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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團圓(1)

2022-09-27 作者:愛看天

 董玉秀伸出手, 想要輕輕觸碰他的臉。

 郎卡下意識躲避,但只微微動了一下就僵硬在原地,柔軟的手觸碰到臉頰上的感覺很輕, 但他卻繃緊了身軀, 怕她誤會似的低聲解釋:“我臉上有疤, 嚇到你了吧?”

 董玉秀含淚笑了一聲, 手放在他臉頰上:“不會,白大哥你以後不用躲我,我又看不清楚,這麼朦朦朧朧的瞧著, 看你和以前一樣。”

 郎卡臉上肌肉抽動,露出一個笑容, 董玉秀也在笑,輕輕碰了碰他, 像是這一小下就能把人碰疼了似的, 很快又握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臉頰邊,天氣冷, 覆在她腮邊的寬大手掌卻是熱乎乎的。

 “我從那天遇到你的時候,就覺得有緣分,後來子慕來了, 我眼睛好了一些, 能看到人影之後就覺得更像了。”董玉秀滿足嘆道, “原來真的是你啊。”

 郎卡坐在那,低頭看著她道:“暴風雪的時候,我看到你, 也覺得熟悉。”

 那個時候雖然沒有想起妻子, 但是他一直睡不安穩, 總是會夢到一些一閃而過的畫面,又熟悉又陌生,他生性警覺,如果不是今天在山上忽然昏倒想起大半往事,他可能還會一直跟隨觀察著她們母子。

 董玉秀眼裡都是他,明明自己臉上都是淚水,卻抬手輕輕給郎卡擦拭了一下,逗他道:“白大哥,你別哭了,我本來就容易掉眼淚,你這樣我更心疼你。”

 郎卡用拇指給她擦拭了眼角淚痕,以往淡漠的神色緩和下來,眼裡都是溫情。

 兩個人坐在那裡說了一會話,忽然聽到門口有響動。

 郎卡抬頭去看,董玉秀也微微側身,就看到門口玻璃那有人影閃動,她這才想起雷東川還在外面。

 外面有人敲門,規規矩矩敲了三下。

 郎卡道:“進。”

 外面的副手這才輕輕推開一條門縫,只站了一半身子在那,並不敢抬頭看他們,問道:“老大,醫生過來了。”

 郎卡應了一聲:“知道了。”

 雷東川被郎卡那些手下擠在後面,這幫人力氣也不小,雷東川掙了半天才擠到前面,喊了一聲:“姨!姨,我在這!”

 董玉秀抬頭張望,想要起身,但是郎卡握著她的手,視線凝在她臉上很緊張。

 郎卡道:“你陪著我。”

 董玉秀聽著這外強中乾的語氣,分外耳熟,白子慕小時候生病了也會小大人似的自己喝藥,但前提是一定要她坐在一旁看著,那會兒小孩也是這樣帶著點緊張,奶聲奶氣要求她留下。

 董玉秀笑著點點頭,說好。

 雷東川還想說話,剛好醫生過來,董玉秀就起身讓出一點位置給醫生,自己走到門口,招手讓雷東川過來。

 雷東川過來之後,先看了她的手腕,瞧見力氣大到留下指痕,有些心疼道:“姨,我車上帶了藥,我帶你下去敷藥。”

 董玉秀搖搖頭,輕聲道:“我沒事,只是握著時間久了,留了點印子。東川,我剛好想跟你說車上的東西,後備箱裡我放了一個急救的小藥箱,裡面有些藥這裡買不到,你幫我拿來,看看能不能用上。”

 雷東川誤會了,急道:“姨你跟我去樓下,咱們讓醫生瞧瞧,別再扭傷了手……”

 董玉秀:“不是給我的,我想拿給他用。”

 她站在靠近門邊的位置,抬頭看著的是病床上的男人,正在被醫生例行檢查的男人也在看她,或者說,從她離開病床邊的那一刻,視線就從未從她身上移開過,一直看過來。

 雷東川啞然,他看看郎卡,又看看董玉秀,想問又不敢問。

 董玉秀待他如親人,並未瞞著,眼裡帶了笑意道:“東川,他是子慕的爸爸,先讓醫生檢查,等一會我再介紹你們認識。”

 雷東川有點傻眼,他帶董玉秀出來兩天,怎麼就給白子慕撿了一個爸爸回去?

 董玉秀見他誤會,連忙低聲解釋道:“是子慕的親生父親。”

 幾句話的功夫,郎卡那邊已經檢查好了,他坐在那裡並沒有聽從醫生的吩咐臥床休息,而是看著董玉秀的方向。

 董玉秀注意到之後,就對雷東川道:“你先去幫我拿醫藥箱過來,我在這等你。”

 雷東川一肚子疑惑,但長輩既然吩咐了,他也只能快步跑去拿了東西送來。

 這次他再來的時候,走廊上就只剩下兩三個人,估計是郎卡吩咐過甚麼,其餘人散去了。

 雷東川走到病房門口,老遠就看到郎卡在病床前站著,握緊了董玉秀的手腕像是在爭執甚麼,他嚇了一跳,連忙幾步趕過去。

 郎卡走得很慢,額上有些冷汗,董玉秀不贊同道:“白大哥,剛才醫生都說了,要你臥床靜養,你先躺回去。”

 “我能走。”

 “你先聽我的話呀。”

 “……”

 郎卡沒有辦法,被扶著慢慢坐下,躺回病床上,他的手依舊搭在董玉秀的手臂上,很自然地跟她牽在一處。

 雷東川走近之後,就聽到董玉秀在低聲唸叨他逞強,郎卡這樣強勢慣了的人,竟然認真聽著,董玉秀說甚麼,他都點頭說好。

 雷東川這次是真傻眼了。

 董姨認錯人,這誤會還好辦,解釋清楚就行了,但郎卡這是怎麼回事?這言聽計從的模樣,跟他們之前見過的郎卡完全不同,要不是殼子一樣,雷東川簡直要以為換了一個人。

 董玉秀抬頭看過來,問道:“東川,藥箱拿來了?”

 雷東川愣了下,連忙把東西遞過去:“拿來了,姨,都在這。”

 董玉秀跟他說話的時候,郎卡也抬頭看他,兩個大男人一個在病床上躺著,一個在旁邊站著,位置不同,但周身氣質無二。

 董玉秀拿了一些藥出來,對他道:“這些是常備藥,這些是止疼藥,我剛才聽醫生說好像需要一些止疼藥,也不知道這些能不能用上,等下你再問問醫生。這些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這些年每次入藏來找人的時候,我都帶上,就想著或許哪一天能用到呢……”

 郎卡點頭,聲音溫和道:“好。”

 雷東川手臂上雞皮疙瘩直冒,看著郎卡眼神都不太對勁了。

 他幾次想跟董玉秀說話,但都被郎卡半路截了話去,之前那個眼高於頂的大老闆好像一下變了一副模樣,眼裡只有董玉秀,甚麼話題都要自己來跟董玉秀講,跟護主的大型狼犬沒甚麼分別。

 雷東川見過他鋒利的獠牙,自然不敢信他的無害,但看到董玉秀隨心所欲笑著講話的樣子,心裡又忍不住有些疑惑——難道郎卡當真是白長淮?

 董玉秀交代好藥品之後,看過時間,打算先走。

 郎卡立刻起身,毫不遲疑地想跟上。

 董玉秀連忙按住他肩膀,道:“白大哥,你身體還沒好,不能離開醫院,你聽醫生的話啊,在醫院住兩天,我明天一早就過來看你。”

 郎卡問:“你去哪?”

 董玉秀笑道:“當然是回去見子慕,他還不知道這個好訊息呢。”

 郎卡臉上表情放鬆一些,堅持道:“我跟你一起去,我能走,而且我也想跟子慕說說話,他之前來我不知道,都沒有跟他說甚麼——”

 董玉秀搖頭,堅持讓他留下調養身體:“你現在身體最重要,別讓我擔心,子慕那邊我要慢慢說,給我一點時間。”

 郎卡想了想,道:“那好,你先去,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就過去找你們。”

 他聽得清楚,孩子長大了,需要時間來接受他,剛好他也要準備一點東西。

 他的準備工作已經做了十幾年,在家中、在各處都已為妻兒備下許多物品,但真到了這個時候,忽然手心冒汗,覺得甚麼都不夠用,心裡莫名緊張。

 郎卡身體還未完全恢復,但堅持送到外面,看起來很是不捨。

 雷東川留了個心眼,以照顧的名義留了個人在醫院,以往都是他雷老大留下人手盯著對方,這回不同,留下的那個人被郎卡的手下圍在那,三四個盯他一個。

 留下的人努力挺直腰板,他好歹也是跟著雷老大一路打拼到現在的,絕不能露怯。

 郎卡的手下們一身藏袍,雙手抱胸,眼睛瞪大了看著他,兩邊人互相這麼瞪眼看著,面面相覷,站在醫院走廊上。

 從醫院回去的路上。

 雷東川開車,琢磨了好一會小心翼翼開口道:“姨,凡事有很多種可能,就有的時候可能是湊巧了,這人看著像,但也要斟酌著再認一認……”

 董玉秀笑道:“你覺得他和子慕不像,對不對?”

 雷東川老實道:“聽說郎卡以前重傷毀容,修復了幾次,現在他變化太大,我說不好。”

 董玉秀裹著棉服坐在一旁,嘴角輕輕揚起一點,眼角浮出淺淺笑紋:“我眼睛看不太清楚,反而覺得很像,他和子慕一樣,都很會照顧人,也總是為別人想很多。”

 雷東川沒吭聲。

 他心想,郎卡前些天大馬金刀坐在那,讓手下按著多吉剃光鬍子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一點都沒替多吉著想,人家小夥子現在還一邊蓄鬍須一邊抹眼淚呢!

 董玉秀又問:“你不覺得,他和子慕一樣都很聰明嗎?”

 雷東川這次沒話反駁,點頭道:“那倒是。”

 郎卡和白子慕加起來,倆人少說一萬八千個心眼兒,往那坐得時間長了,都不怎麼說人話——就說的那些,單個字他都認識,合在一起愣是聽不懂。倆人一句話裡能聽出好幾層意思,跟打啞謎似的,雷東川旁聽都跟不上趟。

 但仔細想想,這份兒謹慎和過人的聰明,還真是有些相似。

 雷東川心裡有了疑慮,再想起郎卡的時候,也不免覺得對方身上帶了幾分熟悉的影子。

 *

 傍晚時分,回到駐地。

 白子慕還沒有回來,打問之後,才知道從他們走了就一直在檔案室“幫忙”。

 董玉秀一天大喜大悲,有些疲累,先回房間休息了,只留下雷東川在院子裡等白子慕。

 等了不一會,就看到白子慕拿著一個檔案袋走過來,他面色蒼白,看著只是眼尾微微泛紅,倒是跟平時沒甚麼太大區別。雷東川抬手想給他擦一下,白子慕還有些不好意思要躲。

 雷東川道:“躲甚麼,又不是沒瞧見你哭過。”

 白子慕眼睫上還帶著未乾的淚水,看著溼漉漉的,他抿了下唇道:“我剛洗過臉。”

 雷東川湊近聞了聞他身上,有香燭的味道,低聲道:“你去那邊了?”

 白子慕垂眼,嗯了一聲:“去給他上了香,這幾天安排一下下葬的事,人找不到,總歸還是有些物品留下,可以接回去入土為安。”他把檔案袋用力握緊,眼眶發紅,“我想先把那份工作證拿給媽媽先看一下。”

 雷東川嚥了一下,小聲問道:“小碗兒,哥問你個事,你覺得郎卡……怎麼樣啊?”

 白子慕沉浸在喪父的情緒裡,一時有些沒緩過來,過了一會才啞聲道:“還行吧,過來的一路上他教了我很多,算是半個老師,不過我看他人很好說話,更像是朋友。”

 “我的意思是,你看,你們年紀差了那麼多——”

 “也有忘年交吧,說實話,我覺得郎卡年紀雖然大了,但是思想靈活,想法很多,是一個值得交的朋友。”白子慕說完,微微擰眉道:“反正跟他打對手,沒個三年五載,做不成甚麼事,哥,你別想跟他爭了,他根基太深。”

 雷東川:“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覺得他年紀大,也算是咱們的長輩對吧?”

 白子慕不解:“你到底要說甚麼?”

 雷東川頭皮發麻,但硬撐著道:“就是,我覺得有必要跟你提個醒,我跟董姨今天過去找郎卡,本來打算談金佛的事兒,但是出了些意外,反正……反正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我就是覺得,董姨眼睛可能看得不是很清楚,難免遇到一個有點相似的人,會有些想法,你一定要在旁邊看清楚了,把把關。”他最後嘀咕一句,很小聲,但白子慕還是聽清楚了。

 白子慕抬頭看他,氣得臉頰鼓起來:“給你找個爸爸!”

 “你別急呀,我這不是去給你打探情報嗎!”

 “起開,我不跟你說了!”

 白子慕推搡開他,去了董玉秀的房間,雷東川跟了幾步,但也不敢再惹他,只能站在門外,貼著門縫豎著耳朵去聽裡面的動靜。

 房間裡。

 董玉秀換了一身衣服,簡單洗漱過,正坐在那梳理頭髮,鏡子旁是她剛拔下來的白髮,雖然只有幾根,但在烏木桌面上還是十分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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