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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飲馬城

2022-08-23 作者:愛看天

 郎卡對他們很客氣, 大概是顧慮到董玉秀,說話時還特意放輕了一些聲音,他的聲音夾在風雪聲中聽起來低沉。

 董玉秀對聲音敏感, 認真聽的時候臉上表情也露出一種全神貫注的樣子。

 大概是這樣的表情,讓郎卡很是受用,明顯看出他態度越發溫和。

 郎卡道:“既然你們遇到了,那就不多打擾你們, 我讓人送你們回去。”

 白子慕攙扶著董玉秀的胳膊,小心扶著她走, 雷東川走在後面, 他看到郎卡也站起身跟過來,有些疑惑道:“您也去?”

 郎卡淡聲道:“我去檢視一下營地。”

 雷東川注意到他的腿,郎卡向來不在意外界的眼光, 今天竟然難得拄了柺杖, 像是在努力走得穩一些。

 到了帳篷外, 兩邊人各自離開。

 幾分鐘後, 過來幾個男人扛了兩頂帳篷給送來, 只說郎卡吩咐的, 他們帶的有多的帳篷,暫借給他們使用。

 雷東川道:“我們這裡也有……”

 對方搖頭拒絕收回, 堅持道:“郎卡說, 有女士在不方便,還請留下。”

 帳篷送來,也只能留下。

 這兩頂帳篷比雷東川他們帶的要大一些,也結實許多, 撐好了之後把靠近裡側的那一頂帳篷留給董玉秀用。白子慕拿了兩條毯子, 抱著過去和董玉秀一同住, 等過去之後才發現董玉秀也帶了睡袋,禦寒的物品足夠,也不是多難捱。

 夜裡很黑,隱約能聽到外面風雪呼嘯聲。

 董玉秀略微翻身,就聽到旁邊白子慕伸了手過來找她的手,牽住了小聲問:“媽媽,別怕。”

 董玉秀握著他的手,低聲笑了。

 這是她以前安撫小孩兒的話,如今身邊的小傢伙長大了,說著一樣的話來安慰她。

 她躺在這裡,有一種時光倒流的感覺。

 好像她們母子剛開始的那一段相依為命的時間,身邊甚麼都沒有,雖然很窮,條件也不好,但兩個人的手總是牽在一處互相打氣。

 董玉秀和白子慕低聲交談,聊了最近的情況,得知白子慕要尋找的地方之後,董玉秀沉默了片刻。這些年能找的地方,她已經努力找過了,白子慕說的那個地方,她其實已經找過。

 正是因為如此,她反而不敢接話。

 怕有新希望,但也怕這最後一絲希望破滅。

 過了一陣,董玉秀輕聲問道:“子慕,那個郎卡先生,他的喉嚨受過傷嗎?”

 “應該沒有,”白子慕仔細回想了一下又有些不太確定,“每次見的時候,他的衣領都很高,看不太清楚,媽媽怎麼會這麼問?”

 “我聽著他的聲音有些奇怪,可能是我眼睛一直看不到東西,對聲音太敏感了。”

 白子慕握緊了她的手,無聲安撫。

 董玉秀笑道:“沒事,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白子慕問她:“媽媽,我們進去之前,郎卡在跟你說甚麼?”

 董玉秀想了一下,道:“哦,我之前想去銀龍城找你們,郎卡說送我,但是需要繞遠一點,想先帶我去其他地方等辦完事再一起過去。那會我正在跟他說,想風雪停了,修好車先走,他覺得不安全……”她一顆心都牽掛在兒子身上,不願在路上耽誤時間,因此有些為難。

 白子慕沒想到郎卡會這麼好心,不管怎麼說,這份情他領了。

 董玉秀問他:“子慕,在這邊一定很辛苦吧?”

 白子慕搖頭:“沒有,但我不喜歡這裡。”他翻身,抬手摸了一下董玉秀的眼角,悶聲道:“媽媽你的眼角,是在這裡傷到的對嗎?”

 “是媽媽自己不小心……”

 “我以前小,但是記得很多事,媽媽每年都會離開家,去外面,我那個時候就想,要是快一點長大就好了,我們一起去找,或者我替你去找,這樣你就不會受傷了。”

 董玉秀笑了一聲,安撫道:“已經過去好久了,媽媽已經好了。”

 白子慕:“可是你還想他。”

 “嗯,我很想他。”董玉秀沒有否認,輕嘆一聲,握著他的手攏在一處為他取暖,低聲問他:“子慕呢,你想不想爸爸?”

 “不想。”

 白子慕回答的乾脆,董玉秀也不強迫他,過了一會,白子慕垂眼道:“偶爾會想起一點,但是太久了,我記得不多。”

 家裡的照片,他看過很多次,也想象過如果父親還在他們身邊,現在會是甚麼樣子。

 董玉秀道:“子慕,我們找最後一次,以後誰也不要來冒險了,好不好?”

 “媽媽,其實我可以……”

 “不可以,媽媽已經丟了一個很重要的人,不能再冒險是去你。”董玉秀抱著他,像他還是一個小孩子一樣給他溫暖。“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媽媽想好了,在這邊會陪著你,等以後去了那邊,會陪著爸爸。”

 白子慕喊她一聲,帶了哽咽。

 董玉秀低頭親親他的額角,撫過小卷毛,笑著道:“子慕一下長這麼大,媽媽都老啦,等你以後遇到喜歡的人,一定要照顧好那個人,不要鬆開手。”

 “嗯。”

 *

 一夜過去,風雪暫停。

 白子慕早起,和車隊裡的人一起簡單做了一點吃的,分給大家。

 雷東川他們人多,昨天輪流守夜,這會兒也醒了,從白子慕手裡接過早飯一邊吃一邊問道:“昨天睡得怎麼樣?”

 白子慕道:“挺好的,哥,你車上還有墨鏡沒有?我媽之前戴的那副壞了。”

 雷東川叼著嘴裡的肉乾,轉身去車上給他拿了一副過來,“你讓董姨試試這個,一會我去那邊把她的車修好,跟咱們一塊過去……”他說到這裡,小心看了帳篷那邊壓低了聲音問,“你跟董姨說咱們要去哪了?”

 “說了。”

 “董姨,她說甚麼沒有?”

 “沒說甚麼。”

 雷東川雖然還想問,但是看白子慕神情有些疲憊,也就沒再開口,掰了一塊餅喂到他嘴裡:“別想那麼多了,我猜董姨也是擔心你,你跑這麼大老遠,換成我也擔心得夠嗆。”

 白子慕嘴裡有東西,說話不太清楚,雷東川趁機又餵了一塊,笑道:“快吃飯,我一會過去看看董姨的車壞哪兒了,等修好了,咱們一起走。”

 白子慕點點頭,人多,也不方便做甚麼親密舉動,但他還是在衣袍下握了握雷東川的手,跟小時候一樣,牽著他幾根手指輕輕搖晃。

 雷東川低頭看他,抬起手擦了他嘴角,自己笑了。

 吃過飯後,雷東川帶了兩個人去修車,白子慕留下陪著董玉秀。

 在外一切從簡,白子慕儘可能拿出最好的照顧董玉秀,但還是有些懊悔沒帶更多,這些食物太過冷硬,即便加熱之後,肉乾和烤餅也很難咬動,需要泡水才行。

 帳篷外有人在喊。

 白子慕應聲出去,很快拿了幾罐溫熱的八寶粥回來,開了一罐給董玉秀。

 董玉秀卻在看著帳篷門口那,她眼睛還未完全恢復,模糊能看到一點,但是並不太清楚,只看到男人的背影,那種熟悉感讓她心跳猛地快了幾分,起身的時候差點把椅子碰倒。

 白子慕連忙去扶她:“媽媽,怎麼了?”

 董玉秀還在看外面,看到對方一瘸一拐走了,在雪中深一腳淺一腳,身姿與記憶裡的並不相似。

 白子慕又問:“媽媽?”

 董玉秀只看了這麼一小會,眼中就因雪地的刺激而凝出淚花,白子慕連忙給她戴了墨鏡,扶她坐下。董玉秀問道:“子慕,那是誰?”

 “是郎卡,就是救了你的那個人,他來送粥。”

 董玉秀看了一會,墨鏡下看不清她神色,只看到她微微擰眉。

 白子慕給她喂粥的時候,她也只是握著兒子的手,有些心不在焉。

 *

 另一邊。

 雷東川正在修理車輛。

 董玉秀的車之前陷入泥溝中,郎卡他們的人合力把汽車抬出來,這會兒修理的時候,雷東川也做了同樣的事,讓杜明在一旁幫襯,抬出來之後自己上手修理。

 一雙皮靴踩過雪面,走到車前。

 雷東川瞥了一眼,認出是誰,但是對方不說話,他也樂得清閒。這要是論起輩分,他還得喊一聲叔,省點算點。

 郎卡站在那看了片刻,開口道:“你要麼膽子很大,要麼家裡還算有錢。”

 雷東川從車下伸手要了扳手,搭話道:“怎麼說?”

 “不是這樣,幾十萬的車子也不敢上手就修。”

 雷東川笑了一聲,仰頭眯眼看他,臉頰上沾了一點油汙,但神情看著十分放鬆:“怎麼,我就不能二者兼得?”

 郎卡不答反問:“你們兩個,到底姓雷還是姓白?”

 雷東川:“不好說。”

 “你可以慢慢說,有的是時間。”

 雷東川修好車,從下面出來,嘆了口氣道:“我也是剛接上我弟,您知道,小孩兒嘴上沒把門的,我也不知道他之前跟您說了多少,要不這樣,我把他叫過來,您跟他聊聊?”

 郎卡唇邊掠過淡淡笑意:“你弟弟嘴裡可沒甚麼真話。”

 雷東川:“瞧您說的,現在外頭壞人太多,我們家一直都是這麼教孩子,多長個心眼也好。”

 “你們這次要去哪裡?”

 “去飲馬城。”

 他們正聊著,白子慕找過來,他們的嚮導發現前面路面上有碎石,需要打掃清理,雷東川答應一聲就去了。

 白子慕要走的時候,卻被郎卡喊住:“你等一下。”

 白子慕停下腳步,疑惑看他:“您有事?”

 郎卡點頭:“有點事想跟你商量,”他轉頭吩咐身邊的人過去跟雷東川一塊搬開碎石,撐著柺杖走過來,儘可能平穩站在白子慕身邊道:“我剛才聽說,你們要去飲馬城?正好,我也有些事要去那邊,不如一同上路,路上還能談談。”

 白子慕:“談甚麼?”

 郎卡:“當然是談生意,我聽說你媽媽也是經商的?難怪你做生意的頭腦不錯,有幾分想法,正好我手頭上又一樁買賣,一個人做有些麻煩,不如我們合夥,到時候交流起來也方便……”他說話的時候,不動聲色看了對面帳篷,很快又抬眼直視白子慕,“不知道你對礦泉水生意,有沒有興趣?”

 白子慕愣在那。

 郎卡看他這樣反應,一時以為對方對這些不瞭解,又解釋了一下:“這裡最好的不止是蟲草和藥材,環境也很好,冰川雪源的水質非常好,我年初的時候找人檢測過一次,找了幾處地方,這次去飲馬城也是因為有地質專家在那邊,可以再檢測一次……怎麼了?”

 白子慕手撐著額頭,搖搖頭道:“沒事,我,算了,反正您回去就能看到了。”

 郎卡不解:“看到甚麼?”

 白子慕吸了口氣,把下巴縮排衣領,頭一次臉上發燙:“就,一份策劃書,我之前也覺得這生意不錯,大概寫了一份東西,想找您合作來著。”

 郎卡笑道:“這麼巧,看來我們很合拍。”

 藉著礦泉水廠的事,郎卡和白子慕他們車隊一同上路,其間休息的時候還會一同吃飯,叫了白子慕母子過去談建廠的事。

 雷東川藉著送東西去看了兩回,郎卡確實是在認真談生意,尤其是在和白子慕低聲交談的時候,兩個人想法經常一致,郎卡對當地環境熟悉,稍微點撥一下,白子慕舉一反三,很快就能跟上他的腳步。

 雷東川瞧著,不知道為甚麼,越來越覺得郎卡身上帶著父性光輝,尤其是說上幾句停下來等白子慕補充條件的時候,那眼神,簡直滿是慈愛。

 董玉秀坐在一旁剝一隻橘子,剝好之後,摸索著遞給白子慕,她對礦泉水廠的事並沒有多參與,只是安靜聽著,偶爾等他們休息的時候,會問白子慕渴不渴,再有空閒,還會問一下郎卡身上的舊傷和往事。

 郎卡道:“我也記不太清了,之前傷了頭,剛醒的時候還記得一些,時間長了就慢慢忘了好多。”他手裡也分了一半橘子,面不改色吃下酸橘。

 白子慕坐在一旁也吃了一瓣,他喜歡吃酸一點兒的,還含著多嚐了一下。

 雷東川在外面等了一會,接他們回去,一路上三天的路程,郎卡幾乎一直和白子慕他們在一起,相處時間長了,白子慕已經開始喊“叔叔”。

 雷東川提了風燈過來,送下董玉秀,在帳篷門口抓住白子慕的手,湊近了壓低聲音道:“小心一點,我覺得郎卡圖謀不軌。”

 白子慕疑惑:“他圖我甚麼?”

 雷東川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你不覺得他對你態度有問題嗎,這都快把你當兒子了——”

 白子慕拽著他手腕靠近一點,墊腳拿腦袋撞他下巴,惱怒道:“你才是他兒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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