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季泠卻是一頭霧水,不知道楚寔所說的“她想要的東西”都是些甚麼東西。片刻後季泠才反應過來,楚寔說的就是富貴,是怕她現在挑剔嶽尋的貧窮麼?
季泠想反駁,可旋即又想著,楚寔這般想也無可厚非,誰不想富貴榮華呢?她,自然也是想的,小時候餓過,才知道飢餓有多可怕。
“嗯,謝大公子教誨。”季泠道。
楚寔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去吧。”
季泠一離開楚寔的視線,就忍不住用手上下撫胸口,剛才她是真的憋著沒出氣兒的,怕他。
季泠的親事既然有了著落,老太太也是個麻利人,就想著趕緊地把兩家親事定下,催著楚寔跟嶽尋說,讓他稟告家中老母,然後前來提親。
楚寔辦事就更麻利了,嶽尋雖然沒見到過季泠,但既然季泠是楚寔的表妹,便是個大麻子臉讓他娶,他也原因,因為若是沒有楚寔,他根本不可能在東正書院唸書,楚寔乃是他命中的大貴人,也是大恩人。
卻說岳尋這邊正等著家中寡母的信,而楚寔卻忙得暫時顧不上季泠的親事。
因為huáng溪的妻子難產,一屍兩命,這幾日正在辦喪事,他當然要上門弔唁,少不得還要幫幫忙。
huáng溪雖然在外有些風流賬,不過對自己的結髮妻子也不是沒有感情,並沒有一個有一個的小妾往家裡抬去給他妻子添堵,至於養在外頭的人,對男人來說,那都不算甚麼,就是圖個樂。
所以他妻子難產而亡,huáng溪少不得要消沉些時日,期間也哭過一回,掉了兩滴眼淚,在別人眼裡看起來,就算是對亡妻情深意長了。連他的岳家都感到滿意了,女兒沒有白嫁一場。
然則huáng溪在喪禮後醉過幾場之後,腦子裡就起了個念頭。
這一回huáng溪看著楚寔,心裡雖然掙扎了一會兒,但終於有勇氣也覺得自己有資格說了。“你家那位泠表妹還沒定親吧?”
楚寔似笑非笑地看著huáng溪,“想甚麼呢?”
huáng溪難得地笑得有些憨,“你看現在我也沒媳婦了,守過這一年就要重新說親,咱們兩家那麼親近,親上加親豈不是更好?”
huáng溪的確是又打起了季泠的主意。當初他有妻室,也不敢指望能納季泠為妾,那不是打楚寔的臉麼?但現在就不一樣了,huáng溪覺得自己還是很有誠意的。
雖然家裡肯定要反對,季泠這樣的出身不能給他做妾,但做正妻也沒有資格。好在因為是續絃,huáng溪死去的結髮妻子前頭還給他生了個兒子,孩子總要有人照顧,再次說親的要求也就比第一次可以低一點了。
huáng溪是真想季泠,每次想起她那張臉,還有那窈窕婀娜的身姿,就忍不住想入非非。
楚寔搖了搖頭。
huáng溪急了,“誒,怎麼著啊?我這還沒有誠意啊?你也知道的,我老子肯定不同意,我得挨好幾頓棍子才有可能如願呢。”huáng溪接著賭咒發誓道:“她是你表妹,嫁過來難道我還能虧待了她?有你在,我敢嗎?”
楚寔卻還是搖了搖頭,“真是女色禍人。知道你家老頭子肯定不同意,你還妄想?”
huáng溪道:“哥哥誒,你這是不知道,也不知道她給我下了甚麼詛咒,一見著她就有些走不動道兒。”
楚寔道:“別想了。她性子懦弱,嫁進你們家,還不得被你家裡那群女的給吃了?”楚-->>
寔並沒有貶低季泠的意思,但說實話,哪怕季泠是他親妹子,那性子也不適合嫁進huáng家那樣人際複雜的家裡。
“我會護著啊。”huáng溪道。
楚寔嗤笑一聲,“那就是扶不起的阿斗,就是有你護著,她自己立不起來也只會給你添麻煩。娶妻娶賢,這是顛撲不破的道理。”
huáng溪被楚寔一打擊,很有來氣,“你現在怎麼跟我家老頭子一個腔調?”
楚寔懶得理會huáng溪,飲了口酒才繼續道:“天涯何處無芳草,你就別惦記她了,娶妻不比別的。你將來回頭就知道我是為了你好,妻室賢惠了,兒孫才有福。容貌再美的過幾年看著也就那麼回事。”
這種話別人跟huáng溪說,指不定huáng溪還能相信一點點,可是從楚寔的嘴裡說出來,真是怎麼聽怎麼彆扭。“不是吧,楚衡業,這話居然是你說的?”
楚寔挑眉道:“就是我說的。”
huáng溪投降道:“好,好,你覺悟高,食色性也,我追求低行不行?每天回家不就想看到一張自己喜歡的臉嗎?我跟你不一樣,我這輩子沒啥追求,也不可能有甚麼建樹,就想自己日子過得舒服點兒,行不行?”
楚寔道:“娶她恐怕沒法叫你日子過得舒服。你不能光想你自己,都說有其母必有其子,季泠性子懦弱,而且心性……”楚寔頓了頓,並不欲在人後多說季泠的壞話,“總之,你自己舒服了,你將來想你的子女像她嗎?”
這話可問著了huáng溪,他固然喜歡那般溫柔如水的女子,但卻是絕不願意自己的子女是那副模樣的。而且楚寔這人心雖然黑,可也比別人都看得深看得遠,甚至可謂是料事如神,聽他的反正肯定沒錯就是了。
huáng溪沉默了一會兒道:“那怎麼辦?就是心裡癢癢的?她既然不適合做正妻,你看……”huáng溪心裡多了一絲妄想,畢竟楚寔對季泠看來也不是很上心嘛。
楚寔放下杯子,往後靠了靠,手臂懶散地搭在扶手上笑看著huáng溪,“看甚麼?怎麼不說了?”
huáng溪被楚寔笑得心裡發毛,楚寔就跟獵豹一樣,懶散只是他準備捕獵的前奏。huáng溪嘿嘿一笑,知道那是不可能了。
楚寔起身道:“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那小院雖然不在寶悅坊,卻比寶悅坊裡的樓閣雅緻多了,名曰“巢雲”,而院內古梅鼎峙,橫枝卻月,可以想見待寒冬梅花綻放時,一定更見風致。
而此時清颸chuī香,時見並蒂,岸邊濃yīn映帶,溪堂之語,絲竹之樂,隔水相聞,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官宅後院。
澤芝閣中,一身著素色衣裙的女子正低首撫琴,偶見抬頭,當真是閉月羞花,沉魚落雁,頓時便讓人骨蘇心麻,五官雖不如季泠,可那氣質和風情,卻是十四歲的季泠遠遠不及的。偏這種風情對男人來說簡直是致命的。
當即別說是亡妻了,便是清婉姐妹也被huáng溪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衡業,你甚麼時候發現如此美人的呀?”huáng溪問,看著楚寔不眨眼。
楚寔還能不知道huáng溪的心思麼?只笑道:“跟我可沒關係,上次有人帶我來過一次,覺得此地還是雅緻,所以帶你來看看。
huáng溪拍拍楚寔的肩膀,表示“好兄弟”的意思。他就知道楚寔能耐,別人都找不到的“dòng天福地”,他心裡卻是門清。
不過huáng溪也知道,這樣可遇而不可求的美人,楚寔珍藏起來肯定是另有用處,今日介紹給他,只是因為兄弟情義,以慰他喪妻之痛,還有那求而不得之傷。huáng溪覺得楚寔做人還是很夠意思的,要不然他後來也不會對他服服帖帖。
只是huáng溪心裡也會罵楚寔真是對兒狗眼睛,天底下的美人都叫他一個人發現了。
huáng家的喪事辦完已經是九月初了,huáng葉翩翩,隨風而旋。而老太太和蘇夫人的心事終於也算是了了一大半了。
原來長蘆都轉運鹽使廖國忠遷升工部右侍郎,回到了京城。雖然離開了都轉運鹽使那個肥缺,可畢竟是進了六部,前途進一步可期。
中秋大理寺卿邱家辦的賞桂宴上,蘇夫人一眼就相中了廖國忠的二女兒廖茹。模樣端莊秀麗,舉止和雅,笑容更是甜到人心裡去了。蘇夫人跟她說了會兒話,只覺得這姑娘腹有詩書,談吐得體,很是喜歡。
而廖茹的年紀也合適,今年十七了,卻還未曾定親。原來三年前她談婚論嫁時卻正好遭母喪,這才耽誤了三年。蘇夫人當即就覺得廖茹便是老天特地給楚寔安排的緣分,不管是家世、容貌還是年紀都是正合適。
蘇夫人回到家中跟老太太一說,老太太也立即動了心,不過她還是不放心,非要自己相看得準了才算,而且還要聽聽楚寔的意見。
第五十六章
這一回楚寔倒是沒挑剔了,於是蘇夫人就託人請了廖家的繼室夫人帶著廖茹一同去廣濟寺上香。京裡的人相看人家,不是藉著各大節慶的遊宴,便是相約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