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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第251章 夜聽風雪

2022-10-02 作者:愛看天

 白長淮雖然是新手爸爸,但是照顧起小孩來更加賣力,要不是白子慕堅持不肯,他都要讓人買了輪椅送來了。

 白子慕有些抗拒道:“媽媽,我好多了,可以自己走。”

 董玉秀還沒有說話,一旁的白長淮就道:“再觀察一下,腳傷不是小事,何況你之前車禍的時候也傷的是這隻腳。”

 白子慕自己都沒發現,低頭看了才想起來,他抿了抿唇還想說話,但是抬眼看到白長淮走路微微跛足的右腿,垂著眼睛沒再吭聲。

 他想,或許對方當年吃了苦頭,所以才會對他特別關心。

 一連幾天,白子慕被父母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幾次想表達自己已經好了,可以自己做事,但看到新手爸爸忙前忙後,帶了點笨拙地給他打溼毛巾拿過來擦臉的時候,也不好推辭。

 趁著白長淮轉身去放毛巾的時候,白子慕抬頭去看媽媽,董玉秀笑著衝他眨眨眼睛。

 白子慕:“……”

 白子慕只能帶著點苦惱的接受了這份父愛。

 他以前在雷家住的時候,也被哥哥們這樣無微不至地照顧過,但白長淮和雷家哥哥們不一樣,甚至和雷爸爸那種寵愛也不同,那是一種很難表達的血脈親情。白子慕覺得有點新奇,加上對父親天然的好感作用下,就默默接受了他的好意。

 雷東川沒少過來看望小病號,但是顯然也插不上手,能做的事兒白長淮一個人全做完了。

 雷東川就去魚塘,從那邊要了兩條新鮮鱔魚帶回來,做了響油鱔糊端過來投餵病號,幸好這道菜白長淮還沒有學會,讓他鑽了空子。

 雷東川坐在那看白子慕吃飯,笑眯眯道:“好吃吧?今年魚塘新下來一批鱔魚,可肥了,我讓人給你留了好多,對了,小碗兒你要不要去看看?”

 白子慕一邊吃飯一邊點頭。

 白長淮聽到之後,立刻道:“魚塘不太安全吧,不如我跟你們一起去……”

 白長淮護得明顯,連董玉秀都看出來了。

 她笑著道:“子慕休養了這麼多天,也悶壞了,白大哥你就別去了,讓他們年輕人去玩兒吧。”

 白長淮有些遲疑,看向白子慕的腳。

 董玉秀拉著他的手,帶他去了外面,一邊走一邊道:“你不要再管他了,子慕跟著東川,我比誰都放心。”

 白長淮抬頭去看她,試圖看出一點端倪,但是董玉秀神情如常,一副坦率的模樣,一時也看不出甚麼。

 他想了一下,還是沒有把心裡的猜疑問出口,他剛回來,許多事並不清楚,但他看得出妻兒和雷家的關係匪淺,兩家好的如同一家人一般。他不想因為一點心裡的猜疑讓兒子跟自己生分,種種顧慮之下,保持了沉默。

 長輩們一離開,白子慕飯都沒甚麼心思吃了,迫不及待想出去走走。

 雷東川伸手過去,喜滋滋道:“吃不完了?來來,給我,我幫你吃。”

 白子慕:“啊?”

 雷東川:“你手裡那半碗剩飯啊,趕緊的,快給我,一會要沒了。”

 白子慕遞過去道:“又沒人搶。”

 雷東川一邊吃一邊含糊道:“怎麼沒人搶,你爸……搶得可快了。”

 白子慕託著下巴看他,聽了直笑。

 等吃過飯,雷東川就帶著白子慕一塊去了魚塘那邊,他還想揹著白子慕過去,但是白子慕這幾天一直被強制休息,忙不迭拒絕道:“不了,哥,我指令碼來就沒甚麼事,這幾天休息的夠多了,我想自己走走。”

 雷東川觀察了一會,發現沒甚麼事,這才答應。

 雷家村這兩年也有了許多新變化,村子裡修了寬敞整齊的柏油馬路,一棟棟二層小樓整齊立在兩側,只是和城裡的綠化帶不同,這裡前後種的多是一些果樹。

 山水沒變,依舊和他們小時候一樣,遠處有一座座山林,近處則是桑木護田。整齊的田畝在冬天已經被收割乾淨,有些地方種了冬小麥,在落雪下冒出一點點綠色芽苗,長得茁壯;還有閒置出來的那些,大約是留著來年春天種的瓜田。

 雷長壽依舊包了藕塘,緊挨著的,就是雷家的魚塘。

 水面上結了薄冰,而岸邊也有幾間溫度適宜的暖房,裡面放著一些剛取出來還未來得及送走的魚,一條條在半人高的水桶裡撲騰,鮮活極了。

 白子慕小時候一直跟在雷東川身後跑,現在長大了,反而是他走在前面,雷東川跟在稍稍落後半步的距離。

 白子慕看他一眼,道:“我小的時候,最盼著長大。”

 雷東川:“嗯?”

 白子慕慢吞吞道:“因為哥哥每次都跟大孩子玩,不帶我。”

 “瞎說,就一回,還是因為上山怕你磕著碰著,提前探路去了。”雷東川抬手把路邊的枯樹枝抬起來一點,護著他道:“你甚麼時候跟我分開過?”

 白子慕看了他一會,雷東川疑惑道:“怎麼了?”

 白子慕笑了下,搖頭道:“沒甚麼。”

 他哥這個人,永遠都是這樣粗線條,心裡怎麼想嘴裡就怎麼說,也正因為這樣,偶爾說出口一句話就能甜到人心裡去。

 另一邊,山上。

 董玉秀帶著丈夫去了後面的山上走了走。

 這兩年雷家村搞開發,新上任的村長是個年輕人,敢想敢做,再加上雷東川帶的那一幫小弟陸續長大返回村中,都在為家鄉的變化做貢獻,房屋、路面變好不說,連山上也被開發了一些小木屋,周邊不少人一放假就往這邊來,體驗一下農家樂,看這架勢,有點想弄成度假村的發展趨勢。

 董玉秀怕丈夫半路反悔去追兒子,故意走了相反的路,白子慕他們去魚塘那,她就帶著白長淮去了山上。

 他們找了一個小木屋,跟管理員要了鑰匙,木屋裡面東西齊全,還有不少新鮮食材,董玉秀乾脆中午就沒回去,留下來在這裡生火做飯。

 她和丈夫在山上待了一整天。

 兩個人一邊做事一邊低聲說話,竟有幾分像是當初剛結婚時候的樣子,董玉秀心裡微微一動,抬頭去看他,正在拿木柴的男人沉默幹活,動作略有生疏,不過很快就學會這些,包攬了更多工作。

 董玉秀坐在小板凳上彎著眼睛笑,以前也是這樣,白大哥其實並不是全能,但他總是最讓她安心。

 好像有他在,就甚麼都不用害怕。

 下雪了。

 白天暖和,房簷上有雪水融化滴落的聲音,猛一聽像是下雨一般。

 房間裡生了火爐,窗戶邊緣起了一點霧氣,兩個人手裡各自捧著一杯熱茶,一邊看著外面一邊低聲說話。

 董玉秀問道:“白大哥,你在這裡住得還習慣嗎?等我忙完了製衣廠的事,可以陪你回去……畢竟你在那邊十多年了,一時半會肯定也走不開。”

 白長淮握著她的手,道:“不回去。”

 董玉秀笑了一下,跟他牽著手:“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子慕說他還想繼續讀書,總要再念兩三年,他不在家,我們倆就作伴。”

 白長淮道:“我以前做生意是為了賺錢,有錢能做許多事,能支撐我找你們,也能支撐著讓我等下去。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忙碌了十多年,一直沒有休息過,阿秀,我想給自己放個假。”

 “好。”

 兩個人並肩坐著,談著心事。

 董玉秀陪他看窗外的風景,笑著道:“這裡沒有雪山,我以前去找你的時候,也去過草原,但是那時候沒有心情多看,現在想想那裡真的很漂亮,白大哥,等以後我陪你回去看看。”

 白長淮把她的手握著,他掌心很熱,給她取暖:“嗯,我們一起,也帶上子慕,我還有好多東西要給他。”

 董玉秀道:“嗯,子慕可聰明瞭,你有甚麼只管教給他,一學就會……”

 白長淮想了一陣,忽然笑道:“不用學,我會安排好一切,子慕到時候只管當甩手掌櫃,我的兒子不用那麼累。”

 董玉秀也笑了,頭枕在丈夫肩上輕輕點頭:“也好,子慕這麼乖,以後只管走好他自己的路,我也學你,把製衣廠安排好了再交給他。”

 他們坐在那裡漫無目的地閒聊,有時候談起小孩,有時候又談起彼此。

 白天坐著看景,夜晚坐著聽風。

 董玉秀聊到有些睏意,倚靠在丈夫肩上睡著。

 白長淮低頭看她,好像只要妻子在自己身旁,他的一顆心就是滿的,只是一切太過幸福,讓他有些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自己沉浸在一場大夢之中。

 恍惚之間,聽到有雪落下的簌簌聲響。

 藏地雨雪天的時候,天氣陰冷,他身有殘疾,每每遇到這樣的天氣總是心情不好。

 但是今天不同,真是奇怪,平時聽著煩亂的風雪聲,這會兒也變得柔和好聽。

 他的心靜下來,能聽到更多,也能感悟到更多。

 董玉秀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她緩了一會才想起在哪裡,帶著點半夢半醒的鼻音道:“白大哥,是你嗎?我好像做了一場夢……”

 白長淮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拿了木柴放在爐子裡,看著帶著暖意的火星爆出,低聲問道:“夢裡也有我嗎?”

 董玉秀笑了一聲,點頭道:“有,一直都有你呀。”

 白長淮勾起唇角笑了,對她道:“我在藏地有幾個老朋友,其中有個人是做金匠的,他手藝不錯,等以後見到他,我讓他幫我們打一對戒指。”他手一直沒鬆開,這會兒握著董玉秀的手微微抬起一點,“你睡覺的時候我量了一下,不過沒有工具,也不知道準不準。”

 董玉秀有點臉紅,抽了抽手,但沒能離開。

 他同董玉秀的手十指交叉握住,很快道:“到時候我們一起過去,我們結婚的時候沒有戒指,我給你補上。”

 董玉秀“哎”了一聲,她很少佩戴珠寶,但丈夫送的她一定全部收下。

 白長淮跟她說起老金匠的事,從對方在江邊撈起他救上岸,一直說到了後來在飲馬城請他修理金佛:“金佛被上面拿走,應該要繼續調查,我問了一下,調查完會送去京城,那尊金佛價值連城也只有賀大師能修,到時候應該會送到賀大師手中。”

 董玉秀對這些不太懂,聽到會送到賀大師手裡就輕輕點頭,笑著道:“說來也巧,當年賀大師幫了我們好多,還認下子慕,子慕一直喊他爺爺呢!你在那邊也給自己找了一個姓氏,也是‘賀’,我們兩家真是有緣分。”

 白長淮笑了一聲,點頭道:“是有緣。”

 不止是金佛,他好像與金器行的人一直有些緣分,當初救下他的老金匠也是如此。

 他無數次困惑於自身來歷,幾度陷入精神崩潰的時候,都是老金匠幫了他,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瘋子,唯有老金匠相信他,也相信他斷斷續續做的那些夢。

 老金匠信誓旦旦地告訴他,說他夢裡的人一定很重要,不然也不會一直夢到。

 數年後的風雪中,他以為遇到的女人只是和夢裡人相似,沒想到那就是他一直要找的人。

 他沒有想到,真的還能找到妻兒。

 董玉秀抬頭,視線和白長淮對上,對方也在低頭溫柔看她。

 兩個人相視一眼,都笑了。

 羅家。

 金緣珠寶行已經歇業半月有餘,老闆羅德耀此刻正在自己大廳裡來回踱步,他頭髮在幾天之內已經全白,整個人也像是被抽乾了似的一下蒼老了十多歲,看起來像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頭子。

 他圍繞著客廳來回走著,整個人陷入緊張崩潰,已經有些神經質。

 他在等電話,但是要等的那個始終沒有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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