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長壽只當他說的另一個人是方啟, 也沒放在心上,切了甜瓜請他吃,替孫兒賠禮。
老道士笑呵呵接過, 跟他聊了幾句家常。
雷東川和白子慕提著蛋糕回來的時候,老道士還未走, 瞧見他們還笑著同他們打招呼。在聽到今天是白子慕生日的時候,老道士在身上翻找了一下, 道袍一側有個他自己縫製的口袋,在裡面摸索出一枚小銅錢,一邊遞給小孩一邊笑著道:“趕巧, 身上帶著這麼一枚銅錢,合該是你的。”
白子慕接過來, 託在手裡看,小銅錢光亮整潔,通體泛著光澤。
雷長壽道:“孩子還小, 這錢怕是供了許多年頭?要不還是拿回去吧。”
老道士道:“正好應個景兒。”
帶回來的蛋糕還有一大塊,足夠院子裡所有人都分一些嚐嚐,雷媽媽接過來給大傢伙切好放在盤子裡,選了一塊大些的遞給了老道長,笑著道:“我晚上還要帶他們兩個回去, 家裡還有一個蛋糕呢, 今天正好是子慕生日, 您也分一塊蛋糕嚐嚐。”
老道長本來不吃,但是抬頭看了她片刻,就雙手接過道:“好, 那我跟著分點福果。”
他說的很輕, 雷媽媽沒聽到, 只當他要甚麼果子,還去給端了一盤瓜果過來,她遞過來的老道長每樣都接了一個,只笑不再說話。
雷家兩位老人給白子慕包了紅包,雷奶奶招手把小孩叫到跟前,抬手摸了摸頭髮,又摸摸他小臉,不捨道:“又大了一歲呀,以前還那麼小一個呢,說話都會扶著奶奶的膝蓋,現在長高了好多。”
吃過蛋糕,雷奶奶就牽著白子慕的手過去量了一下,依舊刻在了前廳的金楠柱子上,一個個慢慢長高的小月牙兒刻痕,見證了一個小傢伙變成小少年。
老道長留了片刻,把那幾副草藥留在雷家,就走了。
下午的時候,雷媽媽也打算帶他們兩個早些回去,臨回去的時候,在村口遇到了警車。
警車按了兩下喇叭,車窗搖下來一個人探出頭笑著打了招呼,是雷二叔。
雷山輝帶人過來,為了昨天小偷的事,特意來村子裡一趟說明情況。他們這邊剛想說治安的事,就看到老村長他們已經打算自發去巡邏了,雷家村青壯年也不少,一大群人聚集,把來到這的警員嚇了一跳。
警員上前問道:“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老村長道:“不去哪裡,不是昨天村裡丟了東西嗎,大傢伙想著,四處轉轉,這樣也安全一些。”
警員道:“也行,但是咱們有甚麼情況還是及時跟警方聯絡,千萬不能貿然行動。”他把昨天抓的兩個小偷的調查情況,跟大家說了一下,村裡人們聽說不過是兩個小蟊賊,大家心裡一時也放鬆了一些。
另一邊,雷二叔把雷東川叫到一邊去,跟他說了幾句話。
“我這次來,是因為市裡給這邊頒了個錦旗,表彰你們昨天見義勇為,要提名字。”
雷東川道:“寫上咱們村就行了唄,反正也不是我一個人抓的,孫小九他們都跟著去了,咱們村去了十來個人了。”他最後一句話聲音加重了些,堅持證明自己不是一個人出去的,他媽可還在旁邊站著了。
雷二叔答應了,笑道:“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錦旗都帶來了。”
他從車裡拿出一個見義勇為的表彰錦旗,紅絲絨底記色,最後落款是市警局,拿著去了村支部。雷山輝還借用了村支部的喇叭,讓雷東川寫下昨天見義勇為的人名單,朗讀了一下他們的名字,口頭提出了表揚。
“……以上眾人保護了村裡的財物安全,為大傢伙樹立了良好的社會責任形象,在此特提出表揚!我僅代表東昌市派出所,送上錦旗一枚,以資鼓勵!”
錦旗交給老村長的時候,老村長滿面紅光,當即就把它掛在了村支部,覺得這是榮譽的象徵。
那個年代榮譽比金錢貴重多了,村裡人瞧著都喜歡,覺得對孩子們有一個積極向上的引導作用,而且外頭來人瞧見這個錦旗,他們面上有光。
村裡喇叭很響亮,全村都聽到了。
不少人家小子們跟著去的,都挺胸抬頭,特別自豪。
村支部。
雷東川一直站在旁邊豎著耳朵聽,等了一會小聲問:“沒了?二叔,市裡沒點別的表示啊,一分錢都不給也太摳門了吧。”
雷二叔幸虧剛才說完話就關了話筒,不然全給播出去了,愣了下問:“你還想要啥?”
雷東川坦坦蕩蕩:“不給錢,好歹給點物資啊。”
“甚麼物資?”
“□□……肯定不能給,是吧?”雷東川看著他二叔挑高了眉毛,半途改了口,退而求其次。“那給點防爆手電筒、強光手電筒吧,或者給點其他防身的東西,實在不行多來巡邏幾趟,嚇唬嚇唬那些人也行,現在小偷實在太囂張了,咱們村青壯年多,沒讓人欺負,這要是換了其他年輕人少的村子,豈不是被按在那欺負啊?”
雷二叔道:“上頭有檔案,最遲年底,又要開始新的一輪嚴打,以後這種事會越來越少。”他想了一下,又道:“防爆手電筒不能給你,這樣吧,我給你申請兩把強光手電筒,上頭抓得嚴,你跟村裡那些小子們也說說,別惹事,聽到沒有?”
雷東川道:“我們從來不惹事,都是見義勇為。”
雷二叔:“……”
雷二叔拿手裡的公文包敲他腦袋一下:“誇你兩句還喘起來了,行了啊,下回見義勇為,下手輕點。”
“哎。”
雷二叔一邊往外走一邊跟他說話,走到門口的時候,還試了下雷東川的身手,冷不丁伸手推了他一下。雷東川腳步站得穩當,沒晃一點,還回頭一臉疑惑看他:“幹啥?”
雷二叔道:“試試你暑假瘋玩兒了兩個月,練習的那些功夫鬆懈了沒有。”
“哪能啊,昨天不還實戰了一場。”
雷二叔哭笑不得,拍了拍他肩膀,和他一起往外走。
雷媽媽等在外頭,雷二叔有段時間沒回家,打算去老宅探望下家裡兩位老人,就只站在車邊跟她說了幾句話。客客氣氣問好之後,又笑道:“嫂子,市裡今年辦籃球比賽,各個單位都參加,我們所裡會打球的沒幾個,大傢伙就尋思著找個外援。如果少驍回來,你幫我跟他說聲,讓他來幫忙打兩場比賽,我們和武警大隊那邊打呢,一幫年輕小夥子,太厲害了,跟打職業的似的,壓根打不過。”
“行啊。”
雷媽媽點頭答應下來,她兒子就是打職業籃球的。
她也挺長時間沒有見家裡老大和老二了,雷成竣在部隊,紀律嚴格,雷少驍那邊跟著球隊不是在集訓就是外面打比賽,真是不知道要從哪裡找他。
*
回到東記昌小城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董玉秀在家裡準備好了兩桌菜,特意從飯店定了特色菜回來,招待了白子慕的同學們。
來的人也不多,比起雷東川呼風喚雨的勁兒,白子慕要安靜許多,他身邊關係交好的並不是很多,只邀請了幾個人,在寫請帖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照顧董玉秀的感受,還特意給表哥董天碩也寫了一份。
董天碩也念初二,高高壯壯的,看起來老實很多,性格也沒小時候那麼急躁。他來的時候,吳金鳳送他到了門口,瞧著那一桌上坐著的都是小孩,到底臉皮沒那麼厚,沒進來吃,自己走了。
董天碩撓撓頭,憨厚笑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
董玉秀招呼道:“天碩來了?進來吧。”
董天碩給白子慕帶的禮物是從精品店買的,中規中矩的一套黑色軟皮筆記本。
很快其他的小夥伴也來了,楊濛濛送了一本漢語詞典,楊盼盼送了英漢大詞典,姐妹倆送的都是工具書;周宇奇來的時間很準時,舉手投足很有禮貌,他送的禮物也要更為貴重一些,是一個名牌水晶胸針,很漂亮。
周宇奇道:“你以後比賽得獎了,領獎的時候可以佩戴,我在畫冊上挑了好久,這個配禮服最漂亮。”
白子慕視線落在那邊,看了一眼,沒當眾拿起來,但是這東西的美貌確實吸引了他。
晚上吃飯的時候,還收到了郵局送來的一個包裹,落款是二哥雷少驍。
開啟是一個飄雪的水晶球,它比起東昌小城百貨大樓裡所有賣的水晶球都大,跟一個小西瓜一樣,圓滾滾的。轉動按鈕之後,八音盒音樂響起,水晶裡的落雪紛紛揚起,像是真的下了一場雪,落在底部的小房子上,非常漂亮。這種水晶球一般都是女孩兒喜歡,但是二哥覺得家裡的小朋友應該也喜歡這種漂亮的東西,特別自信地郵寄了過來。
這水晶球吸引了楊濛濛的目光,在她的要求下,白子慕轉動了兩次,自己看得比人家小姑娘還認真。
雷東川在一旁瞧得清楚,故意道:“再轉一遍,我也想看。”
一旁吃飯的董天碩差點嗆著,臉色古怪地看著雷東川,他真沒想到一向霸氣的雷老大竟然有這樣的愛好。
而坐在角落裡的周宇奇,使勁把自己往邊角擠了擠,努力裝作一副“我沒聽見”的樣子,儘管內心好奇的要死,但面上不敢表露分毫。
吃過晚飯,分了蛋糕之後,小客人們就回家去了。
幾乎是卡著點,客廳裡的座機響起來。
雷家大哥的電話先到,他知道家裡晚上一般幾點吃飯,中午的時候打過一個,沒人接,就一直等到現在才打過來,特意來祝白子慕生日快樂。
雷成竣道:“等我回去給你補一份禮物,你想要甚麼?”
因為開著擴音,雷東川在一旁聽得清楚,忍不住道:“大哥,哪兒有這樣的啊,禮物都是準備好了不說,是驚喜,沒這麼問的。”
雷成竣笑道:“你生日那回,不是就開口自己跟我要&記#;?”
白子慕好奇:“大哥,我哥要甚麼了?”
雷成竣頓了一下,道:“你回頭問老三吧,小碗兒,今天你生日,你說。”
白子慕想了想,小聲道:“我想大哥今年回家過年,你去年沒回來,大家都可想你了。“
雷成竣聲音軟了些,哄他:“好,不過這個不算,你再想一個。”
白子慕又道:“那給我買一套書吧,家裡的書都看完了。”
他把書名說了一遍,雷成竣記下來:“行,等我從京城回來的時候就給你帶。”
雷成竣在部隊紀律嚴格,打電話也只有幾分鐘的時間,跟家裡人說了幾句之後,很快就結束通話了。
這邊話筒剛放回去,電話又響了。
白子慕以為是大哥忘了甚麼交代的事,接起來就喊了一聲哥哥。
那邊立刻笑了:“哎,是我!子慕,剛才誰給咱們家打電話呢,我打了半天,一直佔線。”
白子慕這才聽出來,電話那邊是二哥雷少驍,他也是特意卡著時間打來的,聽說剛才是大哥之後,就道:“難怪,我說誰算的時間,怎麼跟我算一塊去了。”他又問道,“我給你郵寄的那個禮物,今天應該到了,你瞧見沒有?”
白子慕道:“嗯,我看到那個水晶球了。”
雷少驍得意道:“是不是特漂亮?我找了好久,這是最大的一個,而且那個鋼琴曲是‘夢中的少女’……”
白子慕糾正道:“二哥,那個叫夢中的婚禮。”
“……”
“管他呢,反正挺夢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