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黃河河神河伯的滔天憤怒
第十二節 躲在水裡的賊
采采一覺醒來,就見到了雒靈。她問了雒靈幾句話,從不開口的雒靈總是笑笑而已。但雒靈身上卻有一種讓人覺得安心的氣質,她雖然不說話,但采采仍然能感到她的善意。
兩人相攜來到銅車“無憂”的時候,正撞見有莘不破等人在逼審鰰鰰魚阿呆。
“其實,我們只是一個沒落了的部族罷了。公主甚麼,真是笑話了。”采采望著西方,“在這大江上游的某處,有我的家。但我聽我媽媽說,那裡並不是我們的故鄉。
“我們的故鄉在東方,在很遙遠的東方。媽媽說,很久很久以前,我們因為某些原因,被迫來到這個苦寒的地方。當年發生了甚麼事?媽媽沒說。十多年前,當我還不懂事的時候,我們族裡又發生了一件大事,為了躲避敵人,我們被迫躲到一個更加隱蔽更加荒蕪的地方。那裡,也正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我們一族在那裡一待就是十幾年。每一年,除了一些外出尋找食物、用品的姐妹,沒有人離開過那裡。從我懂事開始,我就一直住在那個狹小的空間裡。我以為,那個地方就是全世界了。雖然有年長的姐姐、姨姆跟我說,外面還有很大的世界,我也總以為,那個很大的世界,也不過比我們住的地方大一點點而已,只是我們那個住處的延伸……很可笑,是不是?我也是出來以後,才知道原來外邊有這麼廣闊的天空,這麼寬厚的大地,這麼高聳的山峰,這麼奔放的河流!”
雒靈低下了頭,這個女孩子的童年,和自己多麼相似啊。
“現在回頭想想,我居然能夠在那樣狹小的地方一住就是十幾年,真是不可思議。現在再讓我回到那裡,一輩子不出來,我想,我會非常痛苦。而媽媽呢?年長的姨姆、姐姐們呢?她們這十幾年是怎麼熬過來的?我實在很難想象。可是,我們為甚麼要西遷,來到這個苦寒的地方?十幾年前又到底發生了甚麼大事,要逼我們逃避到那更加偏僻的地方去?這些事情媽媽一直都不肯跟我細說。她總是說,采采,等你再長大些吧。”
有莘不破和江離突然一起嘆了口氣。兩人對望了一眼:“等你再長大些吧……”這是多熟悉的一句話啊。當有莘不破問爺爺有關血劍宗子莫首的事情時,當江離問師父有關師兄若木的事情,他們也總這樣說。
“我們的族人躲躲閃閃地生活著。我們不但躲避著別人,甚至躲避著自己。我們這一族有操控水的能力,可為甚麼我面對這頭可憐的鰰鰰魚時會束手無策呢?因為媽媽總叮囑著我:不可以動用水族的力量!特別是大水咒!媽媽說,如果動用水族大咒,就會被那個很厲害的敵人發現。那個把我們一族逼得十幾年不敢露面的敵人。”
“我們幫你!”有莘不破站了起來,“讓我們來幫你對付那個敵人!我們這群人別的不行,打架卻拿手!”
“謝謝你,不過……我媽媽不會同意的。”
“為甚麼?”桑谷雋問。
“媽媽說,這個世界最可怕的事情,就是讓我們這一族的人和那個敵人接觸。到底為甚麼,我們也不知道。總之媽媽秉持著這樣的念頭,一定有她的道理。”
“難道你們打算就這樣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有莘不破大聲說,“就算敵人再可怕,也不能還沒戰鬥就放棄啊!”
“唉,你說的也許有道理吧。我小時候第一次聽到這些,也很激憤。不過,這些年來,我們生活得雖然艱苦,但總算還平靜,我小時候抗擊敵人之類的想法也漸漸冷淡了。直到最近幾年,我們出去尋找食物和其他生活用品的族人,開始不斷地受到鰰鰰魚的襲擊。嗯,就是它這個樣子。”
聽到這句話,鰰鰰魚感到十分恐怖,怕有莘不破又要煮它蒸它,幸而有莘不破等已經把精神全放在采采的故事裡,沒人有興致理它。
“有一天,有幾個姐妹外出被鰰鰰魚抓走了,媽媽帶著我去救人。這是我第一次出門。我心裡又高興,又害怕。出來以後,我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原來這麼大,這又讓我對不可知的敵人產生敬畏感。媽媽一路千叮嚀萬囑咐,不到萬不得已,不得使用水族大咒;一旦使用了水族大咒,就不能再自行回歸本族,除非有她的答允和接送,否則會給族人帶來無窮的後患。
“我很不理解為甚麼在對付敵人的關頭,媽媽還要禁止我使用水族的力量。但我仍然點了點頭。我想,媽媽自有她的道理吧。我跟隨著媽媽,追蹤一尾鰰鰰魚到了它們的老巢。媽媽出面去引開敵人,讓我乘機溜進去救人。媽媽和那個很厲害的老頭對峙的時候,我隱約聽到那個老頭說甚麼把‘水之鑑’交出來之類的話。‘水之鑑’,我以前也聽老一輩的人提過這個名字,大概是我們一族的寶物吧。但到底是甚麼樣的寶物,我卻不很清楚。當時也沒機會問。
“媽媽把那個怪老頭引開了,一開始還算順利,但在我用小水咒偷進那洞穴的時候,被那個老頭髮現了,慌忙間我動用了大水咒,拖住了他。媽媽趁亂救下了我的幾個姐妹。但我卻被那個老頭捉住了。那老頭拿我威脅媽媽,但媽媽卻不理他,只是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媽媽的意思,點了點頭。
“媽媽臨走的時候對我說:‘不要再動用任何水咒,否則會有更大的危險!’然後就走了,完全不搭理老頭的威脅。
“媽媽走了以後,那老頭也不敢對我怎麼樣。他把我抓到他居住的洞穴裡。沒過多久,洞外突然發出很大的響動!”采采說到這裡,突然怔怔出神。
“是你媽媽回來救你了嗎?”有莘不破問。
“不是。”采采搖了搖頭,“很奇怪啊。那確實很像我們族人的力量,可為甚麼會這麼雄渾、這麼剛強?”
“或許是你媽媽的朋友。”羋壓說。
“也許吧。”采采說,“那老頭趕忙出去,不久整個洞穴都搖動起來,似乎就要塌了。接著有巨大的浪潮湧進洞來,把全洞上下攪得一片大亂。那真像我們水族的力量,可為甚麼和我所知、所學的又全然不同呢?我趁著混亂結了花舟,順著潮湧逃出洞來。臨出洞的時候,我聽見那個老頭被逼得哇哇大叫,竟也沒空理我。當時風大浪大,我也沒有看清楚形勢,只是隨浪逐流,順水而下。”
“你為甚麼不回家呢?”羋壓說。
“媽媽說過,動用水族力量以後,就不能自己回去了。我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但卻也不敢冒危害族人的危險。”
“你們一族的大敵應該很熟悉你們水族的能力,”羿令符說,“所以一旦你動用了水族的能力,他們就能感應到你的氣息。我想你母親是擔心你的氣息會被大敵發現,暴露你們現在居住的地方。”
“嗯。”采采點頭說,“我想也是這樣。”
“而且,”羿令符說,“你說的那個老頭很可能就是河伯東郭馮夷。那天把他的洞穴攪得浪湧巖翻的人,或者不是你母親的朋友,而正是你們一族的大敵。”
“啊?”
有莘不破道:“不錯,你母親不是告誡你不準動用水族力量的嗎?既然你已經用了,那就應該會有事情發生才合理。”
采采低下了頭,思索著。
“之後呢?”羋壓心思沒那麼複雜,就想聽故事。
“後來,我就被這鰰鰰魚盯住了。我當時疲累交加,連小水咒都使不出來了。接下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
采采的故事講完了,眾人又開始盯著鰰鰰魚阿呆。
“好像沒甚麼利用價值了啊,這阿呆。”有莘不破的話讓阿呆產生大禍臨頭的感覺。
羋壓道:“那到底是要燒烤還是清蒸啊,有莘哥哥?”
“別嚇它了,不破哥哥,”看阿呆連求饒的話也說不出來的可憐相,采采說,“這阿呆看起來挺傻,它又沒對我怎麼樣,饒了它吧。”
采采一句“不破哥哥”把有莘不破骨頭都叫軟了。阿呆更是砰砰地磕頭:“采采公主,采采姑娘,以後阿呆做你的坐騎,你讓我向東,我不敢向西……”
有莘不破一腳把它踹開:“采采姑娘要找坐騎,不會找尾英俊一點的魚麼?要你!”采采咯咯一笑:“不破哥哥,你做我的坐騎好不好?”
桑谷雋低聲說道:“沒想到你也這麼自來熟啊,跟有莘不破倒是一對。喂,雒靈,你沒意見麼?咦,雒靈呢?”
“雒靈姐姐剛剛下車去了。”羋壓說。
“原來如此。嘿嘿。”
采采有些擔心地說:“桑大哥,你不喜歡我麼?”
桑谷雋看到她楚楚動人的模樣,突然發現為了與有莘不破抬槓而疏遠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實在有點得不償失,忙說:“你別,這個,我怎會不喜歡你?我剛才那句話是玩笑來著……總之我是針對那個有莘……這……我的話你懂吧?”
看采采笑著點了點頭,桑谷雋這才放心。
羋壓在旁說:“采采姐姐,別理這幾個傢伙了。你經歷這麼多折騰,一定很餓了,我煮點東西給你吃好嗎?”
采采摸了摸微積汗漬的面板,說:“好啊,謝謝。不過,我現在更想的,是洗一個浴。”
只這一句話,讓有潔癖的江離大生知音之感。
“別急,”有莘不破說,“松抱裡有一個很不錯的浴桶,是我在三天子障山繳來的……”
還沒說完,桑谷雋叫道:“千萬別進松抱,有莘不破住過的地方,女孩子最好別靠近!”
有莘不破對他怒目而視,旁邊江離笑道:“采采姑娘,你先讓羋壓給你煮碗湯喝吧,沐浴的事情,我安排一下。”
采采微笑著點頭,江離忽然說:“你為甚麼要把那麼重要的故事說給我們聽?”
采采一呆,道:“因為你們問起我啊。”
江離又道:“你根本不瞭解我們是甚麼樣的人,是不是?如果我們是壞人,對你的經歷有了壞主意,怎麼辦?難道你母親沒告訴你對陌生人要有一定的戒心嗎?”
“戒心?壞人?”采采低下了頭,“我不知道甚麼是壞人啊。從小和我生活的,就只是我的姐妹,我的族人。這個世界上除了那個把我們逼到絕境的敵人以及那個兇巴巴的怪老頭,還有很多壞人嗎?”
這是甚麼聲音呢?雒靈彷彿聽見遠處一陣奇異的震動。
“有甚麼異狀嗎?”身後,是羿令符沉穩的腳步聲。
雒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有莘不破邀請采采暫時住下:“我們一定會讓你開開心心地回到家裡。只要你母親不反對,我拍胸口保證,一定讓你們離開現在生活的地方,重新回到陽光下。”
對於有莘不破仗義的行為,四長老倒也沒甚麼話說,只是有些擔心這個來歷奇特的女子會給商隊帶來甚麼不測。算了,咱們這幾位首領,個個年輕,愛闖禍,但解決禍端的本事也不小。擔心不擔心都是白搭。四長老唯有如此想了。
春江夜,明月升空,江月如鏡。
有窮商隊的舟筏下了錨,靠在岸邊。
江離在江心一處水流較平緩處佈下一圈蘆葦,這些蘆葦高達丈餘,不知為何竟然不畏江水的衝擊,在江心穩穩地圍成一個露天的浴場。
有莘不破和桑谷雋互相監視著,以防對方生出齷齪的念頭幹齷齪的事情。
“你們兩個就給我放心吧。”江離說,“有那圈蘆葦圍著,誰想偷看一定會被我揪出來的,除非……”
兩人同時問道:“除非怎麼樣?”
“除非他飛到天上去!”
兩人同時看了看空蕩蕩的天空,一齊嘆了口氣。
江離皺眉道:“你們倆這聲嘆氣是甚麼意思?我怎麼聽起來那麼齷齪啊!”
“啊——”一聲尖叫把三人驚起,卻見七香車載著衣衫不整的采采飛了出來。
“怎麼了?”
“有人偷看……”
“甚麼!”
動用了羿令符的鷹眼,雒靈的心聆,再加上桑谷雋的觸感和江離的嗅覺,都沒有發現任何蹤跡。
“真的有人偷窺?”有莘不破問。
采采不很自信地點了點頭。
“那禽獸會不會躲在蘆葦叢裡?”有莘不破說。
“不可能!”江離斬釘截鐵地說。
采采也搖了搖頭。
“會不會躲在水裡?”有莘不破問。
“我在江底安排了水草。”江離說,“所以如果在水底,我應該也會發現一點蹤跡。”
“你當時感到,那……那禽獸從甚麼方向,那個,偷看的?”有莘不破問。
采采發了會兒呆,又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只是覺得,覺得有人偷看。”
“采采姐姐,”羋壓說,“我看是你多心了吧。”
“除非那人躲在天上。”江離說,“隱了身,躲在天上。”
“唉,”采采嘆了一口氣,說,“可能是我多心了。”
雒靈一抬頭,天上一個月亮;一低頭,水底一個月亮。
采采的乳房堅挺起來,當她發現自己被偷窺。
這是大江的江心,一圈蘆葦繞成一個奇異的浴場。夜風如紗,吹拂著沐浴中的采采。采采有些不安地呼吸著,眼睛四下尋找,想要找出那個偷窺的人……蘆葦叢是江離佈下的,如果有人藏在裡面,一定會被江離發現;天空萬里無雲,連羿令符也收起了他的禿鷹……這應該是一個絕對安全的浴場,為甚麼自己還會這麼不安?是自己多慮了麼?
采采拿起桑谷雋贈送的絲巾,溼潤的毛巾摩擦著她的頸項,順著肩窩,越過右肋,轉向平原,小心地觸碰那一叢幽草。
來了,又來了。她很清晰地感到他在偷看她……對!就是那種感覺,突起的喉結上下聳動,結實的胸膛不停地起伏,她甚至感到他的手不自覺地向他的下體伸去……火焰燒著那個男人的身體……采采知道,他很年輕,可她為甚麼會知道?
昨天晚上洗浴的時候,采采就發現了這異狀,可幾個神通廣大的朋友查了很久卻沒發現甚麼不妥,問采采到底是發現了甚麼異狀,但她怎能當眾說出這種羞恥的感覺?那時,連她自己也以為只是一種幻覺。誰知道,今晚又是這樣……
采采抬起頭,嫣紅的胸部剛好露出水面,月亮變成一面鏡子,照著她水上的素頸,水下的肚臍……一定有人!一定!采采曾想把這種感覺和雒靈講,但還是羞恥得說不出口。
天上一個月亮,水底兩個月亮,月亮中,照出一個采采毫無瑕疵的赤體。透過天上那面“鏡子”,采采彷彿看見了那雙躲在不知何處的眼睛,此刻已經佈滿了血絲。
多羞恥的事情啊!采采不禁用絲巾擋住隱秘處,雙腳緊緊盤著、糾纏著,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抓得幾乎出血痕。她感到那個不知躲在何處的少年開始難以控制地喘息了……對!就像岸邊林木間傳來的聲音:風的聲音,鳥的聲音,春的聲音。
當采采感到那少年越來越熱的體溫時,她也從心裡發出一個越來越強烈的渴望。她閉上了她的眼睛,卻更清楚地看見那個少年火熱的眼神。左岸,迷濛的山峰越來越高,越來越大,抵住了月亮,撐破了那一片月紗。月亮變成一朵花,驀地綻放開來,采采低低地呻吟了一聲,吐出一口氣,虛脫地沉下水面。
這是江離第三次為采采佈設浴場。采采已經很清楚地知道,有人在偷窺。但她沒有阻止江離。夜月如鏡,采采第三次赤裸裸地暴露在那雙眼睛前面。
這次,她可以更清晰地體會到偷看她的那個年輕人的心情和感受了,儘管內心還有幾分羞澀,但透過他的感覺來反觀自己,那是多微妙的快感!
為甚麼會這樣呢?為甚麼我會這樣清晰地感到他的存在?為甚麼我能這麼清晰地感到他對我的感覺?
江水有點涼,但采采的身體卻漸漸熱了起來,體內某種慾望不斷升騰——那是他的慾望,還是她的慾望?到他和她都分不清楚彼此的時候,她感到他打了一個冷戰。
“雒靈,你在幹甚麼?”
雒靈拿起兩面鏡子,對立著放在一起。
“咦,”有莘不破說,“還真好玩啊。如果這兩面鏡子是活的,那它們會怎麼想呢?從對方的身體中看到自己,然後那個自己裡面又有個對方……兩面鏡子一對,裡面竟然有無窮個自己和無窮個對方啊!嗯,雒靈,你以前常常玩這個遊戲嗎?”
雒靈心中一動,正想出去,突然聽外面羋壓的聲音喊道:“抓到了!抓到了!”
看到被摜在地上的人,有莘不破有些失望,說道:“看起來蠻猥瑣的嘛。”
桑谷雋冷冷道:“你還希望偷窺的人像你一樣英俊瀟灑啊。”
不理這兩個男人頂嘴,雒靈慢慢走進那個昏迷著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試著探視他的內心。“多奇怪的人啊,他的靈魂竟像不在他的身上,卻又不像靈魂出竅。不過,”雒靈心想,“偷窺者應該不是他。”
“不是他。”剛剛穿好衣服的采采說。
“不是?”有莘不破奇道,“那怎麼把人打成這個樣子?”
“我……聽見蘆葦有響動,看見這人纏在蘆葦叢中,嚇了一跳,叫出聲來。”采采有些怯怯地說,“桑大哥當時就騎著幻蝶衝了過來,把他拿住了。”
有莘不破說:“那肯定是他沒錯了,等等……”他上上下下地打量桑谷雋:“聽我們采采公主的敘述,你怎麼去得這麼快啊!”
桑谷雋咳嗽一聲,假裝沒聽見有莘不破的下半句話,對江離說:“你那蘆葦很不錯,我才到那裡,那人已經被你的蘆葦纏得半死。”
“對不起,”江離淡淡道,“我的蘆葦沒有殺傷力。”
桑谷雋奇道:“那怎麼……我也沒打他啊。”
“別轉移話題!”有莘不破扯住了桑谷雋,“你為甚麼去得那麼快!快說!你當時在幹甚麼?”
“不破!別鬧了!”羿令符細細地檢查那人的身體,“是很厲害,又很奇怪的傷。這些傷來頭很大!這個人到現在還不死,看來也不是等閒之輩!估計他是受了重傷以後,從上游被流水衝下來的。”
采采點了點頭,說:“嗯,我看見他的時候,他好像已經暈過去了。而且這人年紀也大了一點。”
躺在地上那人,年紀當在三十以上,眼尾已有皺紋,鬢邊十餘絲白髮,瘦削清矍,雖然在昏迷當中,但仍有一股脫俗的氣質,並不像有莘不破所說的那麼猥瑣。
有莘不破奇道:“年紀大又有甚麼問題?”
“那個偷看的壞蛋,應該很年輕才對,也許比我還小點兒。”采采說完,突然意識到甚麼,頓時滿臉通紅。有莘不破想說甚麼,卻被雒靈扯了一下。但羋壓還是問了出來:“采采姐姐,你怎麼知道的?你看見那個人了,是不是?”
采采咬著嘴唇不說話,突然扭頭跑掉了。
羋壓問羿令符:“羿哥哥,我問錯了嗎?”
羿令符嘆了一口氣,說:“有時候對了的話也不應該出口的。”
羋壓愣了一會,說:“你們這些老頭子的想法真奇怪!”
既然受傷者不是賊人,有窮眾人便不強行把他弄醒。蒼長老吩咐老不死幫他換下溼漉漉的衣服,又命阿三拿來一條被子。
“長老,他背上有個袋子,裡面也不知裝了甚麼,好像會響。”
“別亂動人家的東西!”蒼長老叱道,“這人既不是凡俗之輩,上得車來,就算我們的客人,不得亂動人家的東西!”
直到第二日中午,那人才有醒轉的跡象,幾個首領聽到訊息再次聚集到銅車“無憂”上。
“這裡……是哪裡?”那人喝下老不死喂他的半碗米湯,有些吃力地說。
有莘不破道:“你為甚麼不睜眼看看?”
“睜眼?”那人苦笑了一聲,撐開他的兩張眼皮。
“啊!你!你是……”
“我是一個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