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宿見撞著了人,第一反應自然便是傾身、探手過去拉季泠,靠得近了,鼻尖被季泠的髮絲拂過,只覺得一股果子甜香鑽入鼻內,同時還帶著撓人的癢。
只是楚宿到底還是慢了些,亦或者那剎那間季泠看清了來人是誰,而微微避開了他的手,是以季泠還是跌倒在了地上,手肘觸地以支撐自己的重量。
楚宿忙地上前想將地上的季泠拉起來,“泠表妹,你沒事吧?”
季泠並沒理會楚宿伸出的手,只是側過身子,一手撐地勉qiáng地站了起來。
楚宿正懊惱自己怎麼忘了男女之別,因此也沒覺得季泠的反應有多不對,他收回手道:“快查查,可有受傷。”
季泠的手肘上傳來刺痛,她知道肯定是摔下去的時候擦破了皮,至於有沒有傷著骨頭,還得等回頭再仔細檢查。
這會兒季泠只是朝楚宿搖了搖頭,“沒有大礙的。”
楚宿歉意地道:“抱歉,我怕老太太睡了,沒看見你出來,是我魯莽了。”
楚宿才說完,就見楚寔從門裡走了出來,想必是聽到外頭的動靜了。楚寔看著他二人道:“怎麼了?”
楚宿的視線越過季泠的肩膀,朝楚寔道:“大哥,沒事,就是我剛才走神了,進門時撞著泠表妹了。”
季泠一聽楚寔的聲音,也轉過了身去,正好看到楚寔的視線落在地上她的束髮金環上。她心裡一驚,其實從她剛才站的姿勢和金環的位置,稍微動動腦筋就能知道她是正在往外走。
可她為何來了去不進老太太的屋?以楚寔狀元郎的智慧顯然不可能猜不到,她剛才定然是聽到屋裡人說話了才避開的。
季泠有些心虛地低頭避開了楚寔的視線。
楚寔淡淡地道:“下次走路小心些,老太太還沒睡呢,進來吧。”
楚宿朝季泠歉意地點了點頭,彎腰撿起地上的金環,遞給季泠,然後便往楚寔那邊走了過去。
楚寔看著季泠道:“泠表妹如果傷著的話,就回去上點兒藥吧,今晚我跟老太太說,不用你念佛經了。”
季泠弱弱地應了一聲,自轉身回了她的屋裡。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芊眠見季泠進門,迎上去道。
季泠道:“不小心摔了一跤,你把藥酒拿出來給我揉揉吧。”
芊眠拿了藥酒,又替季泠將衣袖和褲腿都捲起來,察看了一下傷處,雖然好幾處都磨破了皮,但萬幸的是骨頭都沒事兒。
季樂也關切了幾句,“泠妹妹行事向來穩妥,今兒怎麼會摔跤的啊?”
季泠不欲多言,只道:“天太黑了,沒看清路。”
上了藥,才躺下片刻,便聽見有人竅門,一問卻是莊子上的小丫頭,二公子楚宿讓她來的。
芊眠起身開了門,那小丫頭將一瓶藥酒遞給芊眠道:“芊眠姐姐,二公子讓我把藥酒拿來給泠姑娘。”
芊眠這才知道原來季泠受傷的事兒,楚宿也知道。
結果那小丫頭才走片刻,又有人來敲門,這回卻是楚寔使來的小丫頭,“芊眠姐姐,這是大公子讓我送過來的藥膏,說是甚麼雪容膏,用了傷口不會留疤。”
這一番動靜下來,季樂自然也醒了,朝她身側的季泠道:“怎麼寔表哥、宿表哥都知道妹妹摔了,還差人送藥過來?”
季泠道:“我是在老太太屋門口摔的,當時大公子和二公子正好都在老太太院子裡。”
季樂捂嘴一笑,“那妹妹摔得可真是時候。”
“是啊,摔了個四腳朝天。快別說了,真是丟死人了。”季泠拿手絹蓋住臉道
第三十二章
“剛才那小丫頭說的莫不是天山雪容膏吧?那可是宮裡貴人娘娘才能用的藥膏呢。”季樂很是意味深長地道:“沒想到寔表哥居然給你也送了一罐。”
這女孩子一長大了,再看男子的舉動,動不動就總愛往男女之事上想,開始猜測他是不是看上了這個,或者中意了那個。
然而季樂沒聽到的是,在季泠離開之後,楚寔是如何說楚宿的。
“如今家中表妹們都長大了,已經到了說親的年紀,你行事也不要太莽撞了。”這是楚寔的原話,已經算是很不婉轉了,就差沒明說,季泠和季樂可能會打楚宿的主意了。
季泠扯下手帕看向季樂解釋道:“大公子看見我受了傷,他行事向來滴水不漏,一點兒錯處都讓人挑不出來的,既然看見了,總不能不表示。”
季樂感嘆道:“我現在算是知道為何人人都誇寔表哥了,你看看他的行事,便是妹妹受點兒小傷,他見了也會悉心過問,這讓人如何不念他的好?也難怪老太太聽說寔表哥出了事,連活都不想活了。”
季泠道:“是啊。”不過季泠心裡卻是有些怕楚寔的,總覺得他這個人世事通透,人心在他的眼前都是透明的,跟他相處非常不自在。
因著受傷的緣故,季泠就可以正大光明不去學騎馬了,但廚房裡的事兒她還是沒放下。她始終記得自己進楚府的願意,那就是伺候老太太。
不過莊子許多東西都不齊全,廚房裡缺的調料就更多。季泠能選的食材也少,但是勝在新鮮。才吃過午飯,有那鼻子尖的就跑來問季泠,“泠妹妹,你今日做的是甚麼啊,我從廚房外的院牆走的時候,都聞到那香氣了。”
季泠道:“是蠟頭燉肉。”
婉珍搖了搖頭,“沒聽過誒。”
“其實也沒甚麼特別的,晚上姐姐吃的時候就知道了。”季泠道。
婉珍是楚府四位姑娘裡身材最渾圓的,只因愛吃。平日她同季泠一般,在楚府都是不易讓人察覺的姑娘,話也不多,如今之所以和季泠之間jiāo往多些,那完全是因為季泠能做許多好吃的。
用晚飯之前,季泠特地叫人燒水洗了澡。現如今,到了莊子上,她可算是每日都要沐浴了,雖然一開始覺得多了點兒事有些麻煩,可後來卻又習慣並喜歡上了。泡在熱湯裡,實在舒服。
幾個罈子被端上飯桌,一揭開壇蓋,香氣立即撲鼻而來,引得人饞蟲亂竄,口舌生津。
“太好了,我肚子都鬧了半天空城計了,就想吃肉,泠表妹想得可真周到。”說話的是楚宿,他雖然年紀大了,同家裡的姊妹開始生分了,但那只是因為男女之別,相對而言,他還是很隨和的,當然下人不算,尤其是丫頭。
章夫人給楚宿洗過腦,生怕他成年前被那些不三不四地丫頭給勾了去壞了身子,因此常常耳提面命,不許他對丫頭有好臉色。
淑珍看了看那罈子裡的肉,嫌棄道:“好像有些肥膩,我最是不喜了。”
靜珍和周容平日裡也多不喜肥膩,尤其是周容,因為周夫人茹素,她也很少食葷腥,不過這兩日騎馬體力消耗巨大,聞見這肉的香氣,卻也勾起了食慾。
楚宿看向周容道:“容姑娘怕是不喜歡這等油膩吧?”
季樂聞言也看向了周容,她們因為曾經跟著周容習字,在可園又一起用飯,所以知道周容的飲食偏好,可楚宿怎麼會清楚的?若非是用心留意,如何能知?
周容笑道:“今日卻正好合適。”
“泠妹妹怎麼還不來?咱們還等著她介紹呢。”靜珍道。
季樂笑道:“泠妹妹在沐浴呢,可能來得晚點兒,她現在呀是矯枉過正,生怕身上有油煙味兒呢。”
淑珍一聽就“咯咯”地笑了出來,“可我看啊,她日日進廚房,那油煙味怕是跑不掉了。”
季樂點了點淑珍的額頭,“你啊你……”她雖是在說淑珍不對,卻似乎又是在肯定淑珍的意思。
老太太笑道:“你們這群饞鬼,難道平日裡是少了你們吃的,不過略坐了片刻,就等不及了?泠丫頭為了這一頓可是忙活了快一天一宿了。”
正說著,季泠便到了門口。她見時間晚了,乃是跑過來的,直到了進了院子,才放慢速度,深呼吸了三口,佯作徐緩之態。
但她氣息還不算太平靜,又因為先才跑了步,整張臉都呈現了一種嫩粉色,端的是好顏色。
她往門口那麼一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到了她身上,只因為剛才本就在說她。
如此許多人都被震了震,平日裡這位泠姑娘每逢熱鬧都一定是躲在邊角上的,不惹人注意,是以他們也不大留意她,沒想到今日認真一看,卻被她的容色給驚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