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秒後,子臨左右活動了兩下脖子,走到了那張空床邊,順勢躺了上去。
接著,就開始思考……
他是不會睡的。
今晚不會,明晚也不會。
從他記事時起,他就從來沒有睡過覺。
他不需要睡眠,並且,也無法入睡。
對常人來說這可能是一種足以把人逼瘋的可怕體驗,但子臨卻覺得這樣很好——比起把一生中三分之一乃至更多的時間花在睡眠這件事上,他更願意將這些時間用來思考。
當別人結束一天的工作和生活,讓大腦適度休息時,子臨則在整理記憶、回顧細節、將各種資訊分類、對未來即將發生或可能發生的一切進行推定和假想。
這就像是對抗型運動中的運動員們做的冥想訓練,只不過子臨的這種冥想針對的並不是“某一場比賽”,而是一個更為宏大的局。
“白天見過的院方人員共六人,剛才送我過來的那個也在其中,加上旁邊的這個BOY……目前我所見的七個人,在已知的資料中都有記錄。
“然而……這並不能證明甚麼……
“‘無面’可以偽裝成任何人,不僅是臉部特徵、就連身高、體型、聲音、性別、指紋都可以變化,短時間的接觸是不可能將其辨別出來的。
“但既然‘那個人’的情報顯示他在這裡,他就一定在;只要他和我在同一個地方待著,我必定可以將其揪出來,現在我需要的只是耐心、演技、以及……一點點運氣。”
子臨這次混入這家網戒中心,共有“兩件事”要完成,尋找“無面”只是其中的一件,另一項計劃也會同步進行,但要說變數和難度,還是這第一件事較為麻煩。
他就這麼閉著眼睛,一邊假裝睡覺,一邊思考著,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一個小時。
一小時後,準確地說,是午夜零點整的時候……忽然!子臨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隙。
這一瞬,他很清楚,有一道人影,已經站在了他的床邊,並且……在凝視著他。
“不會吧……”由於子臨是側身面朝牆躺著的,所以此刻他即使睜眼,也不必擔心站在對方的角度會看見,“就算不用眼睛看,半徑十米內有甚麼風吹草動我還是能立刻知道的……可這位……竟能悄無聲息就來到我的身邊?”
他思索之際,那人影已然有所行動。
但見,那影子慢慢地彎下了腰,俯身而下,將臉緊緊湊到了子臨的腦袋邊上。
恰在此時,窗外黑雲遮月,屋裡突然就暗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黑暗中,有一個聲音,一個女人的聲音,用細小到只有子臨才聽得見的聲音,在其耳畔言道:“他是我的獵物,也是我先找到的,你若還懂些規矩,明天就走,否則……我會換個時間、換個方式……再來找你。”
當那最後一個“你”字傳入子臨耳朵的同時,人影也隨之消失了。
緊接著,月光再度從窗戶透了進來。
子臨翻了個身,回頭一看……對面鋪上的男生仍在熟睡,除他和自己之外,這屋裡再無別人。
窗外的夜空中,掛著幾點寒星,一彎斜月,放眼望去,哪兒有甚麼能遮月的黑雲?
方才的種種,都好似只是一場短暫的噩夢。
但,子臨從不做夢。
“嗯……”兩秒後,子臨沉吟了一聲,緊接著,提鼻子猛吸了一口氣,併成功的在空氣中……捕捉到了一絲淡淡的髮香,“呵……”這一刻,他不禁輕笑出聲,“這就有趣了……本以為是來吃個火鍋,沒想到剛坐下就有‘甜品’自動送上門兒呢……”他舔了舔嘴唇,念道,“‘那傢伙’肯定是知道這事兒的,但故意沒告訴我……嗯……還說甚麼‘兩件事’,這下不是至少有‘四個’了嗎。”
第三章問話
11月26日,上午10點整,臨沂市聯邦警署,某問詢室。
“正式認識一下……”一名西裝革履的白人男子一邊來到桌前,一邊朝車戊辰伸出了手,“我是馬克·斯克拉姆中尉,隸屬於EAS(ExtraAilitySuervior,即超能力者監管局)亞洲分部。”
“車戊辰。”車戊辰不卑不亢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並起身與對方握了握手,“FCPS探員,目前休假中。”
“很高興認識你,車探員。”斯克拉姆坐下時,已順手從上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了一支I-PEN,並迅速將其投影屏在桌面上展開,“在開始以前,我想再重申一次,這並不是審訊,只是簡單的問話,至於透過錄影進行記錄……那是我們組織要求的標準流程。”
“沒事,大家都是為聯邦辦事的,我能理解。”車戊辰也重新坐定,用十分平靜的語氣應道。
“嗯。”斯克拉姆點點頭,“那麼……”說著,他便開啟了他那支I-PEN的錄影功能,“我們就開始吧。”
“可以。”車戊辰回道。
“請再重複一遍你的姓名、職務。”斯克拉姆道。
“車戊辰,聯邦公共安全委員會高階探員。”這已是車戊辰今天第N次重複這段話了,但他絲毫沒有表現出不耐煩。
“關於昨天傍晚的事件,請你從頭開始,詳細地再說一遍。”斯克拉姆。
“好的。”車戊辰應罷,沉默了幾秒。
而這幾秒間,斯克拉姆的視線始終停留在他的臉上,好似是想透過眼睛把對方給看穿一般。
客觀地講,他這樣是挺不禮貌的,不過他並不在乎。
斯克拉姆可不是來跟別人搞好關係的,而是來做調查的;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得到組織所需的情報,以及確認其真實性,其他的種種……都不重要。
“下午六點半左右,我從崔醫生的診所出來……”數秒後,車戊辰似是理清了思緒、組織好了語言,開始說了。
不料,他剛說出半句話,就被打斷了。
“抱歉,我能問一下你去診所是看甚麼病嗎?”斯克拉姆用很快的語速問道。
“心理評估。”車戊辰回了這四個字,頓了頓,學著對方剛才的句式道,“當然了,這並不表明我有精神病。這些也只是……我們組織的標準流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