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躍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只覺得遠處的廣告牌上字跡一片模糊,於是越走越近,到了廣告牌跟前,林躍才看清楚那幾個字。
“林導,怎麼了?這場景不行?”
“哦,沒有,我好像最近看劇本上的字有點累,這個廣告牌上的字也看不大清楚。”
“是啊,林導,你都不戴眼鏡的啊。要是不近視的話,可能是老花哦!”
“哈?”
林躍心中一陣秋風掃過……他才三十四……就老花了?
晚上收工,林躍眯著眼睛開車回自己公寓,兩邊是霓虹和廣告燈箱閃過,身處無數光斑之中,他的腦海中想象的是自己戴著窄小的老花眼映象個小老頭的模樣。
一定會被人笑死吧……
只聽見“砰——”的一聲,林躍撞上了一輛黑色別克。
林躍呆住了,自己明明想踩剎車,怎麼踩著油門了?
他的本田將對方的別克廂車都給撞癟進去了,果然,司機下了車,衝著他大吼起來。
“媽的——你看不見路的啊!怎麼開車的你!”
誰見到自己的車被撞成這樣都會生氣吧。
但林躍只覺得悲催,很想回復對方一句,“是啊,老子現在就是看不見路!”
可惜對方怒火中燒的樣子讓林躍癟了下去。
怎麼著都是自己的錯。
林躍只好硬著頭皮將腦袋探出窗外,“兄弟!對不住啊!晃神了!留個聯絡方式吧!我打電話叫保險公司賠你!”
見林躍態度誠懇,對方也沒了之前的怒火了。
倒是別克後座有人走了出來。
對方信步而來,高挑的身姿,逆著光,林躍下意識再度眯起眼睛。
“林導。”
微涼的嗓音在車水馬龍的煩悶中墜落在他的思維之上,將一切撫平。
“顧……飛謙……那是你的保姆車?”
“嗯。”顧飛謙點了點頭。
司機哈哈笑了笑,“原來是導演的車啊!真是不好意思啊!我脾氣有點衝,您別介意!”
林躍趕緊搖了搖頭,“本來就是我不好,撞了你的車!對不住啊!”
顧飛謙卻直落落拉開車門,示意林躍出來。
“你……gān嘛……”
“走吧,配眼鏡去。我來開車。”
“甚麼……”
“你最近看東西很費力吧,每次看拍攝計劃或者劇本,你都皺著眉頭。”
林躍沒想到這些細節都被對方注意到。
“不用了,我自己去配就好了。”
他才不想顧飛謙陪著去配老花鏡,眼鏡店裡的一定會說顧飛謙是他兒子!
“別磨蹭了,趁著現在眼鏡店還沒有關門,趕緊配了,明天拍戲就能戴。”
顧飛謙的話在理,林躍知道這傢伙是怕自己看不清東西開車危險,後面已經有車在鳴喇叭了,林躍只好上車。
“那個我說顧飛謙……我可能是老花。”
林躍轉念一想,不如直接告訴顧飛謙,看吧你還年輕我都已經老花了,這簡直就是忘年戀,少年你還是趕緊找別人去吧。
顧飛謙只是十分淡然的點了點頭,“現在很多普通鏡架也能配老花鏡片。”
“是嗎?”
林躍放心了,至少自己真戴著老花鏡在片場沒人會拿這個背後議論。等等……他說自己老花的目的不是這個啊……
行入購物區,他們在一家挺大的眼鏡店前停了車,顧飛謙帶著林躍走進去。
這裡的經理顯然認識顧飛謙,笑著迎上來,“顧先生,您是來選墨鏡的嗎?我們這裡新到了幾個歐洲最新款,您可以試一試。”
顧飛謙指了指林躍,“我想給我老師配副眼鏡。”
“哦,這樣啊,這位先生知道自己的度數嗎?”經理笑著轉向林躍。
其實林躍性子比較低調,比如和他名氣差不多的導演都開著奧迪賓士,林躍卻始終與本田為伴。
他也不喜歡別人聽說他是導演之後就一臉興奮的樣子問東問西。
顧飛謙對他的脾性瞭解的太清楚了,特意稱呼他為老師。
“不是很清楚,這是我第一次來配眼鏡。”
“那我們先驗光吧!”
讓林躍喜出望外的是,他只是近視加散瞳,根本與所謂的老花無關。
到了三十多歲,林躍第一次要戴上眼鏡了。
只是看著那些鏡架,林躍也不知道選哪個才好,隨手點了一個黑框眼鏡,心想這個看起來穩重和自己的年紀還有職業相符。
經理笑著將鏡架拿出來,林躍往鼻樑上一架,頓時笑出聲來。
“顧飛謙你看!我像不像文學系的窮酸教授?”
顧飛謙的唇角漾起一抹淺淺的笑,摘下他的眼鏡,點了點一旁無框的那個。
林躍換上對著鏡子照了照,果真還是顧飛謙的品味好一些,“我現在覺得自己很有文靜南的範兒了。”
他故意抱著胳膊用審視的目光看著顧飛謙,下一秒顧飛謙就將眼鏡取了下來,指了指另一副。
“誒,怎麼了?那副眼鏡看著還好,也沒甚麼重量。”
“你是你,不是文靜南。”
林躍還仰著頭,顧飛謙就將另一個鏡架給他戴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仰視,顧飛謙的髮梢肩頭都綴著淡淡的銀光,低垂的眉眼溫和了他的輪廓。
林躍轉過頭去看向鏡子裡的自己,微微一愣。
這是一副半框眼鏡,沒有第一副那麼呆板,也沒有第二副看起來那麼jīng英。
鏡中的林躍知性而嚴謹。
有些文藝氣息,但又穩重可信。
“這副很襯先生您的氣質呢!”
“啊,是啊。”
林躍點了點頭,沒想到一副眼鏡而已,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今天能把鏡片鑲好嗎?”一旁的顧飛謙開口問。
“可以。不過要請您稍等一到兩個小時。”
顧飛謙點了點頭,拉了拉林躍的衣袖,“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雖然收工時草草吃了點東西,林躍現在確實有些餓了。
“吃甚麼?”
“巷子裡有個小攤,吃滷煮還有炸醬麵。”
“成啊!走!”
很久沒有吃過小吃的林躍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再加上確定自己不是老花,林躍心中更加舒暢。
顧飛謙戴著一頂棒球帽,和林躍過了馬路進了一個小巷。
剛到巷口,就聞到一股香味。巷子裡是一排小攤,摺疊桌邊坐著年輕男女。
顧飛謙帶著林躍坐下,點了兩份滷煮兩碗炸醬麵,還有辣炒年糕。因為還要開車,所以沒要啤酒。
兩人相對而坐,要是從前林躍也許有很多話同對方說,只是現在卻侷促起來。
30
30、 ...
“那個……沒想到你會來這樣的小攤子吃東西。”
“記得我第一次遇見你,問你要了一百塊。”
“啊,是啊。”
“我在這裡用你的一百塊點了五碗滷煮三碗麵,坐了一個晚上。”
提起他的過去,林躍是有些心疼的。
他下意識掏出煙盒,搖了搖,才剛點著,果然又被顧飛謙給拿去了。
“你怎麼總喜歡抽我剛點著的煙?”
“這樣你就能少抽一點了。”
林躍這才想起,顧飛謙的生父是個畫家,因為作品賣不出去經常酗酒抽菸,後來因為肺癌去世。
所以成名之後他很反感別人在他面前抽菸,只有林躍是個例外。起初林躍以為顧飛謙只是不喜歡煙味,現在他知道……多半是因為他的父親。
此時的顧飛謙撐著腦袋,輕吐著菸圈,明明還年輕,他微睜的眼睛裡是令人莫名心動的蒼涼。
林躍伸手取過他的煙,掐滅了。
“我會努力戒菸,你以後也不許再抽。”
“嗯。”顧飛謙點了點頭。
滷煮上了上來,香濃的湯汁令人胃口大開。林躍掰開筷子就要往嘴裡放,顧飛謙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涼一涼,小心燙破你的嘴皮。”
林躍哈哈一笑,“猴急了!”
旁邊的桌子幾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小聲議論起來。
“你看……那個好像是顧飛謙啊!”
“顧飛謙?怎麼可能?你開玩笑吧?”
“可是真的有點像啊!”
林躍抬頭看了對方一眼,顧飛謙的雙眼遮擋在棒球帽下。
“老師,吃大腸。”
顧飛謙夾著豬大腸放進林躍碗裡,這傢伙挺挑食的,不喜歡吃動物內臟,滷煮也只吃裡面的豆泡,簡直就是bào殄天物。
林躍配合他演起戲來。
“別以為你請我吃飯我就會放水啊!論文不jiāo一樣掛掉你。”
“知道。老師吃年糕。”
這麼一說,旁邊再沒人議論他是不是顧飛謙了。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震,林躍掏出來一看,顯示的名字竟然是宋霜:在做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