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
白子慕正在家裡貼春聯, 忽然聽到院門口鐵門響動,抬頭去看,就瞧見了雷家二哥。
“二哥!”
雷少驍一推門也先看到了他, 把手裡行李一扔, 先過去抱著轉了一圈:“乖寶,想我沒?”
白子慕長高了一些, 但依舊沒家裡三個哥哥高,被晃了一圈頭暈眼花, 還沒等說話就被二哥幾下揉亂了頭髮。雷少驍打籃球之後力氣大了許多, 半抱半舉地帶他到門口, 興奮道:“你看,還有誰回來了~”
白子慕這才瞧見後面還有人,一身軍裝筆挺, 面容英俊,一身冷意在看到家人之後稍稍融化, 露出些許笑意。
雷成竣這邊一伸手, 白子慕就掙開跑過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大哥!”
雷成竣低頭,抬手揉了小孩腦袋一把:“在貼春聯?我幫你。”
白子慕道:“不用,我和我哥貼, 你們快進去, 奶奶從早上就唸叨你們該回來了, 她都想你們了~”他還想去幫兩個哥哥提行李, 但是大哥攔著沒讓, 二哥那旅行包看著不是很大, 但沉得離譜, 白子慕一下竟然沒提起來。
雷少驍哈哈笑道:“我自己來吧, 你在前頭帶路。”
雷奶奶在客廳正指揮著雷東川搬茶几,看到他們幾個回來高興得不行,一疊聲讓他們快坐下休息。
雷少驍放下行李,晃了晃手腕道:“奶奶,不用休息,我跟我哥一輛火車回來的,路上休息一夜了,還要搬甚麼?我來。”
家裡四個男孩幹活特別快,雷奶奶抬手一指,沙發和茶几就挪好了位置。
雷奶奶:“過年人多,這樣客廳寬敞,挪挪位置也新鮮。”
搬好傢俱,幾個孩子又去院子裡貼了春聯和福字。
雷東川站在那,跟兩個哥哥一般高,抬手就能把橫批貼好,他們幾個幹活,就讓白子慕站遠幾步,讓他看歪了沒有。
院子裡還有前兩日下的積雪,雷奶奶站在門口笑著看他們,她年紀大了,越發喜歡兒孫滿堂的熱鬧。
白子慕對雷少驍旅行包裡的東西好奇,問道:“二哥,你帶甚麼回來了,好沉。”
雷少驍拿手指頭捏他鼻尖,得意道:“想知道?晚上過來我房間,我偷偷告訴你。”
他剛貼了春聯,手上沾了一點紅,捏在白子慕鼻尖上一點紅顏料,雷東川瞧見給擦乾淨了,低聲道:“別去,我知道是甚麼。”
這回輪到雷少驍奇怪了:“老三,你又沒看怎麼知道?”
雷東川:“肯定是健身器材,上回你還偷拿我一個握力器。”
雷少驍:“……”
他包裡裝的還真是那些,都是隊裡教練幫忙找來的一些專業器材,東昌小城不好買,他打算在家裡也備一份。
白子慕對那些倒是很感興趣,他有點羨慕幾個哥哥的身高和肌肉。
雷少驍被他誇了幾句,有些飄飄然,帶著白子慕去看了那些健身器材,還帶著他練了練,抬起胳膊戳了戳給他看:“子慕,這些二哥留在家裡,你每天過來練一個小時,保管跟我一樣,這肱二頭肌瞧見沒有?漂亮不?”
白子慕點頭:“漂亮。”
雷東川站在門口不滿道:“漂亮有甚麼用都是花架子,小碗過來,我教你。”
雷少驍不樂意了:“你說誰花架子啊?老三你過來,咱倆比比。”
雷東川如今長得跟倆哥哥一般高,也沒慫,走過去問道:“怎麼比?”
“就比力氣,掰手腕!”
白子慕張了張口,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雷少驍氣勢洶洶跟雷東川比了五局,沒一局能贏,最後手腕都有點脫力微微發抖了,還不肯認輸:“老三你等會,別走啊,我讓大哥來跟你試試!”
雷成竣過來之後,第一局也沒贏,他有點驚訝,抬頭看了雷東川一眼,見弟弟沒甚麼吃力的樣子,略微加大了一點力氣。
這一局僵持了很久,兩個人誰都沒讓誰,用上真力氣。
雷少驍自己加油還不算,拽了白子慕過來也讓他喊,雷東川抬眼瞧見眉頭突突跳了兩下,力氣又陡然加大。
最後還是雷成竣怕傷了彼此,略微洩勁,認輸結束。
雷東川道:“哥,你剛是不是讓我了?”
雷成竣晃了晃手,道:“沒有,你剛跟老二比過一輪,我已經佔便宜了。”
雷家三兄弟裡,雷東川爆發力最強,雷成竣則比較持久,他在部隊常年負重越野跑步已經成了習慣,如果再多給他一些時間,或許能耗得雷東川力氣散去一些,贏了對方,但那也沒甚麼意義。
客廳裡,雷奶奶喊他們過去包餃子。
雷東川擀皮的時候手都有些不聽使喚發抖,白子慕看他好幾次,雷東川撐著跟沒事兒人一樣。
雷少驍瞧見樂了一聲,剛想逗弟弟兩句,就被一旁的白子慕打斷:“二哥,我跟你換個板凳,這個我坐不習慣。”
雷少驍信以為真,換了之後,白子慕也沒讓他說話,但凡想說老三一句,旁邊的小朋友就能想出八百個藉口阻攔。雷少驍後面也發現了,眯著眼睛看了白子慕一會,抬手捏他臉:“就你心眼多,護著沒完了?”
白子慕:“奶奶——”
雷少驍:“……”
雷奶奶把他們倆分開,一邊一個,白子慕偷偷把麵粉往雷少驍褲子上抹的時候,老太太也裝沒看見。
除夕夜。
雷、白兩家人都湊齊了。
雷爸爸從琴島市趕回來的時候,給家裡的幾個孩子都帶了禮物,選了一些他們可能感興趣的東西。
他給雷東川和白子慕一人買了一個復讀機,這兩年學習機很流行,雷爸爸買了這個之後還額外給白子慕帶了一些聽力磁帶,英文、德文的都有;給大兒子雷成竣帶的是一塊手錶;給老二雷少驍買的是派克鋼筆,提醒兒子打籃球至於也要多學習文化課。
雷爸爸信心滿滿,等到吃年夜飯的時候給家裡幾個孩子分禮物。
雷東川瞧見覆讀機拿在手裡晃了晃,道:“爸,這是初中生用的,我們早不用了,董姨給買了文曲星,巴掌大一個電子詞典比這方便。”
雷成竣客氣道謝,但是接過來沒戴,委婉道:“爸,我們單位有規定,不能佩戴這些。”
雷少驍拿著那支鋼筆在手指頭上轉了兩圈,跟他商量:“爸,這筆能換嗎?哪兒有年輕人用黑棕色的呀,您哪怕給我弄支大金筆也行啊,這顏色忒老氣。”
雷爸爸:“……”
只有白子慕拆了禮物之後,認認真真道謝:“雷爸爸,我剛好需要這些,配上次你帶回來的那些外文書的對不對?我這幾天放假,正好聽一遍。”
雷爸爸感動極了,覺得那三個兒子都沒跟前這個小的貼心,難怪老話說疼么兒。
董玉秀送的和以前一樣,家裡每人兩身衣服,從頭到腳都是嶄新的,另外今年還多了一樣,給家裡人送了一張購物卡。
她給大家分了一遍,道:“這是我那些店裡的購物卡,在京城那兩家店也能用。”她抬頭看了雷家幾個男孩,把目光落在兩個大些的身上笑著道,“雖然都是女裝店,不過等以後成竣和少驍談了女朋友,可以買給她們。”
雷少驍道:“我們隊裡有規定,入隊三年之內不能談物件,董姨,我這個還是留給大哥吧,他比我大幾歲,肯定先用!”
雷成竣道:“我不用。”
“為啥,部隊還不讓找物件了?”
“嗯,我們部隊有規定。”
雷少驍有些狐疑,但是大哥說的太過肯定,他一時也有點拿不準:“大哥,你逗我的吧,甚麼部隊有這樣的規定啊?”
雷成竣:“有保密協議,不能說。”
雷成竣說得淡定,一家人都被震住了,沒一個繼續問的。
雷媽媽本來還想著等大兒子回來之後,跟他提一提相親的事,雷成竣工作兩三年,東昌有不少人家都看中他,過來跟她說了幾回,想讓兩個年輕人趁著過年的時候見一見,但現在為了大兒子的工作,她也就沒再提。
過年兩天,來雷家走動的人特別多,尤其是一些老朋友,都是替家裡的女孩兒們來相看的。
雷家幾個小夥子,一個比一個帥氣,要不是雷東川和白子慕才念高中,肯定也有人來問。這會兒雷成竣和雷少驍成了香餑餑,有不少叔叔阿姨的視線熱情地投到他們身上,問個不停。
雷少驍坐立不安,他模樣是三兄弟裡最好的,被追著問的次數也是最多,不過在聽到他的職業是打籃球之後,才有一些叔伯阿姨們嘆了口氣,略有些遺憾地轉移了目標。
“成竣哪,你工作幾年了,怎麼樣,在京城還適應嗎?打算在哪裡安家?有物件沒有?”
“對對,你談物件了嗎?想找個甚麼樣的啊?”
……
雷成竣對這些問題的回覆,和之前一樣:“部隊有規定暫時不考慮結婚,對,時間不確定,有保密協議不能說。”
這樣說完之後,大家全都知難而退,誰家都不捨得讓女兒等上好幾年,再好的小夥子也不行呀!
不少人又轉回雷少驍那邊,熱情問道:“少驍啊,你畢業了是吧?聽說你是京師大學的?”
雷少驍:“!!”
白子慕在房間門口開了一條縫隙,偷偷聽了一會。
雷東川抬眼看他,擰眉道:“你聽那些幹甚麼。”
白子慕手指放在唇上,低聲道:“哥,你快聽,二哥要跑——”
說話的工夫,就聽見走廊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快雷少驍就推開門躲進來,一臉心有餘悸:“我這輩子,還沒這麼害怕過人多的地方,老三,你有甚麼題不會?我教你。”
雷東川道:“不用,我在這教小碗兒做題了,你別打擾我思路。”
雷二:“……”
*
高中寒假短暫,白子慕他們在家裡放鬆下來玩了幾天,就回學校去了。
回到學校,不少人都在抱怨,覺得只放幾天假實在不夠玩的,尤其是還發了那麼多作業,每一天都忙得團團轉。
白子慕把作業交上去,又領了習題冊,回到座位上翻開習題冊的時候忽然摸到裡面有一個信封,邊角是淡淡的粉色。他對這些也見怪不怪了,雖然雷東川嚴防死堵,但是寫給他的情書還是挺多的,課本、習題冊裡時不時會夾著一封。
白子慕合攏習題冊,把信先收到了課桌抽屜裡,並沒有讓別的同學看到。
一上午,各科老師都在拖堂,恨不得把課間十分鐘全佔了,多給學生們講一點例題。
等到中午吃飯的時候,才有了一點空閒。
白子慕中午的時候一般都是去賀大師那邊吃的,金器工作室離著學校近,過去很方便。
他習慣性拿了書包,低頭瞧見了那個淡粉色信封,拿在手看了一眼才發現名字不是自己的,上面寫著的是“雷東川”三個字。
白子慕愣了下,翻了一下習題冊,領回來的是老師批閱之後的,他和雷東川的一貫是放在一起,這本果然拿錯了,這不是他的書,是他哥的。
中午吃過飯,白子慕把那封信給了雷東川:“哥,有你的信。”
雷東川拆開看了,但很快就返回去看了信封一眼,發現是給自己的又擰眉看下去:“老何寫的甚麼東西,這不是給我查的訊息吧?”
白子慕盤腿坐在床上,託著下巴看他:“當然不是啊,我猜是女生寫給你的。”
雷東川愣了下,這才反應過來:“我說怎麼說話雲裡霧裡的,我還以為——”是何老闆從皖州給他追查的資料。
白子慕問他:“哥,你覺得怎麼樣?”
雷東川莫名其妙:“甚麼怎麼樣?”
“唔,你想不想談物件——”
“不想!”雷東川說得斬釘截鐵,也看著他道,“現在學習最關鍵的時候啊,你也別有甚麼想法,聽見沒有?董姨可是讓我看著你。”
白子慕笑道:“瞎說,我媽說讓你照顧我。”
“一個意思。”
“那等畢業之後呢?”
雷東川見他一直看自己手裡的那封信,想岔了,把信放一邊語氣發酸:“高中畢業之後就想談物件?你也太急了吧,你看大哥、二哥都沒談,我跟你說啊,咱們家的規矩,凡事都要排隊來,真要談的話也得等大哥他們先找。”
白子慕眨眨眼,看著他道:“可是我想等畢業之後,稍微談一談。”他拿手指比了一點點出來,笑著道,“至少讓對方知道我的心意。”
雷東川盯著他看了一會,忽然道:“你看上誰了?”
白子慕彎著眼睛笑,沒說話。
雷東川一中午都沒睡著,心裡不是滋味。
等下午去學校的時候,雷東川臉色都不太好,繃著一張臉把杜明那幫人嚇個夠嗆。
傍晚司機來接,一路上回去兩個人都很安靜。
白子慕看向車窗外,年節還未過完,路上還十分喜氣,掛了很多燈籠和亮閃閃的小燈,有不少家庭帶著小孩到廣場這邊來遊玩。
雷東川琢磨了一路,緩緩開口道:“我覺得不太好。”
白子慕轉頭看他:“嗯?”
“等你長大以後,工作幾年吧,如果有機會再談比較好。”雷東川努力找了適當的措辭,顯得輕鬆一些道,“你看大哥,如果你以後工作單位有要求,也要配合對不對?”
白子慕反應了好一會,才明白他哥說的是中午找物件的事兒,笑了道:“哥,你不會真信大哥說的吧?”
雷東川擰眉:“不是部隊規定的嗎?”
白子慕:“部隊怎麼可能有這種規定,那一看就是大哥拿來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