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眠道:“姑娘的手就是巧,只是這顏色是不是太偏女子了?”
季泠道:“那你身為女子,覺得自己喜歡嗎?”
芊眠點頭,“自然喜歡。”
“那就好。”季泠道,“我自己也喜歡。”她將穗子遞給芊眠,“和信一起送去南蕙姐姐那邊兒吧。”
季泠也沒說那穗子是給誰的,但通常家裡寄信過去,自然是繁纓接了,這樣的穗子楚寔拿著沒用,繁纓那般聰慧,自然就會知曉是季泠特意編了送給她的。
芊眠送信去的時候,季泠想著夏日裡她也得用扇墜,何不趁著手熟也編一個?於是給自己也編了一個,同樣海棠式的,不過配色上揀了月白、櫻草huáng、艾綠、藕色幾色。
晚上睡覺的時候,季泠仰躺在chuáng上,她想了好幾日都沒想明白,如果繁纓送來的布匹真如珊娘說的那般名貴稀有,為何會送到自己手上?她這兩日還刻意打聽了一下,就是靜珍,楚寔的親妹妹那裡,也沒有水光紗之類的。
想不明白啊,季泠翻了個身。然後她突然就想起一句話來。
無事獻殷勤,非jian即盜。雖說不該這麼去想楚寔,但季泠又實在想不出別的理由來。
她如今已經大了,正是談婚論嫁的時候,楚寔突然的厚愛,不由得季泠不多想,他該不會是想利用自己的親事吧?
季泠在楚家也聽過一些故事,便是達官勳貴,簪纓世家家裡,姑娘家的親事都多是用來攀關係的,更甚者還有把家中庶女送給長官為妾的。想到這兒,季泠就是一個哆嗦,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不停地對自己說,肯定是她想多了。
而次日季泠就改了主意,堅決不肯再用水光紗做衣裙,任由芊眠怎麼說,她也不肯改變主意。
這日,季泠在窗邊翻看揚州送來的菜譜時,芊眠打簾子進來一邊搓手一邊道:“姑娘,堯嬤嬤來了。”
季泠擱下書,“呀,她老人家身子好了?”
“應該是吧,不過就是身子再不好,這年都要過完了,她總是要來給老太太請安的。”芊眠道。
“唔。”季泠起身換了件衣裳,領著芊眠便去了嘉樂堂。
一進門,季泠便親熱地喚道:“堯嬤嬤。”
“呀,這是泠丫頭?天哪,乍一看我都要認不出來了。”
第二十五章
堯嬤嬤身上已經病了大半年了,所以這小一年都沒進府,說認不出季泠雖然有些誇張,但這半年多季泠變化的確有些大,不說別的,單是個子就猛長拔了一截,更不提五官也漸漸張開了,不再是個小丫頭模樣。
“可不是麼。養在我身邊,我日日見著倒沒甚麼,像你這般許久沒見她的,乍一見都說變了。”老太太笑道。
堯嬤嬤愛憐地拉著季泠的手對老太太道:“老太太這兒可實在太養人了,泠丫頭出落得跟天仙似的,就像觀音菩薩身邊的玉女兒一樣。”
老太太看著季泠也覺得養眼,當初她選小姑娘養的時候,也是喜歡嬌俏可愛的。季泠生得水靈是自然的,可是沒想到女大十八變,季泠雖說還沒到十八,但如今已有貌可傾城的雛樣了。她老人家看了也覺得養眼,歡喜。
季泠紅著臉道:“嬤嬤也太會夸人了。”
堯嬤嬤笑道:“我說的可是大實話。”
季泠回握著堯嬤嬤的手道:“嬤嬤,瞧著你氣色好了許多,近日身子可是大好了?我讓芊眠託人給你送去的藥膳方子你可用了?”
堯嬤嬤連連點頭,拍著季泠的手背道:“用了,用了。說起來還得多虧你有心呢,我那些日子吃藥吃得胃口都壞了,看見藥就反胃。後來不得已停了藥,改用了你送來的藥膳方子,居然漸漸地就養好了。”
季泠知道堯嬤嬤這話有些誇張,不過知道藥膳見效,心裡也高興。
“泠丫頭的藥膳的確有效哦,我這身子被她調理得自己都覺得健朗了不少。”老太太道。
季泠笑道:“老太太,堯嬤嬤,你們都快把我誇天上去了。藥膳哪有那麼大功效啊,就是個助益罷了。這病還是得看大夫的方子。”
老太太道:“泠丫頭,既然你堯嬤嬤說藥膳不錯,那你再替她瞧瞧,看看藥膳方子有沒有要改的。”
季泠點頭應下。這幾年她跟著王廚娘學廚藝,進益頗大,而她自己尤愛專研藥膳,當然也是為了討老太太的歡心。
為了藥膳,季泠看了不少典籍,又虛心向每旬都會來給老太太把平安脈的梅大夫求教,漸漸也積累了不少心得。藥到病除不敢說,但望聞問切卻也習了不少,簡單的病症都能試著看一看,府裡的好些丫頭都來向她求過藥膳方子。至於藥方子季泠當然是不敢開的。
季泠問了問堯嬤嬤近日的飲食,又看了看她的舌苔,像模像樣的拿了脈枕給堯嬤嬤墊著手腕把了脈,然後走到桌邊。
南蕙將紙筆已經準備好了,季泠提筆想了想,一邊寫一邊道:“這藥膳講究四季五補,如今是初chūn,chūn,五臟屬木,需升補,宜補肝。堯嬤嬤又恰好是肝血不足。不過這藥膳也得分人,剛才我給嬤嬤把脈,見你畏寒怕冷,手足不溫,脈沉遲,易感風、寒、溼邪,平日牛肉、羊肉等溫陽之品可多用些,忌生冷。”
季泠寫了幾個藥膳方子,遞給堯嬤嬤,“這幾個方子都是chūn季補甘的,你老人家平日裡可以用一用。”
堯嬤嬤接過單子一看,上面是“桃仁枸杞甜粥”、“豬肝筍粥”之類的尋常物,普通人家都吃得起,她便笑著收了,心裡又贊季泠為人心細,且處處為人考量。她家雖然不窮,但也不能人參、鹿茸的常常進補。
又說了會子話,堯嬤嬤突然想起來,“怎麼不見樂丫頭啊?”
老太太道:“今日王御史做壽,樂丫頭跟著大郎他娘她們祝壽去了。”
堯嬤嬤看著季泠道:“那泠丫頭怎麼沒去?”
老太太道:“正說這個呢。這丫頭甚麼都好,就是太喜靜了,讓她出門做客,就像bī她上刑場似的,我呀也懶得再聽她拿來糊弄我的那些個藉口,她不想出門也就由著她了。”
“呀,這可怎麼行?泠丫頭如今都是大姑娘了。”堯嬤嬤道。
季泠臉又要紅了,心知堯嬤嬤和老太太接下來要說甚麼,便扯了個幌子走了。
待季泠一走,堯嬤嬤就道:“日子過得真快啊,眼看著泠丫頭和樂丫頭就都長大了。我瞧著泠丫頭比以前可好多了,會說話些了,以前跟個榆木疙瘩似的。”
也只有堯嬤嬤會跟老太太這般直言不諱,也正是因為她的直言不諱,老太太也才能跟她主僕這麼多年還如此要好。“你不說還不覺得,是比以前伶俐些了。”
堯嬤嬤笑道:“可不是麼,畢竟是要說親的人了。”
老太太眉毛一挑,立即知道了堯嬤嬤的意思。這是暗示季泠變得伶俐都是為了親事呢。
而季泠之所以一改常態地努力bī自己去迎合、討喜,的確是為了親事。她是被自己的胡思亂想給嚇著了,生怕楚寔真有心gān預自己的親事。她不求顯貴,只求平淡,所以自然只能牢牢地抓著老太太,只求若真有那麼一日,老太太能有些不忍心。
老太太嘆息道:“可不是麼。不過樂丫頭我不擔心,她嘴巴甜,人也會來事兒,找個合心的人家不難,就是泠丫頭,哎。她又不常出門,便是出去了也是嘴拙地坐到一邊,找個尋常人家吧,我又覺得太委屈她,埋沒了她這樣的品貌。”
堯嬤嬤點頭稱是。
不過這些都不是老太太想說的重點,季泠和季樂的事兒,再是事兒,也不是難事兒,但是楚寔的親事就不同了。至今她和蘇夫人都沒想出合適的人選。
堯嬤嬤聽老太太抱怨,也只是連連點頭,給不出甚麼建議來。
倒是季樂回來的時候,帶來了個了不得的訊息。對於楚寔的親事,她甚至比老太太還著急,因為楚寔不成親,楚宿也就不得成親。
而楚宿如今都二十了,親事也還沒定下來,季樂的心思就活泛了,當初她擔心自己年紀小,可如今她已經快十五了,老太太的嘴裡已經透露出要給她說親的意思了,她自然就想到了心心念唸的楚宿。
季樂道:“今日在王御史家裡,見著王家從揚州來的表姑娘了,果然是江南水鄉的姑娘,長得齊整不說,說話也溫柔,我們幾個姑娘賦詩時,也是那位王家的表姑娘拔得了頭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