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給我的?”季泠愣了愣才從繁纓手裡接過那兩冊書,開啟來看全是菜譜。以往楚寔也送過她菜譜,不過那是年禮,她也不會多想,現在又送她菜譜做甚麼?讓她以後做給他吃?
“還請姐姐幫我多謝大公子。”季泠道。
繁纓仔細看著季泠的臉色,並不見喜氣,稱呼楚寔也格外疏遠,心裡不由有了幾分計較。
這府裡就三位公子,丫頭們私下也時常議論,最得人心的自然是二公子,人生得俊,骨子裡也比大公子好親近些。譬如季樂就是因為心儀二公子才做出那等事的,只不知這位泠姑娘是不是對其也有湘女之思。
繁纓想得理所當然,她家公子在她心裡那是最好的,季泠不喜歡楚寔的唯一解釋自然是她心裡另有一個人,否則如何能不歡喜?
說實話,繁纓對季泠嫁給楚寔,是樂見其成的。有一個出身不顯的主母,她們這些做妾和通房的也能硬氣些。更何況,季泠也算是繁纓看著長大的,那性子都不用人使手段就能糊弄好。
繁纓略坐坐就走了,芊眠送了她出門回過身對季泠道:“姑娘,以後莫要喊繁纓為姐姐了,將來姑娘可是要嫁給大公子的。”
季泠也知道剛才叫錯了,不過是一時改不了嘴,就將錯就錯。反正在楚寔面前,繁纓肯定比她有臉面,叫聲姐姐也沒啥,她並不在乎這些虛名。
眼瞧著離成親的日子越來越近,芊眠不得不提醒季泠道:“姑娘將來成親後,可千萬小心繁纓。”
因為芊眠從沒跟自己說過這種話,季泠不由看了過去。都是自家姐妹,芊眠自然不曾說過其他丫頭的壞話,可她跟季泠這般親,少不得要提醒兩句,“聽說大公子屋裡的一切事宜都是繁纓在料理。便是大公子在揚州那兩年,屋裡除了她也沒重新進新人呢。”
芊眠的意思,季泠聽明白了。楚寔如今都快二十五了,屋裡只有一個通房的確也是少見的。雖然他這般上進的世家公子並不會一個接一個往屋裡抬姨娘,但是通房通常不會只有一個的,畢竟姑娘家每月總有些不方便伺候的日子。
繁纓居然讓楚寔屋裡這麼些年都沒添人自然是有手段的,這也說明她很得楚寔的心。
季泠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芊眠一看季泠的神情,就知道自己是在對牛彈琴,她家姑娘從來就沒有爭qiáng好勝之心,跟對門那位完全是兩個極端。而芊眠更清楚的是,季泠也不是傻,她心底門清,卻沒那個心勁兒去爭。
可芊眠從小在深宅大院長大,比季泠看到的背後的汙糟東西更多。現在季泠是因為有老太太護著,所以放眼望去都是一片錦繡,等將來嫁給了楚寔,再一外放,那時候上頭沒人罩著,她這性子會過成甚麼樣兒,芊眠想都不敢想。
且不說別的,光是覬覦楚寔的姑娘家就已經能讓季泠無比糟心了。便是芊眠自己,也不敢說沒有那個想進一步的念頭。主母給身邊大丫頭開臉伺候夫婿的比比皆是。而楚寔那般的人物,任何一個丫頭都不會拒絕。
芊眠卻是不知道,季泠壓根兒就是破罐子破摔,就是楚寔納一百個進門她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而這頭,繁纓送了菜譜後便回了院子跟楚寔覆命。
“她怎麼說?”楚寔問道。
“泠姑娘似乎無可無不可。”繁纓雖沒有添油加醋,卻也沒替季泠說好話。若是平日裡彼此關係好一點兒,她完全可以說句“泠姑娘很喜歡”的。
送禮的人誰會不希望對方高興呢?若是對方無可無不可就掃興了。以後大約也不會再送了。
楚寔“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低頭開始繼續翻閱手中的書卷。
繁纓想了想又道:“只是我見泠姑娘似乎很有些怕冷。”
說完這句話後,繁纓停了停,見楚寔重新抬起頭,就知道他這是想繼續聽。
“我去的時候,她屋子裡燒著三個炭盆,熱得人棉襖都有些穿不住,可她卻還裹著灰鼠毛披風,帶著圍脖,手上還套著暖袖,很是畏冷。”
繁纓說完,見楚寔蹙了蹙眉,擺了擺手,就躬身行禮退下了,很多事兒她只需要提一點,她家公子那麼jīng明,自然就明白了。
主母病弱可不是好事。
其實繁纓也不是想害季泠,她和季泠並不一定是對立關係。只是她的年紀著實不小了,若是等如今才十四歲的季泠生孩子,還不知道要等多少年,那時候她還生不生得出都成問題了。
繁纓私下跟老太太身邊的南蕙關係很好,聽得她說,老太太曾有意讓楚寔和季泠成親後,就停了她的避子藥,可惜卻被楚寔給駁了。
繁纓不得不為自己考慮考慮。她也沒對楚寔說謊,不過是揀了自己想說的說而已。
翻了年到了二月初,便是季泠和楚寔正式成親的日子了。
因為事出倉促,這親事統共加起來準備也沒超過四個月,中間還有冬至、過年,是以佈置得肯定有些不足。
而且女方父母雙亡,唯一的親戚家還是個低微到不入流的商販,來賀禮的就只有男方的親朋,感覺整個婚禮都比別人家的婚禮少了一半的熱鬧似的。
作為新嫁娘的季泠並看不到外頭的熱鬧,一路她都頂著重重的鳳冠,搖搖欲墜地咬牙撐著,有那麼一刻她覺得自己都快沒力氣要摔倒在地上了,虧得楚寔緩了一步,扶了她一下,她才穩住身體。
再然後兩人就被送入了dòng房。
眼前的紅頭帕被撩起時,季泠有些適應不了刺眼的光線而眯了眯眼睛。四周是黑壓壓的來dòng房觀禮的女眷,可季泠已經頭暈眼花得一個人都認不出了。只恨不能此刻就立即撲倒在被子上才好。
好容易等著喜娘說完了吉慶話,又是撒帳,又是吃生餛飩,又是飲合巹酒的,一大堆瑣事兒。
季泠眼前一黑,覺得自己再也撐不住了,卻感覺一個溫熱的手掌貼在了她背後,讓她勉qiáng支撐著把合巹酒飲了下去。
再然後的事兒,季泠就有些記不清了。dòng房裡終於安靜了下來,楚寔也出門去應酬賓客了。
芊眠急急上前替季泠卸了頭上的鳳冠和首飾,扶她進了淨室,簡單清洗了一下。季泠在喝過一碗熱熱的參湯後,總算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迷迷糊糊地靠在chuáng頭睡了過去。
此刻她已經完全顧不得今晚乃是dòng房花燭夜,她該等楚寔回來的。不是季泠不知禮,而是她的身體狀況沒辦法支援。
為了這個,蘇夫人發了好大的脾氣,本想著成親前教教她怎麼管家的,可是整個冬天直到現在,季泠都病得昏昏沉沉,哪裡學得了任何東西。
蘇夫人眼看著自己這麼優秀的兒子要娶這樣一個病秧子,一顆心就跟被扭麻花似的,痛得厲害。
夜半,季泠恍恍惚惚聽見有動靜兒,好像是楚寔回來了,閉著眼睛qiáng撐著等待楚寔,可過了好一陣都再沒有動靜兒,她就又昏過去了。
到早晨醒來時,季泠才從芊眠那兒知道,楚寔昨晚回來,進裡面看了一眼之後,洗漱完直接就睡在了外頭的榻上,並沒進裡屋。
第六十三章
芊眠說得頗為委屈,昨晚可是dòng房花燭,楚寔又沒有醉得不省人事,她趕上去伺候時,他眼神清明,步履穩定,怎麼會沒有dòng房的能力?新婚夜沒有落紅,連新娘子都沒碰,以後讓季泠怎麼立威?
季泠卻一點兒也不驚訝,這和她夢裡如出一轍呢,雖然楚寔不是楚宿,可到底是兩兄弟對吧?
季泠低聲道:“大公子呢?”
“大公子打拳去了。”芊眠道。楚家的男子,即便不能叫文武雙全,但日日也是要練拳舞劍qiáng身健體的。
季泠搓了搓手,想著今日還要去拜見老太太以及大老爺和蘇夫人,還有一眾親朋要招待,不得不qiáng打起jīng神來,“芊眠,扶我去沐浴吧,水要熱一點兒。”
雖說二月已經開chūn,比冬日裡要好上了不少,但季泠依舊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還被凍著,做甚麼都僵硬,必須靠滾燙的熱水沐浴,才能緩解一會兒。
楚寔回屋的時候,季泠剛從淨室出來,一身還帶著溫熱的水汽,她沒料到楚寔這麼快來,身上只穿著白綾中衣,裹著披風,想盡快窩到chuáng上去換衣服,實在是太怕冷了。
可中途遇到楚寔,這樣穿就有些太隨便了,季泠的臉“噌”地就紅了,雙手拉著衣襟,還是端端正正給楚寔行了個禮,“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