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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Chapter 81

2023-04-20 作者:弱水千流

chater 10 破(五)

百里洲寒聲道“我有自己的打算。”

於小蝶低頭, 似在思索,片刻,她緩慢將手裡的刀收起, 直起身, 朝他淡聲道“你放了我,梅鳳年那邊估計是沒法兒交差了。自己小心吧。”

救護車的後車門大開。於小蝶說完便轉過身, 準備離去。

剛邁出半步,後頸處卻忽的襲來一陣尖銳刺痛,像被人從背後紮了一針。

“……”於小蝶擰眉悶哼一聲, 捂住痛處,回過頭去,眼神裡驚疑交織, 憤怒不解。

短短几秒, 眼前天旋地轉, 一切景象都變得模糊起來。她腳下踉蹌幾步, 甩甩頭,試圖讓自己的大腦保持清醒。

突的, 左腳被甚麼絆了下。

於小蝶頭昏目眩再也支撐不住,栽倒在地, 恍惚間, 她看見百里洲彎腰半蹲下來, 自上而下,俯視著她,眸色很冷也很靜。他左手很隨意地搭在膝蓋上, 右手慢條斯理把玩著一枚銀色戒指。

“你……”

話沒說完, 於小蝶便雙眼一閉失去了意識。

百里洲給戒指上的麻醉針擰上戒帽,拽起於小蝶往肩膀上一扛, 起身下車。

周圍一片荒蕪,起風了,馬路對面齊腰高的蘆葦在寒風中顛來蕩去。百里洲徑直扛著於小蝶走進蘆葦叢,拿腳扒拉開幾簇蘆葦,裡頭竟有小片空地,停著一輛破破爛爛的白色麵包車,一點兒不起眼,車身上依稀可見“匯風快遞”之類的字樣。

百里洲開啟面包車後備箱,從工具箱裡取出一條繩子,把於小蝶的手腳一捆,封上嘴,丟進了快遞盒子堆成的山裡。然後又從車裡拿出一身快遞員的行頭,換上。

穿戴完畢,他折返回救護車,把兩個昏迷不醒的年輕刑警先後給扛到路邊,扔進蘆葦叢。

整條荒路上一片死寂,唯有風聲與人作伴。

百里洲拿出□□,熟練地上膛,扣下扳機,子彈瞬間打穿救護車的油桶。消音|器掩蓋下,一切進行得悄無聲息,汽油順著彈孔汩汩湧出,很快就流了一地。

做完一切,百里洲回到蘆葦叢,把那輛快遞車開了出來。

他單手把著方向盤,邊開車,邊拿打火機給自己點了根菸。

白煙升騰。

百里洲撣了下菸灰,面無表情地落低駕駛室車窗。

快遞麵包車從救護車旁邊緩慢駛過。兩車交錯的剎那,一枚還燃著火的藍色打火機從快遞車駕駛室擲出,碰撞救護車的車皮,哐當兩聲,輕巧落地。

火苗引燃汽油,轟,爆炸聲響徹天際,救護車瞬間被熊熊烈火吞噬。

滔天火光中,快遞車的車窗緩慢升起,平穩駛向遠處。

行駛約十分鐘。前方道路逐漸開闊,一個轉彎,快遞車拐上出城高速。

即將進入天監控範圍,駕駛室裡的百里洲微垂頭,神色冷峻,將帽簷壓低幾公分,擋住自己的半張臉。

忽的,一陣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百里洲用兩根手指夾著煙,拿出手機,螢幕上沒有來電顯示,也沒有號碼,只有“未知號碼”四個字。他眯了下眼,滑開接聽鍵“喂。”

電話那頭響起道蒼老嗓音,喚道“小洲。”

百里洲頓了下,再開口時語氣明顯恭敬幾分,沉聲“梅老。”

聽筒對面“嗯”了聲,沒有語氣地問“事情進展如何。”

“解決了。”百里洲淡聲答。

梅鳳年顯然對他的回答很滿意,笑了笑,說“辛苦了。這個月我做壽,抽空來一趟,我讓人好好招待你。”

“謝謝梅老。”百里洲扯嘴角,“您的七十大壽,我怎麼著也得騰時間過來恭賀您大喜。”

梅鳳年笑起來,和善叮囑“記得把屍體處理乾淨。”說著一頓,長長地嘆了口氣,“說起來,於小蝶是樊老弟的人,也算是我弟妹,可惜,她做事太不小心,居然落在了警察手裡。你也知道,我這人心腸最軟,等這陣風過去,還是得好好安葬她啊。”

“知道了。”

電話結束通話。

百里洲深吸一口煙,吐出來,抬眸看向中央後視鏡。破舊車廂裡散落著一大堆快遞盒,大件小件,亂七八糟,侏儒女人手腳都被死死捆住,閉著眼,昏死在一片狼藉裡。與孩童一般大的身軀幾乎被紙盒子給淹沒,只露出小片衣角。

他收回視線,咬碎菸蒂,眸色陰沉不明,不知在想甚麼。

入夜了。

七點半左右,溫舒唯剛結束亞城分社的工作下班,坐上車,被沈寂接回海軍陸戰隊軍區大院兒的宿舍。

《錦華》亞城分社目前嚴重缺人,招聘廣告投遍大街小巷,很快便吸引來了大批面試人員。這一日,溫舒唯跟在徐驕陽身後忙東忙西,又是幫著篩簡歷,又是幫著稽核本期雜質各版塊的內容初稿,還抽空面試了兩個應聘主編助理的小年輕,整天下來,可以說是累得暈頭轉向,連喘口氣兒都困難。

回大院兒的途中,溫舒唯垮著小臉兒,蔫蔫癱在座位上,一言不發。

沈寂開著車,側目看了溫舒唯一眼。伸出手指捏捏姑娘粉嫩粉嫩的臉蛋兒,“怎麼了?誰惹我寶寶不開心了。”

溫舒唯腮幫子小金魚似的鼓了鼓,搖搖腦袋,“沒甚麼。”

沈寂大掌揉了揉她軟綿綿的長髮,不再多問。

一路安靜。

不多時,黑色suv便開進院子大門。

回到宿舍,溫舒唯在門口換上自己從家裡帶來的小涼拖,回頭一瞧,見宿舍大門半開著,沈寂還沒進來。見狀,她狐疑地眨眼眼,挪過去,手扶著門,腦袋瓜從門縫探出去,往外張望。

走廊上燈光明亮,溫舒唯抬眼瞧,只見不遠處一間宿舍門前站著兩道人影,一個高高大大臉色寡淡,正是她家沈大爺,對面的軍官小哥看著很年輕,穿迷彩服,二十三四歲,比沈寂要矮半個頭,身形結實,圓圓的臉上是一雙圓圓的大眼睛,一笑,露出滿口大白牙,看著和善又可愛。

兩個男人正聊著甚麼,小胖子軍官時不時還爽朗地笑幾聲。

溫舒唯眯眼,兩隻耳朵豎起來,脖子伸得長長的,試圖聽清他們的聊天內容。

就在這時,沈寂轉身邁著步子回來了,手裡還拎著一袋甚麼東西。

溫舒唯一驚,趕緊“唰”一下把腦袋收回來,轉過身,若無其事地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喝。

背後輕輕一聲“哐”,門關上了。

沈寂在玄關處換好鞋,走進來,把拎著的塑膠袋放在桌子上。

溫舒唯看了眼,見袋子裡裝著兩個芒果和兩個火龍果。她眨眨眼,把手裡的水杯放下,好奇道“這些水果是哪兒來的呀?”

“小孩兒孝敬嫂子你的。”沈寂低著頭隨口答。

溫舒唯被“孝敬”兩個字硬生生嗆了下,默,從袋子裡拿出一個芒果,捏在手裡打量,“小孩兒,是剛才那個小圓臉同事麼?”聞聞,感嘆,“好香呢。”

沈寂抬起眼,剛好瞧見小姑娘捧著顆大芒果低頭輕嗅的小模樣,微歪腦袋,雪白的臉蛋兒漾開一抹滿足的淺笑,看著甜軟可愛,嬌得膩人。

沈寂心念一動,胳膊勾住那截小細腰,一把將人攬進懷裡,低頭,在她臉蛋上輕輕咬了口,低聲輕嗤“剛在路上還跟只霜打了的小茄子似的,一顆芒果就開心了?”

溫舒唯聞言,小肩膀一垮,放下芒果,消沉地嘆了口氣,說“唉,其實也沒甚麼。”說著,耷拉著眼角,濃密的眼睫垂下去,皺皺鼻子,“只是壓力有點大。”

小姑娘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跟只受了委屈的小貓兒似的。沈寂彎腰,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走到床邊坐下來,握著姑娘軟軟的細腰往上提,把她放到自己腿上坐好,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直勾勾盯著她,輕聲“乖,跟我說。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溫舒唯窩在他懷裡,自動在他腿上調整成一個更舒適的姿勢,兩隻小手抱住他脖子,巴巴望著他,似乎有些猶豫。

“工作遇到問題了?”

她還是不說話。

沈寂眼一眯,“領導給你氣受了?”

“不是不是。”溫舒唯一聽,連忙朝他擺手,腦袋搖得撥浪鼓似的,“我們新主編是個軍嫂,工作能力強,人也挺好的。雖然工作中嚴苛了些,但絕對沒有故意刁難我的意思。”

沈寂何其精明,一句話就聽出了這丫頭話語中的蹊蹺。他湊過去吻了吻她的額頭,輕聲哄道“主編沒刁難你,都有誰刁難你了?”

姑娘聞言一頓,然後黏糊糊地膩進他懷裡,小臉兒埋他頸窩,來回輕蹭,溫軟嗓音嗡嗡濃濃地響起來,不忘好奇地嘀咕“你問這個幹甚麼,你又不認識他們。”

“爸爸給你出氣。”

溫舒唯一怔,漂亮的大眼睛抬起來,望他,“唔?”

沈寂捏住她下巴,親親她由於難過而略微下垂的小嘴角,“看把我小寶貝兒委屈成甚麼樣,心疼死我了。”

溫舒唯兩頰各飄起一朵小紅雲,抱住他,臉頰軟軟貼緊他胸膛,輕嘆一聲,道“其實也說不上刁難吧。我是總部派過來的‘空降’,這邊的同事看我年紀輕,覺得我黃毛丫頭一個,沒本事,心裡多多少少都會對我有些意見。《錦華》的牌子太響了,亞城分社剛一落地,業內就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出了丁點兒錯誤都會被無限放大,梁主編把這麼重要的擔子放在我肩上,我雖然表面上嘻嘻哈哈,心裡壓力真的挺大的……”

小姑娘嗓音柔柔的,平生第一次向人傾訴自己工作中的不順和煩惱。

沈寂抱著她,輕輕左右搖晃,耐著性子認真聽她說,大掌揉著她毛茸茸的腦袋,唇輕吻著她的鬢角,溫柔得教人心顫。

溫舒唯本來只是想隨口提幾句,但也不知怎麼的,話匣子一開啟就收不住,倒黃豆似的噼裡啪啦講了一大通。

好一會兒,她說完了,兩隻胳膊更緊地抱住沈寂,默了默,抬起頭,微微泛紅的大眼望著他,眨巴兩下,小聲試探地問“……你會不會覺得很沒意思?”

沈寂“甚麼?”

“就是聽我說這些,你應該覺得很沒意思吧。”溫舒唯道,“你十七歲入伍,在軍校四年,畢業後又直接進部隊待到現在,大環境單純。我跟你說的這些事,你應該很難理解,也不感興趣吧。”

“我確實不瞭解地方上的企業。”沈寂抓起她一隻小手,放到唇邊親了親,低聲,“但是和你有關的事,我都想了解。”

溫舒唯聞言,微微一愣。

“我想了解你的工作,你的職業,你的生活,想了解和你有關的一切。”他淺棕色的桃花眼直直盯著她,“我想完全融入你,和你一起分享你所有的喜怒哀樂。我想你信任我,依賴我,把我當成你生命的一部分。”

聽他說完,溫舒唯鼻頭竟忽然有些發酸。她自幼跟著姥姥長大,和跟隨父母長大的同齡人不同,她一直欠缺著一個傾訴口。好在,她性格樂觀,很善於在細微之處發現美好,每次遇到不順心和挫折,總能在第一時間調整心態,不讓消極情緒蔓延滋長。

高中,大學,工作。每個人生階段的轉折點,溫舒唯都像一個勇敢的獨行俠,一路所向披靡,無所畏懼,獨立成為習慣。

可現在,一切變得不同了。

她突然多出一個後盾靠山,願意聽她訴苦撒嬌,分享她的喜怒哀樂,並且無所不能,尤甚千軍萬馬。

這種奇異的感受,讓人生出一種想哭的衝動。

然後,溫舒唯就真的哭了。

沈寂“……”

懷裡的小姑娘眼圈兒含淚,霧濛濛地望著他,臉蛋紅撲撲的,嘴唇咬得緊緊的,半晌不說一個字。

沈寂皺眉,手指輕輕抹去她溢位眼角的淚珠子,貼過去親親她的臉蛋和溼漉漉的眼角,柔聲“怎麼突然哭了?”

姑娘可憐巴巴,動了動唇似乎想說話,可剛鬆開咬住下唇的牙齒,出口卻是一聲“嗚”,小奶貓叫似的。

沈寂“……”

半秒後,沈寂認命地嘆了口氣,翻身把懷裡的丫頭放在床上,摟懷裡,大掌拍著她的背一聲接一聲地輕哄,“不哭不哭,寶貝乖,哭醜了就不漂亮了……”

溫舒唯扯過被子把腦袋捂住,裹得像顆小粽子。

哄了差不多有兩分鐘,懷裡的嗚咽聲終於弱下去。

沈寂垂眸,粽子姑娘探出一顆圓圓的小腦袋,兩隻小手牽著她的小被子,眼睛和鼻頭都紅彤彤的,眸子晶亮晶亮地望著他,偶爾還抽搭兩聲。

他眯眼,手指揪住她的小鼻尖兒左右微晃,“哭夠了?”

溫舒唯悶悶的,聲音小小的“唔。”

沈寂低頭狠狠一口咬在她唇瓣上,“說,你哭甚麼。”

“沒甚麼,就是覺得……”溫舒唯臉蛋紅了,小手牽著被角拉高几公分,蓋住尖尖的小下巴嘴唇,小聲含糊說了句甚麼。

沈寂眼裡泛起濃濃笑意,手撐著頭,垂眸瞧她,一側眉峰高高挑起來,懶洋洋說“大點兒聲,我聽不清。”

溫舒唯羞得連耳朵都紅了,咬咬唇,深呼吸,然後鼓起勇氣“嗖”一下鑽出被窩撲進他懷裡,紅嫩的唇膩膩歪歪貼近他左耳,一字一句地甜甜道“我說,我真的好喜歡你。”

沈寂輕輕笑出來,吻住她的唇瓣。

溫舒唯窩在他懷裡,兩手吊住他脖子,仰著脖子閉著眼,柔順乖巧地迎合。

吻了好一會兒。

沈寂眸色深不見底,呼吸漸沉,手摸到懷裡姑娘的衣領口。溫舒唯被他親得意亂|情|迷,迷迷糊糊,全身軟成一灘水,察覺到甚麼,瞬間羞成了一個燒開的小水壺。

她面紅耳赤,抓住他使壞的大手,羞窘道“別鬧,我還沒洗澡……”

沈寂低笑,咬她粉紅色的小耳朵,“一起洗。”

“……”

短短三個字,成功勾起溫舒唯腦海深處的鴛鴦浴記憶。

她整個人轟的一下被點著,成了只熟透的小蝦米,光禿禿的小腳丫從被窩裡伸出來,踹了他一下,“洗你個頭,你……”

話沒說完,一陣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來。

沈寂像沒聽見,摁著懷裡的小蝦米繼續親親啃啃,愛不釋手。

小蝦米卻軟綿綿地開了口,聲音小小的,提醒“你電話響了。”

沈寂聞聲,動作頓了下,長臂一伸從床頭櫃上撈起手機。而後接起,“喂。”

電話那邊的人明顯一愣,脫口而出道“寂哥,你這聲音怎麼回事兒啊?這麼啞,感冒了?”

沈寂“……”

溫舒唯離得近,聽見對面冒出這麼一嗓子,沒忍住,“噗”的笑出聲來。

沈寂眯了眼瞧她,挑挑眉,大掌摸到被子裡,撓她肉呼呼的小腳心。

溫舒唯瞪眼,不敢發出聲音,捂著被子邊掙邊笑得打滾兒。

沈寂把手機拿遠幾公分,清了清嗓子,說“甚麼事老何。”

“寂哥,聽說你回亞城了?”何偉問。

“對。怎麼?”

“巧了。我和我媳婦兒昨兒也剛到亞城。”何偉樂呵呵道,“我媳婦兒是小地方人,長這麼大沒去過大城市,我就帶她到亞城來旅個遊散散心。正好你在,咱好久沒見了,明晚上一起吃個飯,你把嫂子也帶上,咋樣?”

“成。”

結束通話電話。

溫舒唯臉蛋兒通紅,長髮亂蓬蓬的,裹著被子湊過去,好奇兮兮“是之前的老戰友?”

“嗯。”沈寂扔開手機重新把她撈懷裡,摁床上,扣住,單手撐起下巴自上而下地瞧著她,道“老何帶著他媳婦兒到亞城來旅遊,約咱們明天晚上一塊兒吃飯。”

說話的同時,修長指尖順著她纖長的小脖頸往上滑,勾出她的下頷線。

溫舒唯覺得癢,歪著腦袋躲了躲,抓住那隻漂亮的大手,拿兩隻小手捧住,眼一瞪,威脅道“再亂來,信不信我咬你呀?”

沈寂揚起眉梢“我看你敢。”

話音落地,小傢伙皺起眉,腮幫子嘟起,似乎很不服氣,竟真的把他的大手送到那張紅嫩嫩的唇瓣前,張嘴,咬了他的食指一口。

小巧的牙齒磕在指關節骨上,一點兒不疼。

沈寂嘶的倒吸一口涼氣,被她無意識的可愛舉動撩得渾身火起,挑起她下巴,刻意壓低了嗓音道“誰給你的膽子?”

姑娘笑吟吟的,兩手抱住他脖子,鼻尖貼著他鼻樑親暱拱了拱,一副很歡快的語氣“沈寂同志你呀。”

沈寂“……”

沈寂側過頭,一頓,忽的自嘲嗤笑出聲。

他親手慣出來的小祖宗,除了放手心裡寵著護著,貌似也沒別的法兒。

片刻,沈寂側躺下來,伸手把她連人帶被子裹進懷裡,緊緊抱住。好半晌沒有說話。

一室安靜。

過了會兒,懷裡的小粽子拱了拱,伸出一根細白食指,戳了戳他的手臂,小聲問“你怎麼忽然不說話了?在想甚麼?”

沈寂親吻她的額頭,垂著眸,很平靜地道,“我在想,你給我下了甚麼迷魂藥,讓我這麼愛你。”

竟讓我開始懼怕。

懼怕分離,懼怕死亡,懼怕一切未知。

溫舒唯窩在他懷裡,嘴角勾起來,視線抬高,看見他性|感凸起的喉結,稜角分明的下顎骨、和青色胡茬。忍不住伸手,輕輕勾勒出他修長的脖頸線。

她看著窗外,輕聲喊道“沈寂。”

“嗯?”

溫舒唯很輕地笑了,“我愛你,一定不比你愛我少。”

次日傍晚,溫舒唯和沈寂準時到達約定地點。

吃飯的地方是何偉選的,就在亞城一個大型遊樂場景區附近,是一家名為“四合”的中餐廳。餐廳消費中等,乾乾淨淨,裝修雅緻,內設好幾個獨立雅間。

入夜了,華燈初上,遊樂園開放了夜場專區,大人小孩兒的歡笑與尖叫聲遠遠傳來。

雅間內。

兩男兩女相對而坐,面前是一張長形方桌,上面擺滿了精緻菜餚。

何偉是前海軍陸戰隊隊員,在役時,他在蛟龍突擊隊擔任狙擊手。扛過槍上過戰場的男人,雖已退役,在老家開了個小麵館過平凡日子,但骨子裡依然保留著軍中男兒的血性。

這個年近三十的男人身形十分板正,眼神清明,儀表堂堂,性格開朗陽光,很愛笑,從幾人見面到現在,何偉臉上的笑容幾乎就沒收過。坐在何偉身旁的則是一個大腹便便的年輕姑娘。

姑娘是何偉的媳婦,叫趙曉紅,是何偉的初中同學,兩人愛情長跑十幾年,才終於在今年修成正果。

大概是懷孕的緣故,她頭髮剪得短短的,臉上不施脂粉,臉龐白淨,五官清秀,話不多。偶爾被丈夫提及,她臉上便會露出一個靦腆的淺笑,禮貌回應幾句,除此之外,並不會主動說話。

席間,兩個許久未見的男人聊著天,敘著舊。

溫舒唯對這對夫妻印象頗好,多次拿公筷替趙曉紅夾菜。

趙曉紅則頻頻道謝。

“唉,聽說超子的事我也聽說了。”何偉給自己倒了杯啤酒,仰脖子一飲而盡,嘆道,“前些日子,我給他打了個電話,知道他現在經濟拮据,本想給他匯些錢,結果他怎麼都不肯把銀行賬號告訴我。”

說著,何偉笑了下,搖搖頭,又給自己倒滿一杯。

這時,一旁的趙曉紅皺起眉,伸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說“少喝點。人寂哥都沒喝呢,你一個人還喝這麼起勁。”

“寂哥是自家兄弟,這麼些日子沒見,我心裡高興。”何偉嘴裡說著,手輕輕拍了拍趙曉紅的手背,打商量的語氣,柔聲道“我都戒酒幾個月了,今兒讓我破個例,行麼媳婦兒?”

趙曉紅看著他,有點兒不開心,不說話。

何偉朝她咧嘴笑,彎下腰,臉貼近姑娘隆起的腹部,裝模作樣地嗯哦幾聲,點點頭,然後抬起頭來,“我跟它商量過了,它說同意它爸爸再喝兩杯。”

趙曉紅被逗得笑出聲,打他一下,別過頭不理他了。

年輕夫妻彆扭可愛的小互動,落在溫舒唯眼中,教她不由自主地彎了彎唇角。

這時,何偉突的又開口,說道“嫂子!來,我敬你。”說著,何偉舉起酒杯站起身。

溫舒唯見狀,趕緊也端起自己面前的橙汁,乾笑道“你坐著就行……”

“第一次跟嫂子喝酒,禮數可不能少。”何偉笑容爽朗,道“嫂子,這是咱們第三回見面,我可算能叫你一聲‘嫂子’了!”

溫舒唯剛開始沒聽出甚麼不對勁,喝了一口橙汁才反應過來,狐疑道“第三次?這不是我們第二次見面麼?第一次是在軍艦,第二次就是這次呀。”

何偉聽了哈哈大笑,擺擺手,“錯了!嫂子,我早就見過你了!”

溫舒唯“甚麼意思?”

“你不知道,寂哥當初把你的照片夾在他筆記本里,走哪兒都帶著,不只是我,咱隊裡好幾個兄弟都……哎喲!寂哥你打我幹甚麼?”

沈大爺吃著飯,語氣淡淡的,“你後腦勺上有隻蚊子。”

何偉“……”

溫舒唯“……”

一旁的趙曉紅趕緊夾了好幾筷子菜到丈夫碗裡,壓低聲,“老實吃你的飯,話多。”

“我可沒亂說。”何偉聳聳肩,眼神看向沈寂,朝他挑挑眉,“是吧,寂哥?”

沈寂撩起眼皮瞥他一眼,“你臉上也想飛蚊子?”

何偉“……切。”

邊兒上的溫舒唯往嘴裡塞了一顆西藍花,唇角往上翹。

沈寂察覺,在餐桌底下捏了捏她的手,低聲問“笑甚麼?”

溫舒唯促狹地笑了下,“不告訴你。”

沈寂眯眼,大掌在她腰上輕輕一掐。她被嗆住,憋著笑挪開,離他遠遠兒的。

飯快吃完的時候,沈寂以上洗手間的由頭離席,結了賬。

一行人走出“四合”餐廳。

“寂哥你不厚道啊。”何偉說,“說了我請客,你跑去把賬結了,幾個意思啊?”

溫舒唯聞言趕緊打圓場,“反正機會還多。你們來亞城玩兒,當然得我們請客。”

“行吧,我也不跟嫂子你們客氣了。”何偉又往前走了兩步,轉身面朝沈寂,站定,笑,“寂哥,兄弟永遠是兄弟,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就開口。”

沈寂笑了下,抬手,用力拍何偉肩膀。

幾人說著話,往馬路邊上走去。

此時已是夜裡九點多,街對面的遊樂園接近閉館時間,開始清場,大片人群從大門口朝外面走來。園區外的小販們霎時來了精神頭,賣糖葫蘆串兒的大爺,賣氣球的大嬸,賣孫悟空面具的年輕人,全都一窩蜂湧了上去,吆喝叫賣。

這時,幾個小丑打扮的人吸引了眾人注意。

這些小丑一共有四個人,化著小丑妝,穿著小丑服,像是一個團隊。有的玩兒甩球,有的踩高蹺,很快便引來一群人圍觀。其中一個小丑則藉此機會,像圍觀人群兜售一系列整蠱小玩意兒。

小丑演員在遊樂場附近很常見,溫舒唯看了幾眼便收回目光,一回頭,看見何偉走到馬路對面去了。

溫舒唯不解“他去哪裡?”

“我想吃糖葫蘆,他去給我買。”趙曉紅白淨的臉龐上滿滿幸福,“自從懷孕以後,我就特別喜歡吃糖葫蘆,也不知道為甚麼。”

溫舒唯抿嘴笑,“酸兒辣女。”

趙曉紅雙頰微紅,笑著沒有說話。

街對面,何偉從老大爺手中買了兩串糖葫蘆,尋思著一串給自己媳婦兒,一串給寂哥媳婦兒。而後捏著兩串糖葫蘆過街,站在馬路對面等紅燈。

溫舒唯陪趙曉紅站在路邊等。

沈寂則遠遠望著何偉,正準備拿出手機看時間,餘光裡卻忽然看見一道黃色身影。

過於鮮豔刺目的顏色,瞬間從湧動人潮中跳脫出來。

沈寂定睛細看,見是一個穿黃色演出服的小丑演員。對方安安靜靜地站在人群中,沒有任何動作,化著誇張眼妝的雙眸平靜地望著某個方向,似乎在觀察著甚麼,等待著甚麼。

沈寂眯了下眼睛。

“你在看甚麼?”溫舒唯上前兩步,順著他視線張望兩眼,笑笑,“這些小丑演員應該都是一個團隊,沒甚麼奇怪的。”

沈寂卻像隱約感知到甚麼,飛快掃一眼人行道的指示燈,紅色,禁止通行,剩餘時間是15秒。

……

沈寂臉色極沉,正準備橫穿馬路去街對面,一旁的交通指揮員大媽卻攔住了他,皺眉道“幹嘛呢?急著投胎啊?沒看見還是紅燈麼。”

就在這時,一輛大卡車從馬路上開過,龐大車身瞬間擋住了人行道對面的何偉。

須臾光景,大卡車駛過。

與此同時,人行道對面猛地爆發出一陣尖叫聲,人群驚慌失措,亂成一鍋粥,將某處團團圍住,拍照的拍照,錄影的錄影,還有人驚呼“這裡有人受傷了!流了好多血!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喂120嗎?這裡是市遊樂場西北門,這裡有人受傷了,你們快過來……”

人牆瞬間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沈寂眸光驟凜,衝上前扒開重重人牆擠進去,第一眼看到的是落在血泊裡的糖葫蘆。

往前數米,何偉躺在血泊中。

“老何……”沈寂雙眸赤紅一片,屈起一隻膝蓋半蹲下來,定神,飛快察看何偉的傷勢。

槍傷,左胸。

沈寂面無表情,臉色極沉,也極冷靜,託著何偉的後頸微往上抬,手指卻不可控制地發抖。何偉嗆在氣管裡的血被瞬間咳出來,恢復呼吸。

“撐著點。”沈寂沉聲,眼睛幾乎要滴出血來,“救護車馬上來了,撐著點。”

“曉紅,和孩子……”何偉已經極虛弱,意識模糊,說不出後面的話。

沈寂十指緊握成全,骨節泛青,“我知道,我知道。”

聞言,何偉忽然笑了下,嘴唇開合,似乎在說甚麼,卻發不出聲音。

沈寂彎腰,耳朵貼近他的唇。

何偉只剩氣音,一字一頓道“若有戰,召,必回……”

“……”

沈寂目眥欲裂,抬起頭,看見馬路對面,黃衣小丑眼神陰鷙,咧著紅色嘴唇朝他微微一笑,抬手,捂住左眼,彎腰,行了一個優雅紳士的謝幕禮。

人潮一剎晃動,黃衣小丑瞬間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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