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周容笑道:“阿泠聰慧。”
季泠被周容的這句話贊得頭都快埋到脖子裡了。
季樂笑著轉頭看向季泠道:“啊,這樣啊,那我以後不懂的都問泠妹妹,好不好?想不到咱們阿泠還是個小才女呢。”
季泠連連搖頭,面紅耳赤地道:“沒有沒有,我沒有才。”
季樂笑道:“你緊張甚麼呀。所謂名師出高徒,你說你沒有才,豈不是說容姐姐教得不好?”
季泠又只有搖頭。
季樂朝周容燦爛地笑道:“容姐姐生得這般美貌,學問又好,只怕這世間的女子也沒幾個人能及得上容姐姐的,我若是能學到容姐姐一星半點的學問就夠一輩子用了。”
周容淡淡地笑了笑,倒還不至於為個孩子的話而得意,但奉承話聽著總是舒服的。
“容姐姐,你是幾歲開蒙的呀?”季樂又問。
“三歲的時候。這之前孃親總會在睡前給我講故事。”周容道。
“這麼早?”季樂一臉的驚歎,“怪不得容姐姐年歲還這般小,周夫子就誇你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一個早晨下來,季樂的奉承話幾乎說了一籮筐,若她只有這點兒本事,也不會讓周容就另眼相看。實在是季樂比季泠可要努力多了。
周容教季樂握筆的時候,她姿勢做不端正就一直練一直練,連吃午飯的時候也筆不離手。嘴裡也在一直念念有聲,仔細聽就是她在反覆背誦周容新教的《三字經》。
這樣勤奮加乖巧會來事兒,只不過半日功夫就讓周容的心偏向了季樂。
到下午學琴時,又遇到了上次季泠的那種情況,季樂沒有琴。
周容便開口道:“樂姑娘第一次學琴,總要摸一摸琴才有感覺。阿泠,將你的琴給阿樂試試吧,你琴藝的基礎比她好。”
季泠還能說甚麼,只能點頭。
季樂一見到“雲和”就喜歡極了,她彈琴很用心,雖然樂感不如季泠,但勝在用心二字上。
下學回了嘉樂堂,季樂也沒跟老太太說需要琴的事兒,她的想法估計和季泠差不多,都是不想一來就問人要東西。
不過季樂問季泠借“雲和”就沒甚麼顧慮了。“泠妹妹,你真厲害,不僅學問上有天賦,琴藝上的天賦更是讓容姐姐都讚歎不已。不像我,只能笨鳥先飛,勤於練習才能趕上進度,省得拖你的後腿。現在我也沒有琴,可以借你的雲和練琴嗎?”
“當然可以。”季泠道。她並不習慣拒絕人,何況她和季樂還要在嘉樂堂一起生活那麼久,若是起了齟齬,老太太知道了肯定不高興的。季泠時刻都沒忘記,她之所以能進楚府就是為了陪老太太解悶,而不是添堵的。
季泠拿著琴就不鬆手,立即就認認真真地練了起來。小姑娘家家,正是最嬌憨可愛的時候,老太太聽見“叮叮淙淙”的琴音就問了起來。
“喲,人老了忘性就大,我該想著樂丫頭也需要一柄琴的。可惜你寔表哥回書院了,否則讓他給你尋一柄就最好了,他人脈廣,總能淘到好東西。”老太太道。
季樂道:“老太太沒關係的,泠妹妹可大方了呢,一直讓我用她的琴。”
老太太道:“那也不行,學琴總要有自己的琴才好,何況泠丫頭也需要練琴。南蕙,我記得後罩房裡好像有一柄琴,你開了門找找。”
南蕙立即應了,不多會兒就找出了一柄古琴,只是幾十年沒用過,琴絃已經斷了,一時怕也是用不成。
“哎,我也不愛琴,這柄琴還是當年我嫁妝裡的。南蕙,明兒找人看能不能修一修,再把琴絃重新繃上。”老太太對南蕙說,回頭又對季樂道:“看來你只能和泠丫頭先共用一柄琴了。”
如是過了幾日,季樂每日都找季泠借琴,季泠的性子她也熟悉了,就是個不懂拒絕的。
於是對於初學者來說,季樂的琴藝可謂是日有進益,而季泠雖然樂感極好,但任何事情不練肯定都不容易上手,何況她其實也沒有任何基礎,在夢裡彈的也不是琴而是箜篌。
周容這日忍不住道:“阿泠,你雖然天賦不錯,可也且不能驕傲自負,琴藝之道三天不練手生,你看,阿樂比你還晚幾日才學琴,如今指法的熟練度都已經遠遠超過你了。”
季泠被周容訓得面紅耳赤,喃喃地說不出話。
季樂趕緊道:“容姐姐,你錯怪泠妹妹了,這幾日她的雲和都是我在用。”
周容道:“話雖如此,可若是她想練琴的話,又怎麼會任由你借去。”這顯然是不接受任何藉口了。
季樂朝季泠歉意地看了一眼,無聲地說了句“抱歉,幫不了你”。
“樂姑娘借去雲和也好,雲和是柄好琴,大概它也想落在真正愛琴的人手裡。”周容冷聲道。她其實也不是針對季泠,只是恨其不爭。季泠如此好的天賦,竟然不珍惜,如何不讓人生氣。
大府裡沒甚麼秘密,周容說過的話,沒過一天的功夫府裡該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私下裡傳的話,大致意思就是周容覺得季泠配不上雲和。
第九章
芊眠是最知道里面情由的,有一次季泠正準備練琴呢,剛擺好,季樂就來借琴了,也不管季泠是不是要用,直接就說出了口,這不就是明擺著欺負季泠性子好麼?
季泠在暗地裡偷偷抹淚的時候,芊眠忍不住埋怨道:“按我說姑娘這不是性子好,而是性子弱。樂姑娘那麼聰慧的人,能不知道你也要練琴?她每天一下學就把你的琴借走了,第二天早晨才還,你哪兒還有功夫練琴啊?”
季泠不是傻子,她知道季樂這樣是有些霸道的,可她就是說不出拒絕的話。“可我若是不借給她,也要被人編排說自私小氣,不友愛姐妹的。”
芊眠想了想,輕輕笑了笑,“這倒是,這府裡啊,不管做甚麼都會有人嚼舌根子的。”
楚寔回府這日,老太太自然就提起了琴的事兒,“你可不能厚此薄彼,給了你泠妹妹見面禮,樂丫頭這兒的也不能少。”
淑珍插嘴道:“可是好琴哪裡就那麼好找啊,大哥能找到五柄好琴已經是難能可貴了。容姐姐不都說了麼,阿泠練琴不勤,壓根兒就配不上雲和。真是làng費了大哥的心意。”
說起來淑珍這心也不知怎麼想的。季泠和季樂不都是養在嘉樂堂的小姑娘麼?按說都該是她的眼中釘的,可大概是因為季泠先來,把她的仇恨都拉走了,因此季樂來的時候,淑珍對她的敵意就沒那麼深了。何況,季樂生得也不如她好看。是以,只要能逮著貶損季泠的機會,淑珍都是不會錯過的。
老太太不喜歡淑珍的尖酸,何況具體情況芊眠都已經跟她說了,事實並非是季泠不好學。“胡說,只不過是兩人共用一柄琴,這個練了那個就沒有了而已。”
老太太又再次對楚寔提道:“再尋一柄琴可難?”
楚寔笑道:“既然樂表妹喜歡雲和,就把雲和給她吧。我再給泠妹妹尋一柄就是了。”
季泠和季樂聽見時,都極詫異地看向了楚寔。
季樂自然是歡喜的,沒想到才一見面,楚寔居然就看中她多過季泠。而季泠則是滿眼的不捨,她不是不喜歡雲和,也不是不練琴的。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生得不討喜,嘴巴也不會說話,也難怪楚寔會更喜歡季樂。
可琴是楚寔找來的,他自然有權做主。因此季泠哪怕心裡再不捨,也只能聽從。
晚上私底下季樂歉意地對季泠道:“泠妹妹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沒想到寔表哥他……不過寔表哥說了會再給你尋一柄的。而且你要用時,也可以問我借。”
“嗯。”季泠有些悶悶地點了點頭。
可是她怎麼問季泠借呢?一下學,季樂就開始彈琴,她哪好意思開口。是以就這般過了半個來月,季泠的琴藝毫無寸進,倒是季樂的琴藝漸漸地顯露了出來,練得那般勤,即使沒天賦也有苦功。
這日晚上季泠又做了個夢,夢見有個人突然跑進嘉樂堂來說,葛家大姑娘沒了。
醒來時,季泠都不知道怎麼夢到這麼奇怪的夢,直到她晚上見到楚寔才想起來,好像跟楚寔定親的姑娘也姓葛。不過夢應該不是真實的,季泠安慰自己道,不然老太太肯定會難過的,雖說還沒過門,但那可是楚寔的未婚妻呢。
此刻楚寔正囑咐身邊的大丫頭繁纓,“把琴給泠表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