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慕在醫院輸完液, 就退燒了。
他換季時候經常這樣,現在已經好了許多,中午複診之後開了一些藥, 跟著雷東川回家去了。
雷東川去廚房炒了兩道他最喜歡吃的小菜, 白子慕因為生病嘴巴里總是帶著一點淡淡的苦味, 吃東西沒甚麼食慾, 喝了大半碗粥就想放下筷子。
雷東川沒讓, 跟他商量:“再吃一點, 我都給你夾盤子裡了, 兩口就能吃完。”
雷東川的兩口, 白子慕足足磨蹭了十幾分鍾才吃完。
雷東川瞧著他實在吃不下了, 這才收拾了碗盤, 去廚房洗刷乾淨。
白子慕跟過去:“哥,我幫你。”
雷東川瞧他一眼, 抬抬下巴:“把門關上,你就站那別動。”
“哦。”
白子慕就站在門後背風的地方,陪他說話, 看著他哥把廚房收拾整潔。
廚房還是之前的老樣子, 不過因為雷家兩位哥哥常年在外工作,父母長輩們工作忙起來也不常回家,家裡的碗筷慢慢變成了他們兩個的。東昌礦區高中學習很忙, 學校的食堂也對走讀生開放,只要購買飯票就可以在食堂就餐,能夠節省不少時間。
白子慕剛開始跟著買了一小疊飯票,現如今還擱在鉛筆盒裡, 一張沒動。
賀大師的工作室就在附近, 老頭特別享受陪讀的這個過程, 除非手頭有活兒特別忙,一般都親自來校門口接他們過去吃飯。
早飯、午飯,全都包了。
雷東川自己也喜歡做飯,努力了挺久,好歹搶到了晚上投餵的權利。
他幹活利落,一會功夫就收拾好了,帶著白子慕回去房間讓他休息。
白子慕睡了一整夜,上午的時候在醫院也一直躺著沒動,這會兒也沒甚麼睡意,坐在那跟他說話:“哥,你下午回學校去唄?我自己在家能行。”
雷東川道:“不用,等你好了我們一塊回去。”
白子慕想了想,道:“哦,那你把我書包拿來,我想看看課本,有幾道題還沒弄明白。”
雷東川起身去給他拿了書包,裡面的課本很新,乾乾淨淨的,連個卷邊的痕跡都沒有,要不是封面上寫著“白子慕”三個字,簡直就像是剛發到手的。
白子慕翻了幾頁,找了一道題開始和雷東川“探討”。
雷東川成績在班上排前十,還不錯,但是他最得意的卻不是這個,而是他以第十名的成績教出了白子慕這個全年級第一。
外頭那些人都不知道,他弟的學習,其實是由他一手包辦的。
雷東川心裡得意,但是也從不跟外人說,每回聽到有人誇獎白子慕學習成績的時候,心裡暗爽。
就像是今天,白子慕半躺在床鋪上乖乖聽他念題目、分析解題公式,偶爾還會迷茫地抬起頭,問一句“為甚麼啊”……就衝這一句,雷東川一顆心都膨脹起來。
他當著白子慕的面翻看後面的解題答案,認真道:“你等我會,我看完了跟你說。”
白子慕乖乖坐在那,低頭玩了一會手指頭。
片刻後,雷東川自信地合攏答案,拿了稿紙過來給他講了一遍:“你看這裡,將直線l1的方程與雙曲線方程聯立,消去y就得到了一個關於x的一元二次方程……”
他說的很認真,白子慕一半時間在聽題目,一半時間在數他半垂著的眼睫毛。
雷東川抬頭的瞬間,白子慕就會不動聲色移開視線,做出一副全神貫注認真學習的模樣。
雷東川問他:“懂了嗎?”
白子慕點點頭,又指了下一道題:“這個也不懂。”
一中午時間倆人做了幾頁題,雷東川講對了,白子慕就誇他真棒,講的不對白子慕就繼續問“為甚麼啊”,直到他哥研究透徹了,才換來一句:“原來是這樣,哥,你可真棒。”
雷東川在一聲聲的誇獎中逐漸迷失自我,飄飄然起來。
不過學習也挺費腦子的,雷東川學到三點左右就已經開始有些吃力了,不過好在他弟也打了哈氣,小聲說困了想睡覺,雷東川鬆了口氣,合攏書本做出一副輕鬆模樣:“那好,你睡吧,我去客廳待一會,不吵你。”
白子慕揉揉眼睛,問他:“哥,你不睡嗎?”
雷東川道:“我還有點事。”
白子慕躺在那閉上眼老老實實睡覺,他吃下的藥開始起反應了,眼皮很沉。
雷東川放輕腳步去了外面,先用涼水洗了一把臉清醒了一下,又翻出其他課本自己在那預習了半下午。按照他這麼多年的經驗,他弟對學習非常執著,即便是生病的時候也從來不會放鬆,各個學科都會問他題目,他提前看看做個準備肯定沒錯。
雷東川剛開始覺得頭疼,但是看進去了也還好,他做事專注,看書做題不自覺過了很久。
察覺到有些看不清書上字的時候,一抬頭,發現已經是傍晚了。
他起來活動了一下,這會兒特別想出去打打球,或者去二叔他們單位打打沙袋,他性格好動,能讓他這麼長時間待在同一個地方的也就只能是照顧白子慕了。
想起家裡小朋友,忍不住就開始琢磨晚上的菜式,平時就挑嘴,一生病更是如此,哄著也吃不下幾口飯。
雷東川在廚房選了幾樣菜,正打算先燉個湯,就聽見客廳傳來電話鈴聲。
他怕吵著白子慕,趕忙過去接了電話,話筒那邊傳來孫小九的聲音:“老大,倉庫那邊出了點事,有人拿了合同過來,說咱們盤下來的地方他們去年就在做,還找了好些人過來想撬門……”
雷東川低聲道:“甚麼時候的事?”
“就昨天晚上,突然來了一幫人。”
“吃虧沒有?”
“沒有,那些人鬧了一陣,只是把卷簾門弄壞了,其他沒敢碰。”孫小九頓了一下,又道:“咱們人多,不過也都記著老大你叮囑的,沒跟他們動手。不過這事我總覺哪裡不對勁,老大,你週末要不要來一趟?”
雷東川道:“沒打起來就好,這樣,等我……”他這邊正說著,就聽見走廊上有聲音,抬眼瞧見白子慕披著衣服走過來,立刻轉移了話題故意放大了一點聲音:“對,別甚麼事兒都往家裡打電話,我這忙著了,你去找李成默,跟他說一遍,商量好了再跟我說。”
孫小九那邊機靈,聽出來立刻道:“哎,好好!老大你忙,我先掛了。”
白子慕剛好走過來,瞧見問道:“哥,誰的電話?”
雷東川把話筒放下,淡定道:“還能是誰,孫小九打來的,之前不是商量著想在超市裡放一點咱們自己的商品嗎,林場那邊蜂蜜質量好,李成默他爸又會養蜂,打算上一部分他們家的蜂蜜。”
白子慕問:“甚麼時候去談?”
雷東川道:“還早,我打算週末的時候去看一眼。”
白子慕點點頭:“我也要去。”
雷東川立刻拒絕:“不行。”他說的太快,自己有點心虛,很快又找補道:“你這病著了,去了我幹活都不專心,你聽話,待在家裡,我就去一下午,等晚上就回來陪你。”
白子慕疑惑道:“我待在爺爺奶奶家也一樣啊。”
雷東川過去把他外套幫著穿好,繫了釦子道:“不一樣,你乖一點,週末晚上等我回來給你做響油鱔糊。”
白子慕仰頭看他,雷東川給他繫好釦子也沒鬆口,白子慕只能聳肩道:“那好吧。”
週末的時候,白子慕病情有點反覆,雷東川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家,先把人送到了賀大師那邊。
賀大師瞧見氣得火冒三丈:“我說這兩天一打電話不是說補課就說睡了,子慕病了你怎麼不跟我說?”
雷東川摸摸鼻尖:“我那不是怕您擔心嗎。”
“你現在怎麼不怕了啊?!”
“……”
雷東川站在那挨訓,但也不敢把自己要去做的事兒說出來,他要是一提,他弟肯定要跟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