘆息一聲,“阿泠,那你心裡是怎麼想的,你願意見她們嗎?”
當然不願意!季泠最願意的就是不見人了,她鼓起勇氣道:“我不善跟人jiāo際,不過我知道表哥需要一個賢內助,我……”
楚寔等了半天也沒等出“我”的後面,“無妨,你不願意見她們便回了就好。也沒有規定說家中婦人就一定要在外周旋應酬,八面玲瓏。”
但季泠看過的蘇夫人、章夫人都是要應酬的,且有時候她們的訊息比大老爺那些男人還靈通,男人辦不了的事兒,有時候她們卻能解決。那是季泠一輩子都不可能有的本事。
季泠心想楚寔對自己一定失望透頂了,所以在楚寔起身出門時,季泠忍不住追了上去,“表哥,我心裡是想幫你的,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又怕自己做不好給你添麻煩,所以才會拿這些小事煩你,我知道你公務繁忙。”
楚寔回身看著季泠,人雖笨拙,心卻赤誠,然則他的確是沒工夫來教季泠的,當然那也是因為季泠出不出去應酬,他有那個自信,那對自己影響都不大,也幫不上多少忙。
“不用,我娶你又不是指望你幫忙的。”楚寔微笑道,“也不是為了讓你發愁的,這後宅,你願意做的事就做,不願意的就不用做。”這一點楚寔身為丈夫還是可以自豪地說的。
可這些話聽在異樣敏感的季泠耳朵裡就有了另一番解讀。原來楚寔從來就沒指望過她,想必早就看透了她就是個繡花枕頭。
楚寔離開後也沒回繁纓那兒,而是出了門。
芊眠問季泠道:“少夫人,如今可怎麼辦呀?”
季泠低著頭道:“都回了吧,就說我身子弱,待不了客,怕招待不周。”她想楚寔對她都沒指望,肯定是清楚她的能力的,與其招事兒,還不如給他省事兒吧。她只要安安分分地待在內宅,但願老太太能早日為楚寔娶個平妻才好。
但平妻的名聲也不好聽,大族家的好姑娘也未必肯俯身屈就的,終歸是她耽誤了楚寔,季泠如是想。然後不由就想到了周容,其實以周容的身份倒是合適,而且她也心悅楚寔,只可惜中間夾著楚宿,也不知季樂與他成親後日子過得如何。
季泠這廂回了那些想打探訊息的人,那些人便只好另闢他徑。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很快就有人找上了繁纓,也都知道了她才是楚寔身邊最得寵的人,而那體弱的正房夫人不過是個擺設。
至於魏氏那邊卻也無人問津,因為她依舊被禁足,雖說已經過了一個月的期限,但楚寔依舊沒有放她出來的意思,但凡是楚寔不想放的人,魏氏的院子就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她妄圖向她姐姐報信,希望能給楚寔試壓的想法自然也就胎死腹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