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泠聽季樂的意思,好似她沒得著似的,不由心下有些奇怪,“想是繁纓姐姐打點的,她一貫細心,知道我喜歡這些顏色。”
季樂有些酸氣地笑道:“這煙霞紗啊,不管甚麼色都好看,繁纓姐姐怎的也太偏心了,我哪兒就沒有。”
季泠道:“即便沒有煙霞紗總有別的吧。”季泠聽季樂那般說才知道這煙霞紗甚是稀少,估計繁纓也湊不出太多匹,自有其他的東西補償季樂。
季樂沒接季泠的話,又將桌上的“水光紗”拿起來,“呀,這紗好舒服啊,摸起來就像冰過的絲一般,色澤也好,好似瀲灩湖色一般,嘖嘖。”
芊眠看季樂這樣子,不由有些鄙夷,這些年,季樂在季泠這裡可沒少淘走好東西。她東西都夠多了,加之老太太又偏疼她,卻還時常來自家姑娘這裡拿東西。
芊眠開始動手收起桌上的布匹,嘴裡道:“樂姑娘得著甚麼了?府裡誰都知道你最是得老太太喜歡,想必大公子送你的東西比咱們姑娘的更好吧?”
季樂臉色不好地道:“才沒有呢。”的確沒有,不僅沒有更好,而且也不是差不多,完全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反正沒有泠妹妹的好看。”
季泠敏銳地察覺到了季樂的異常,只當是繁纓給季樂送的布料或者顏色她不喜歡,於是道:“估計繁纓姐姐替大公子打點年禮時,想著京裡的姑娘最不喜歡跟人撞色,所以才費心給大家都選了不同的料子和顏色。沒甚麼更好看和好看之說。”
季樂噘噘嘴不說話,她進門的時候其實挺高興的,繁纓送的那些布匹很得她心,可這人比人氣死人,看了季泠的她才知道季泠的更好。出錯了,請重新整理重試
第二十三章
晚上季樂朝懷冰私下抱怨道:“繁纓姐姐裝箱子的時候,該不會是馬虎裝錯了吧?或者下人送箱子來的時候東廂的送咱們西廂了?”要不然怎麼會季泠得的東西比自己好那麼多?這沒道理啊。
季樂自覺她和府裡的人大多jiāo好,當初繁纓在的時候,也是她和繁纓說話多,季泠壓根兒就沒和繁纓怎麼接觸過,沒道理繁纓會偏心季泠的。
況且這些年大家也都是看在眼裡的,老太太明顯更偏疼她,繁纓不至於連這個都看不出吧?
懷冰遲疑地道:“不會吧?我聽芊眠說,給泠姑娘的箱子裡還有幾本箜篌曲譜,想是不會送錯的。”
“那就奇了。”季樂託著下巴實在想不明白,“泠妹妹居然得了一匹煙霞紗,那可是貴重得不能再貴重的了,為甚麼會這樣啊?”
季樂執著於這個問題時,季泠卻是沒深想,季樂就那個性子,總覺得別人的比她的好,恨不能都攬她鍋裡去。她得了菜譜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王廚娘,興匆匆就去了嘉樂堂側院。
“王婆婆,你看我得了甚麼?是大公子從揚州叫人捎回來的菜譜,我翻了翻裡面的菜式都很新穎,法子也記得詳細。”這做廚娘的就喜歡jiāo流,也喜歡看別人的菜譜,可對自己的菜譜卻又總是敝帚自珍。
因此能得著別家的秘方,那真是極難的事兒。所以季泠得了菜譜立即就來找王廚娘了。
王廚娘接過菜譜並沒開啟,只笑看著季泠道:“你以為但凡揚州來的菜譜就是好的呀?雖說吃在揚州鹽商,可外面濫竽充數的菜譜不知繁多。”
話說季泠從一開始到她廚房裡旁觀到現在已經五年多了。王廚娘壓根兒就沒想到季泠能堅持下來,也沒想到她那般上心且用心,後面自己教她也是一點兒私都沒藏的。季泠也極有天賦,她平日裡事兒多,就那麼每日學一點,到現在竟然比王廚娘悉心教導的chūn韭還出色許多。由不得王廚娘不喜歡她。
“王婆婆,你看看嘛,我翻了翻覺得都是私家秘籍。”這一點季泠還是相信自己的眼力的。
王廚娘這才翻開來看了看,先是不以為意,後面卻是越看眼珠子鼓得越大,嘴裡一直唸叨“怎麼會,怎麼會”。
季泠不明所以,“王婆婆,怎麼了?”
王廚娘合上菜譜道:“這些果然都是私家珍藏秘譜。你看到這富臨chūn的瓦塊魚沒有?乃是昔日我在揚州時一位友人的獨家秘方。我同她那般jiāo好,她也不曾將秘方完完整整告訴我,不曾想這冊子里居然記了。”
“啊!”季泠驚呼道:“王婆婆,既然你都不知道那獨家秘方,如何看一眼就知道是你那友人的方子?”
王廚娘道:“親手做一做不就知道了?”
瓦塊魚選的是鮮活的huáng河鯉魚,因其肉厚,而且只能用其中最jīng華的一段,裹的是蛋白芡粉,菜譜上說做糖醋汁得用藕粉不能用芡粉,色澤才更好看。下油鍋炸了,邊緣微微卷起呈瓦塊狀,所以得名。
做好後,王廚娘嚐了嚐,又讓季泠嚐了嚐,回味道:“就是這個味道,我那友人死後我還以為這方子要失傳了,沒想到卻在這本菜譜裡找到了。”
季泠吃了也覺得甚好,打算改日做一道也給老太太嚐嚐。
王廚娘道:“你這可是得著寶貝了,這幾本冊子莫說是對我這樣的廚娘,哪怕就是對普通人家,都能當傳家寶了。”
季泠沒想到這幾本菜譜如此珍貴,不由道:“這真得多虧大公子,若非他在揚州做官,也得不著。”
王廚娘搖頭道:“這可不是在揚州做官就能得到的。這裡頭有些秘方乃是不傳之秘,做廚師行當的,有些寧願死也是不會吐露方子的。我敢說,這麼薄薄的幾本小冊子,只怕花了不少心思,而且是大心思。”
“啊!”季泠又是一聲驚呼,然後垂眸道:“那大公子為何會送給我啊?”
王廚娘第一反應就是去看季泠。
十四歲的姑娘了,彷彿chūn日百合般,已經抽條,身段窈窕,腰肢纖細,比尋常這個年紀的姑娘幾乎高出大半個頭,更顯得搖曳多姿。雖然胸脯才彷如露出尖角的小荷,可已經能引人側目。那雙腿的比例額外的長,以致腰顯得特別高,任何衣裙穿在她身上總是比別人更出色。
於其他人而言,那是人靠衣裝,可對季泠來說,永遠是衣裳因為她才華貴。
季泠的面板更是白得幾乎不像真的,彷彿上等無瑕疵的甜白瓷,薄而透光,細膩玉韻,眉目如畫,一雙眼睛如同她的名字般,泠泠清澈,看著她的眼,眼前有松間明月照,耳邊有山泉石上流,淙淙而叮咚。雖沒有晴日湖光的瀲灩,卻似寂寞山泉能煮出世間最清甘的茶來。
聞而有香,回味潤甘。
她的唇上並無口脂,卻不塗而朱,潤澤猶如帶露薔薇,粉嫩好似抹蜜桃花。
王廚娘在揚州鹽商家裡主廚了十餘年,甚麼樣的美人沒見過?揚州瘦馬何其出名,而每年一選的二十四橋花魁又何等出色?但若單論容貌而言,眼前這位泠姑娘卻是王廚娘生平所僅見之絕色。
這樣的人,大公子送她名貴的布帛還有菜譜,王廚娘自難免有常人之思,莫不是楚寔看上了季泠?
可旋即王廚娘就意識到自己肯定是想錯了。姑娘十八變,越變越好看不假,但季泠的蛻變也不過是從這一年多才開始的,這之前她都不過是個小丫頭而不是個姑娘家。楚寔兩年前就已經去揚州了,那時候的季泠還是個huáng毛丫頭呢,以楚寔那等人才哪能兒對個小丫頭片子動了心腸。
何況,王廚娘更明白,女色對男人而言從來就不僅僅只是容貌,就拿她見過的那些瘦馬和花魁而言,容貌雖然不如季泠,可論起誘惑男人的手段,一萬個季泠也趕不上。
楚寔在揚州待了兩年,還會如此惦記個小姑娘,王廚娘絕不相信。
可若非是為色,王廚娘也就想不出其他理由來了。因為季泠雖然容貌出色,人卻並不出彩。至少在嘉樂堂,她就像個隱形人一般,風頭都被季樂奪了去了。
季樂能言善道,人又生得甜美乖巧,而世人往往都只會用眼看用耳聽,反而不會用心看人。若說楚寔是為了老太太,就季泠這般默默無聞的樣子,實在也當不得大公子這般用心。
季泠心思卻不如王廚娘想得那般多,“王婆婆,你說會不會是有人想討好大公子,便送了他這菜譜,他自己拿著也沒用,他身邊的繁纓姐姐估計想著我在跟你學廚藝,這就順手送了我。”
王廚娘道:“這也不是不可能,這幾冊東西的價值有些時候外行的確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