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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道觀

2022-04-07 作者:愛看天

 第二天一早, 全家準備去爬山。

 雷爸爸自己去買了豆漿,不敢再輕易放兒子出去, 生怕他又跑個沒影。

 雷東川精神頭充足,一早就把白子慕叫起來,給他穿好鞋襪,哄著他起床。

 白子慕來這裡換了床沒睡好,還在犯困。

 雷東川牽他的手,一邊走一邊道:“一會咱們吃完早飯就去山上,你多吃一點,要走很遠。”

 白子慕指了指一旁桌上的小書包,那裡面是他帶來的一大袋大白兔奶糖, 揉著眼睛要帶上:“哥哥揹著。”

 雷東川道:“不用, 放家裡,帶幾塊吃就行。”

 白子慕想了想,點頭說好。

 一家人簡單吃過早飯, 雷長壽又吩咐兒子去前院給小狗餵了一些昨天煮湯的肉骨頭,今天上山, 把家裡的狗帶上安全些, 夏天山裡多蛇,小黃狗在前頭一叫大部分山裡的小動物都會避讓。

 他們打算去山裡的道觀看看,就帶了一些米麵和蔬菜, 自己去了吃,順便留一些給道觀裡的老道士。

 準備工作做的也不著急, 村裡生活一向慢悠悠的, 雷長壽還招手讓兩個孩子過來, 抽空給他們量了下身高。

 跟在家屬大院的時候一樣, 不過這次不是刻在門框上標記, 而是在房柱上。

 雷家老宅房舍面積極大,頗有些深宅大院的意思,其中有個廳大約是以前宴請賓客用的,前面一個門廊,擋雨簷斜飛出去,有小雨落下的時候可以聽到滴滴答答的雨滴聲響。

 廳前一排氣派的門柱支撐整棟房子,也不知是甚麼木料足有成人合抱粗,歷經風雨,看起來有些陳舊。

 雷東川帶白子慕走過去,兩人一起並肩站在一個門柱那,雷東川先量,然後又看著爺爺給白子慕頭頂那也劃了一道刻度。

 老木料上做了不少印記,如果仔細看,就能看出好多深深淺淺的刻痕,每一道線也不同,最高的一處已經和雷長壽差不多高了,那是雷家三兄弟的。

 雷東川看著上面,認真比劃了一下,道:“爺爺,我長得快,以後一定比大哥高。”

 白子慕在雷家老宅也有記錄身高的地方了,前頭是幾個哥哥的,他的緊跟在後面——三個直線上升的刻度,陡然落下來一個新刻痕,月牙一樣的痕跡,小小淺淺的,煞是可愛。

 雷長壽笑著對他道:“子慕啊,等明年再來,爺爺給你記上啊。”他一邊說著,一邊拿了一把小剪刀過來,讓小朋友自己做一個獨特的標記。

 白子慕很開心,但是他不會弄,一旁的陸平道:“我來,我來!”他擼起袖子幫忙把剛才那個痕跡刻深了一點,弄了一個略大點的小月牙,笑呵呵道:“你看這個,跟咱們子慕笑起來的時候一樣漂亮!”

 白子慕很喜歡,抬手輕輕摸了摸,然後比了下自己頭頂,仰頭興奮道:“伯伯,我有這麼高啦!”

 “對對,長高了。”陸平也跟著笑。

 門柱上面那幾個痕跡很舊了,白子慕和雷東川的痕跡剛刻上,顯得特別新,小朋友開心地看了很久。

 一旁的賀老頭看見,嘴上沒吭聲,但是心裡記下來了。

 他沒帶過小孩,要學習的實在太多。

 他在心裡暗暗下了決定,準備等回到東昌城自己那個小院裡,也好好找一塊木料,比著這邊一樣給白子慕弄一個,這樣小孩以後在他那裡就可以量身高了。

 賀老頭視線落在眼前門柱上幾道刻度線,歲月洗禮,深淺不一,高高低低的新舊劃痕疊加在一處,好像就親眼瞧見了一個小朋友慢慢長大。這種感覺很奇妙,他這麼大把歲數,好像突然開始對新的一天、新的一年,期待起來。

 上午陰天,沒有太陽,上山正好。

 雷東川昨天找的路非常好,果然又便捷又平緩,沿途樹枝很少,不論是老人還是小孩,走著都很方便。

 他們一路從小路上去,有難走的地方,雷爸爸就借了陸平的那個竹簍,把白子慕放在裡面,揹著他走。

 白子慕坐在竹簍裡,非常小心,過了好一會才探出頭。

 雷東川折了一根長樹枝,拿在手裡當劍舞,哄他玩兒,小孩瞧見就咯咯笑。

 雷爸爸聽見,也受到感染似的露出笑意,回頭道:“東川,也給弟弟折一個。”

 雷東川答應一聲,去找了一會,很快摘了一枝長杆野花來給白子慕,白子慕伸手出接過,依舊縮在竹簍里老老實實的,大約是在裡面抱著野花的緣故,大老遠就能瞧見小孩腦袋上的小花一晃一晃,小卷毛蓬鬆柔軟,頭頂的小野花開得絢爛。

 他們走得不快,中途休息了幾次,還吃了一點東西。

 山裡天氣變化無常,他們趕在中午到了道觀,也就是前後腳的工夫,天空中就落了雨。起初是小雨,緊跟著就變成了豆大的雨滴,噼噼啪啪下個不停。

 道觀裡住著一個老道士,一早就準備了熱茶,瞧見他們就請進來,雷長壽跟他熟識,問了一聲好,瞧見桌上還有許多茶杯問道:“怎麼,這幾天上山的人很多嗎?”

 老道士笑道:“可不是,最近村子裡不少人都上山採藥,這一下雨,來避雨的也多。”

 雷家人走進來,雷爸爸去給老道士送下米麵蔬菜,老道士請他們去堂廳坐著歇腳,白子慕人小走在後面,因為模樣白淨漂亮,老道士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笑道:“喲,還有個遠來的小客人。”

 白子慕躲在賀老頭身後看他,看了一會,拽了拽老人的手,賀老頭蹲下來一點,讓小孩湊在他耳邊說話。

 剛聽一句,賀老頭立刻就瞪眼:“瞎說,我這鬍子漂亮多了,我鬍子比他長!”

 老道士在一旁權當沒聽見,但還是伸手捋了捋自己的鬍子,他的鬍子非常順,長長地垂下來仙氣飄飄。

 大約是因為兩位老人都有大鬍子,白子慕慢慢就不怎麼怕了。

 幾人坐在正廳隨意閒聊,很快又有三三兩兩進來避雨的人。

 有些認識,有些不認識,老道士對他們一樣都十分熱情,給了熱茶喝,讓他們驅寒。

 雷長壽道:“說起來,這兩年來山裡採藥的人好像多了?”

 老道士點頭:“是啊,以前有藥材也不能拿去賣,現在好了,國營製藥廠收購,不少人都會跑到這裡來挖藥草,貼補家用。”

 雷長壽感慨道:“這樣也好,以後也有盼頭,現在的日子真是越來越好了。”

 老道士捋了捋鬍鬚:“可不是嗎,能多活幾年總是好的。”

 雷長壽笑道:“老神仙說的是。”

 賀老頭想開口附和兩句,但是很快視線又落在對方的鬍子上,擰著眉頭沒吭聲,下意識也摸了一把自己的鬍子,亂蓬蓬的鬍子跟他脾氣一樣,爆得很。

 中午在道觀裡吃飯,老道士要去給他們做素齋,陸平連忙攔住道:“我來,我來,突然來訪已經很打擾您了,要是不嫌棄還請嚐嚐我的手藝。”

 雷爸爸也起身,笑道:“那我去燒柴,陸哥,我給你搭把手。”

 兩個人去廚房忙活,老道士頗有些過意不去,又給他們續了新茶。

 因為賀老頭說起是來採風畫圖的,老道士就帶他們在這裡轉了一圈。

 老道士這個道觀很小,半新不舊的,看起來就很破爛,前些年鬧運動的時候,倒是也省了人來砸。這裡是他一個人搭建起來的,除了正廳神像那能看出是新的,其餘都是用的舊磚瓦。

 道觀院中用碎石鋪了路,一角的菜地裡冒出幾顆南瓜藤,長勢正歡。

 雷長壽同他閒聊:“您近日都忙些甚麼?”

 老道士倒是和氣,笑笑道:“還是那些,除了早晚誦讀功課,無非就是冬天忙著生火,夏天忙著扇風。”

 雷長壽聽得笑起來。

 雷長壽去正殿拜了拜三清像,瞧見一旁空地上對方了一些木頭和袋裝水泥、幾摞紅瓦,就要往功德箱裡捐點錢。

 老道士攔住他:“修葺房屋的錢已經籌夠了,不必再破費。”

 雷長壽瞧見一旁老磚砌成的偏房,對他道:“留下一起修修你住的房子,這麼多年了,只見你修正廳,沒見你修補過自己住的地方呀。”

 老道士不肯收,再勸就謙和說:“真的不用,方便的話,擺幾個供果就行了。”

 雷長壽帶了一些水果,招手讓雷東川和白子慕過來,幫著擺好。

 老道士慈眉善目的站在一旁看,還誇了孩子們兩句。

 賀老頭不服,剛才在道觀裡轉悠的時候,白子慕仰頭瞧著上面的燭臺竟然還誇了一句“漂亮”,一個摔裂了的銅燭臺,壓根就看不出樣子了,竟然還能叫漂亮?賀老頭看不上那破燭臺,即便是完好的,在他眼裡打製的也太過粗糙。

 有采藥人專門冒雨來送了一袋玉米,擺擺手,也不多說話,就走了。

 白子慕瞧見有陌生人來,就躲在賀老頭腿後面,探頭好奇去看。

 雷長壽哄他道:“子慕不怕,因為這個道士爺爺他會用藥草,還會經常去山下村裡給大傢伙看病,看些頭疼腦熱的小毛病,幾服藥就好了,大家這是來感謝他呢。”

 老道士謙虛道:“不過略懂一點藥理,因此得了幾分善緣,全憑大家幫護。”

 賀老頭瞧見白子慕一直仰頭看老道士,心裡越加不服,總想在小孫子面前爭點甚麼。

 幾人回去喝茶,賀老頭慢走了幾步,留在後面。

 老道士挺喜歡小孩,給他們拿了水果吃,又問起白子慕:“你從哪裡來啊?”

 白子慕道:“從山下的家裡。”

 “跟爺爺一起嗎?”

 “嗯!”大約是想炫耀,小孩仰頭自豪道:“我爺爺是石匠,他砸石頭可厲害啦~”

 話音未落,就聽到一旁偏殿“乒乒乓乓”一陣聲響,老道士嚇了一跳,趕忙去看,剛進門就瞧見賀老頭已經拿了那個銅燭臺在幫忙修理了。

 賀老頭自從給白子慕做了天蠶寶甲就已經算是破戒了,他反正已經碰了金銀,也不差這幾個燭臺,動手幫忙收拾了一下。他從陸平那竹簍裡翻出幾樣工具,那竹簍簡直像是一個百寶箱,需要甚麼就能從裡面拿出甚麼,別提多方便了。有了這些,賀老頭修復得很快,還給銅燭臺升級做了一下造型做了松鶴蓮紋,外加打磨拋光,不過一會功夫就把燭臺弄得貴氣逼人。

 不只如此,他還順手修理了這裡的瓷碗、茶杯,有些開裂的給箍好,這道觀裡能修補的,基本上都弄好了。

 老道士很感激。

 這個燭臺供奉香油,對賀大師不算甚麼,但是對他意義深遠。

 老道士一個勁兒不住說著感謝的話,倒是把賀老頭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擺擺手道:“剛才倒是也沒想那麼多,不過是我這小孫孫開口,權當結個善緣吧。”

 老道士笑道:“我就知道,今兒一早喜鵲就喳喳叫,一定是有小貴客到。”

 白子慕已經捧著小瓷碗開始給大家介紹了,舉得高高的:“我爺爺還會修瓷碗~”

 光是這樣,小朋友就已經很得意了。

 他覺得爺爺可太本事啦!

 陸平想過去糾正幾句,賀老頭笑了一聲,搖搖頭,攔住他道:“讓子慕說吧,這樣就挺好。”

 中午吃飯的時候,老道士捧了自己手裡最好的一些東西出來,雖是粗茶淡飯,但也儘可能的表達了感激之情。他小心問道:“請問老先生您是做甚麼的呀?”

 賀老頭淡淡道:“做過幾天石匠,現在改行了,在畫畫。”

 老道士道:“您這真是閒雲野鶴,淡泊明志。”

 “反正忙了一輩子,到處漂泊,隨便做點甚麼餬口就行。”

 老道士覺得這位做事可不像是餬口的,一定特別厲害,別的不提,光那銅燭臺的修復手藝就太好了,把那燭臺再擺到他面前,他都不敢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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