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霜死死地摁著林躍的肩膀,微微偏了偏腦袋就躲過了林躍的拳頭。
“我是在耀武揚威宣誓主權。”宋霜qiáng迫林躍看著自己,眼睛裡方才還溫柔曖昧的笑意dàng然全無,“這兩年我不在你的身邊,他一直照顧著你,我很感激,但我也清楚知道他心中懷抱希望。
林躍,如果你真的在乎顧飛謙,越早讓他明白你不可能接受他就越好!”
“你……你……”林躍氣得腦門充血。
“因為我確定你愛的是我。”
“那如果我愛上顧飛謙呢?”
林躍脫口而出,又在瞬間為自己的衝動後悔。
無論宋霜去阿富汗是不是為了自己的事業,但林躍知道他是想要留下空間,他們兩人的空間。
他也在等待著,有一日林躍能夠從程靜的yīn影中走出來。
他的路,一直比林躍的選擇更加危險堅定。
“……我做不到放開你,我只能繼續愛你。也許比從前愛的更加辛苦,但是我停不下來。所以不要對我說,你愛上了顧飛謙。”
他知道宋霜說的都是真的,可這傢伙的樣子怎麼看怎麼讓人不慡。
“你他媽回來gān甚麼的?哈?”
“我給了你兩年時間淡化程靜帶給你的壓力和傷害,給了你兩年時間來想清楚你是不是非我不可!我相信你已經有答案了!”
林躍抿著唇不說話。
他忽然覺得自己和宋霜的關係回到了大學時代。這傢伙星光耀眼是所有人仰望的焦點,自己又是那麼的黯淡。
“宋霜……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嗎?”
“三十七。”
“是三十八。”林躍的怒氣緩緩平復下來。
“不是下個月嗎?”
“宋霜,人的年紀越大就越怯懦,對於想要的東西就會越模糊。”
“不過我看你對電影jīng益求jīng的勁頭倒是比從前更深了。”
“那是因為……”
“那是因為只有拍電影的時候你才能暫時不想我,只有拍電影的時候你才確定我們正做著同一件事。不管你在顧慮甚麼都好,我都不會放開你。”
水已經有些發涼了,宋霜將林躍扶了起來,扯過浴巾將他包住,放在浴池的邊緣,又取過一條浴巾,為他拭gān小腿的水漬,就連腳趾間也細細擦gān。
林躍別過頭去,雙手撐著浴池的邊緣,腳趾傳來的觸感讓他心跳加速。
“好了,小心一點。”宋霜拉著他的手,幫他穿上那套兩年前準備的睡衣。
“我煲了湯,一起去喝吧。”
“嗯。”
來到樓梯前,林躍扶著扶手,一步一步走下去。
宋霜跟在他的身後,並沒有伸手去扶他。
此時,林躍稍稍感到輕鬆,他最不想要的就是別人把他當做傷殘人士來百般照顧,好像他連走路這點基本的能力都沒有。
當濃香的玉米骨湯進入口中,林躍的眼睛酸了起來,這樣久違的溫暖仿若隔世。
“好喝嗎?”宋霜開口問。
“嗯。”林躍的喉頭髮哽。
“那就好。因為我已經兩年沒有煲過湯了。”
宋霜的聲音很輕,林躍的心卻顫了顫。
吃過午飯,林躍又開始犯困,躺在沙發上昏昏欲睡。宋霜收拾了餐具,在林躍身邊躺下,他的沙發雖然很寬,但兩個大男人躺在一起終究還是有些擠。
屬於宋霜的味道再度進入林躍的鼻間,沿著神經遊走入大腦的深處,身體被屬於他的溫熱所包裹,無處可逃,就此沉溺。微微睜開眼睛,林躍看見的是宋霜溫潤的側臉。
他的神情很專注,林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才看見他手中是一搭英文資料,雖然林躍看不太懂,但是從圖片上林躍看的出來,這都是有關腿部復健治療的。
宋霜見他醒了,吻了吻他的額角,“這是一個理療中心。前兩年有個很有名的男演員和你一樣出了車禍,腿部多處骨折,無法站立,經過一年理療,他現在都可以拍電影了。你甚麼時候有時間,我想帶你去那裡。”
“哦。”林躍無所謂地應了一聲。
他不是個迷信奇蹟的人,這兩年他花費了多大力氣才能自己行走,他不認為這個理療中心有甚麼特別。但宋霜這麼用心,他不否認自己其實很開心。
宋霜足足看那份材料一個多小時,不知不覺他靠著林躍睡著了過去。
林躍細細望著這個男人,宋霜明明和自己同年。林躍已經覺得自己老了,可宋霜卻依舊風華正茂。
緩緩起身,林躍小心翼翼地跨過宋霜,慢悠悠走向門口,路過宋霜隨手扔在地上的大衣,一個筆記本摔落了出來。
林躍嘆了口氣將它撿起,隨手翻開,匆忙卻雋永的字跡令他眼眶一熱。
75
75、 ...
二零一二年十月十二日: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jiāo火,炸彈在遠處爆炸的聲音讓我忘記了臺詞。攝影師竟然直接掏出十字架開始禱告了。導演說以後每天都讓我們寫一句話留給家人或者愛人,我拿著筆除了我愛你三個字竟然想不到別的。從不知道自己的思維竟然這麼貧瘠。
二零一二年十月十六日:
這裡太吵了,我根本沒辦法睡著覺。有人拿了一包中國產的香菸給我,在這裡抽菸能夠鎮定心神。我一看,竟然是你從前抽過的牌子。吸入第一口煙,我想象自己在和你接吻,果然比較容易入眠。
二零一二年十月三十日:
林躍,有一天你也拍個寫實派的電影吧,沒有那些花裡胡哨的製作,將生活最原本的樣子呈現出來。
希望那個時候,你的電影裡仍然有我。
……
二零一二年十一月六日:
我們劇組裡一個攝影助理因為誤踩中地雷被炸斷了雙腿,整個劇組都陷入一片yīn霾。雖然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但事到眼前還是接受不了。我想回來,想抱緊你親吻你,想在你耳邊對你說我愛你。
二零一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撤離的時候我把筆記本掉落了,就在我低頭撿它的時候,流彈劃破了我肩膀的衣衫。那一刻的疼痛讓我茫然,只看見導演衝我喊叫的樣子。窗臺碎了,房屋在震動。
如果這一刻是最後的最後,我想知道……
算了,我還活著。
沙發上的宋霜輕嚀了一聲,林躍緊張地趕緊將那本筆記放回原處。
他的心緒很亂,自己不曾參與的關於宋霜的一切竟然已這種形式呈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第一次痛恨起身為導演的想象力,因為宋霜經歷的一切讓他恐懼。
就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也許他無數次差一點永遠失去他。
想要新鮮的空氣,林躍的心疼的厲害。
只是開門聲剛剛響起,沙發上的宋霜猛地坐起身來,冷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蔓延開來。
“你要gān甚麼?”
林躍慢慢轉過身,宋霜盯著他的目光有點嚇人。
“我……想出去走走。今天沒有復健……”
宋霜起身,來到他的身旁,“我陪你去。”
林躍無奈地從口袋裡掏出宋霜別墅的鑰匙,“我沒想不告而別。”
宋霜的表情總算緩和了一些。
“帝柏灣很大,中心有個花園,空氣也不錯,我陪你去那裡走一走。”
林躍嗯了一聲。
兩人一路上都很沉默。帝柏灣的中心花園和市政公園有的一拼,不愧是本市最奢侈的別墅群,各種樹木鬱鬱蔥蔥,就連路邊的小花都特別jīng致。
林躍呵呵笑了笑,“你說我像不像老頭?退休以後在花園裡遛彎?”
宋霜沒有回答他的自嘲。
林躍有些無趣,他口袋裡的手機響了,是文靜南。
“喂,文總。”
“呵呵,林導,和心上人久別重逢,現在是不是特別幸福啊?”
“唉。文總左擁右抱才是最幸福的人吧?”
“別這麼說啊,太諷刺人了。要知道這些年我看的上眼的一直都是林導你啊!”文靜南又是那副半真半假的腔調。
林躍卻已經完全免疫了。他不會像從前一樣反諷回去,因為他知道文靜南是個怎樣的人。
兩年前自己負傷在chuáng的時候,除了顧飛謙不分晝夜的照顧,一旦顧飛謙有事來不了,文靜南就會陪在他的房間裡一整夜。這傢伙明明可以請護工,卻從來都是親手照顧林躍。如果他有空,甚至會和顧飛謙一起陪著林躍去復健。好幾次,林躍都聽見覆健師在和文靜南通電話,告知林躍的康復情況。
那段時間林躍才明白,在文靜南的眼中,自己並不僅僅是帝天賺錢的工具,文靜南一直用一種玩世不恭的方式在照顧他幫助他。
“既然你這麼在乎我,不如趕緊來拯救我吧。”林躍好笑地回答。
“那我可不敢。宋霜現在一呼百應,我這個所謂的影視界大亨也只能靠邊站了。”
就在這個時候,宋霜上前取走了林躍的手機。
“文總,好久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