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躍自嘲地扯了扯唇角,“看吧,你的語言表達能力都比我好,我能不自卑嗎?”
“如果說我想要被你信任呢?”
宋霜手中的香菸已經燃盡。
“所以我會努力,我會竭盡全力向著更高的地方爬去,我不僅僅要做甚麼十大傑出青年導演,十大呢!真他媽的太多了!我要摒棄自己的自卑,我要別人說起我林躍的時候不是媒體給我的名聲也不是帝天為我打造的甚麼名頭,我只要別人說我的電影就是他媽的好!我要在你面前堂堂正正,我要你心甘情願叫我林導!”
在林躍的心裡,宋霜不過是賣給林躍人情才會答應他出演這個角色。就連“林導”二字也是工作需要。
宋霜低著頭輕輕笑了起來,林躍一開始以為他在嘲笑自己,可仔細看才知道他笑的很開心,眉眼輕顫,心旌動搖。
“林導,你難道不知道我一直都是心甘情願的嗎?”
“哈?”
宋霜無奈地搖了搖頭,“糾結過去就無法前進了。我也曾經無比自卑。”
“甚麼?你還自卑過?別安慰我了。”
“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在電影學院裡暗戀過一個人嗎?”
“記得……”林躍點了點頭。
“我為了能看見他,和他選了一樣的選修課,最終卻沒能說上一句話。他的電影語言和影視批評學都很出色,我本來可以藉口問他問題或者借他的筆記之類搭訕,可每次我走過他的身邊話都沒能說出口。比起你,林躍……當年你對洛萱的執著,在你對愛情的坦dàng面前,我已經自卑的抬不起頭了。”
宋霜的表情很平靜,林躍卻在這樣的平靜裡看見了悲哀。
他忽然羨慕起那個女人來。
“你這是近情情怯。”
宋霜向林躍伸出手,“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從前還是稱兄道弟的人,進入這個圈子之後很多東西都變了。這一次當我從國外回來遇見你,驟然發覺你竟然還是你。多不容易啊……我在想如果是這個人,五年、十年、二十年之後,還是會心無城府地和我喝上幾輪深水炸彈,全然信任地讓我揹他回家吧。”
林躍的眼眶一熱,宋霜一直想要的就是他的信任。
他可以大咧咧地將這信任jiāo給楚塵甚至於顧飛謙,卻始終不曾真正jiāo給宋霜。
“我的手伸的有些酸了。”
宋霜一笑,空氣瞬凝。
林躍趕緊握住了對方。
“那我說,你不會再對我冷bào力了吧?”
宋霜指了指房門,老丁的呼聲仍舊震天,“這才是真正的bào力。”
林躍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
楚塵小樣兒推開門,朝林躍小聲道:“林哥!林哥!你回來睡吧!我不玩手機了還不成嗎?”
“你小子還敢說!今晚上老丁送給你了!”
“啊……”楚塵抓了抓頭,“林哥,你真生氣了?”
“我沒生你氣。老丁的呼嚕都成這樣了,就你能受得了。宋霜明天還要進山裡拍戲呢。”
楚塵這才看見站在走廊裡的宋霜,頓時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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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那你們快進來睡吧,我不怕老丁。”
“得,你要是再玩手機不睡覺,小心我踢死你!”
林躍已經一腳踹在了楚塵的後腰上。
“楚塵他真不要緊嗎?”
“沒事,大家不都說過嗎,能和老丁睡一屋第二天還jīng神抖擻的就只有楚大師了。”
宋霜跟著林躍進了屋,林躍掀開被子躺在chuáng上,“楚塵睡過的,你沒問題吧?”
“沒問題啊。”
“那就成,好多演員有這個那個的毛病,甚麼潔癖之類的。還有人睡賓館非得帶上自己的被子甚麼的。”
“我還好,有chuáng就能睡。”
宋霜躺了下去。
“你的腿還疼嗎?明天就算能開車進山,但是到拍攝地點還是得走下去。”
“我知道。只是扭傷而已,還噴了藥,明天應該會好的差不多,別擔心,快睡吧。”
黑暗中,宋霜的聲音輕柔纖長,林躍睡意來襲。
“嗯……”
捲過被子,林躍徹底睡著了過去。
第二天清早,走廊上忙碌了起來,先是楚塵的攝影隊準備搬運攝影器材。
林躍睡得太晚,又被楚塵倒騰的忘記設鬧鐘,對外面的聲響一點反應沒有。
迷糊之中,林躍背後的chuáng墊緩緩餡了下去,額前的髮絲被輕輕掠起,有甚麼落在了他的頭頂。
“林導,該起chuáng了,已經七點四十了。”
“……甚麼!”
林躍轟的起身,衝進洗手間,草草地開始刷牙洗臉。
“你怎麼不早點叫醒我啊……”
“我叫了你啊。”
從鏡子裡林躍正好可以看見宋霜倚門而立的樣子。
真他媽要換雙鈦合金眼,否則遲早被這傢伙閃瞎。
林躍為自己的憤憤不平感到好笑。
當兩人一起走出房門時,正要上大巴的顧飛謙回過頭來,瞳孔緩緩放大,腳步停留在原處。
宋霜走在林躍的身後,低下頭便從走廊的窗戶看見顧飛謙,他的唇角緩緩扯起,食指放在唇間。
“小顧,看甚麼呢!還不快上車!”程全拍了拍顧飛謙的肩膀。
宋霜與林躍是最後兩個上車的。
林躍走到前排與程全坐在一起,宋霜走向後車廂,顧飛謙的身邊還有個座位,他信步而去,“小顧,這裡沒人坐吧?”
“沒有。”
顧飛謙撐著腦袋望向窗外。
開了二十多分鐘,大家紛紛下了車。
要走十多分鐘才能到拍攝的山坳。
林躍轉過身來,看見宋霜正和老丁聊甚麼。
唉,應該早點起來看看他的腳踝。
好不容易終於來到了山坳中,楚塵的攝影隊還有道具組也將一切準備就緒。
顧飛謙與宋霜的妝也畫好了。
一早上的戲拍的比林躍意想之中還要順利。
這齣戲只是葉雲襲與文湛在登山中迷路,坐在一處小山坳中休息,重點放在兩人的對話。
無論是表情還是語言的力度中,都透露出某種碰撞。
比如宋霜永遠調笑一般的挑釁,顧飛謙銳利的反擊,這一段的戲份不過七分鐘而已,林躍有自信每一分每一秒剪輯出他們的每一寸表情每一個動作都絕不會多餘。
到了中午,劇組將原先準備好的盒飯分給所有人。
楚塵的攝影隊裡幾個年輕人倒是很活躍,在潭子裡抓了幾尾魚,大家興致勃勃直接生了火將魚給烤了。雖然沒有鹽,但幾個口味重的帶了豆瓣醬和辣椒醬,直接抹在魚上面,倒是不見腥味,大家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吃的很開心。
只是飯剛吃完,老天爺就變了臉色,天色yīn暗起來。
“嘿!要下雨了!”
“先回車上躲雨!”
大家紛紛奔跑著離開。
林躍下意識尋找宋霜的身影,但老天爺翻臉的太快,雨水已經噼裡啪啦落了下來。
“還傻愣著做甚麼!走了!”
一件外套罩上他的頭頂,外套之內蔓延著薄荷的味道。
那是宋霜鬚後水獨有的氣味,每次聞到這種味道,林躍總有一種熟悉而久遠的感覺。
這是另一個世界,宋霜為他撐起了這片天地。
終於回到了大巴上,許多人都被淋溼了。
林躍和宋霜並排坐下,顧飛謙跟在他們身後上了車,他的肩頭已經淋溼了。
助理趕緊上前遞給他毛巾,下一刻,毛巾就被他扔在了林躍的臉上。
“顧飛謙……”
顧飛謙不理會林躍,徑自到最後一排坐下。
“他……怎麼了?”
助理愣在那兒,以為是自己做錯了甚麼。
“沒事,他就是把毛巾給我讓我也擦擦臉。”
林躍心裡知道,只怕剛才顧飛謙也找自己來著,沒想到他卻跟著宋霜走了。
唉……
雨越下越大,整個窗外都朦朧一片。
車廂裡大家都小聲抱怨著,比如山裡的天氣說變就變,天氣預報都沒說有雨之類的。車廂裡太悶又不能開窗,司機只好將空調開啟。
冷風從頭頂chuī下來,林躍又覺得不是那麼舒服了。
一旁的宋霜微微一笑,將外套罩在兩個人的頭頂上。
“睡一會兒吧,你不是昨晚沒睡好嗎?”
林躍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小睡,沒多久就靠著車窗睡著了過去。
迷迷糊糊之中,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自己還是電影學院的學生,週末和幾個兄弟在KTV裡HIGH的忘乎所以。
他們láng吼之後就是灌啤酒,灌完啤酒繼續láng吼。
吼的無聊了又開始玩猜拳,猜拳輸了的繼續灌。
灌著灌著兄弟們又覺得無聊了,猜拳的規則變成輸了的按照贏了的人說的去做一件事,在現在看來這完全是已經被玩膩味的梗,爛俗到電影裡都不屑用。
林躍早就喝的頭昏腦漲,沒兩下就輸給了同宿舍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