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舞會·前夜
第六章
一位老人從電梯間拄著柺杖走了過來。山岸尚美記得他是一小時前入住的。辦理手續的是年輕櫃員田代,現在還在她旁邊。
老人的腳步很悠閒,但從表情上來看,他的內心卻並不平靜。老人面容嚴肅,徑直朝櫃檯走來。
“喂,”老人對田代怒目而視,“那間房是怎麼搞的?”
田代剛剛露出的笑容在半路上僵了一僵。
“有甚麼問題嗎?”
“問題太大了。不是在走廊最裡面嗎?為甚麼特地選那種房間給我?”老人粗聲粗氣地說。
尚美在瞬間把握住了事態。房間分配基本上是在前一天就決定好了的,田代大概也是這樣提供房間的吧。但櫃員還需要隨機應變。
“上次我住的是離電梯最近的房間。當時我還覺得這家賓館挺好的,這次居然讓我住那種房間,光走到電梯都要花上好長時間。你稍微動動腦子又怎麼樣!”老人用柺杖猛戳地面。
田代急忙低頭致歉。
“對不起。馬上給您換房,請稍等。”
“算了,行李都開啟了,麻煩。對了,給我找家店!”
“是要……找家店嗎?”
“吃飯的店。我約好了和兒子兒媳一塊吃飯。這附近有沒有甚麼好的館子啊?中華料理就不錯。”
“我們賓館三樓就有中餐廳。”
老人焦躁地搖搖頭。
“我知道。上次住的時候我去過。但是今天晚上我想去個不同的地方,趕快幫我查一下!”
“好的。中華料理是吧。”田代把手伸向旁邊的資料,上面列著附近主要的餐廳。他開啟資料,放在老人面前,“這家店怎麼樣?”
老人皺著眉:“字太小了,我看不清!是甚麼店?”
田代說出店名,並說明了大體位置。
“夠近就好。行,就上那兒去吧!幫我訂個位子,三個人。”
“好的。”
“客人,”尚美在旁邊招呼老人,“您能吃大閘蟹嗎?”
“大閘蟹……?”
“這段時間裡,那家店的招牌菜是大閘蟹。當然,主菜是可以換的,不過,如果是那樣的話,直接去以別的菜餚為主打的店不是更好嗎?比如魚翅或者北京烤鴨。”
老人眨眨眼,奇怪地看著尚美。
“你知道我對螃蟹過敏?”
尚美點點頭。“上次問過您。”
“上次?”老人好像想起了甚麼,“哦,對啊,上次幫我訂位的是你啊。”
“您能記得我,我很榮幸。”她低頭道謝。
“入住的時候,我說想在賓館裡的中餐廳訂個位子,你馬上就打了電話。”
“是。當時我問您有沒有甚麼食材是不吃的,您說對螃蟹過敏。”
“對。已經過去兩個多月了,我都忘得一乾二淨,虧你還記得,真了不起。”
“您過獎了。”
“你說的對,吃螃蟹過敏的人,沒必要特地到大閘蟹店裡去。另找一家吧,有沒有推薦的?”
尚美說了一家中餐廳的名字。那家餐廳的主打是北京烤鴨。老人應允後,尚美便讓田代預約。
“客人,您的房間……”在田代打電話的時候,尚美對老人說,“吃完飯後,能不能請您和別人稍微散一會兒步?您還是住在靠近電梯的房間比較好,雖然行李已經開啟了,但如果您允許我們觸碰的話,在您回來之前,我們會把您的房間換一下。”
聽了她的話,老人思考了一會兒。
“如果這能這麼做當然最好了,行李甚麼的沒關係。不過,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啊。”
“哪裡的話,是我們照顧不周,應該是我們道歉才對。那麼,您回來的時候,請到前臺來一下,我們會為您準備好房卡。”
“好的,謝謝。”
田代打完了電話。預約很順利,對螃蟹過敏的情況也和餐廳說了。
老人的壞心情一掃而空,笑著離開了。目送老人離去後,田代深深行了個禮,向尚美道謝。
“不過,山岸小姐,您真厲害啊。我可沒有自信能記住兩個月前來過的客人的長相。”
“見到客人的時候,就想一想自己能為他做些甚麼,他期待自己能做些甚麼,這樣就能記住了。”
“哦。”田代迷惘地看著她。
身後的門開了,一個圓臉男人探出頭來。那是經理助理吉村。
“山岸君,現在方便嗎?”
尚美應了一聲,下樓來到事務所。“有甚麼事嗎?”
“抱歉,能不能和我一起去一下會客室?”
“會客室……嗎?好的,不過,是位甚麼樣的客人呢?”
“和客人有點不同。”吉村扔下一句話,“其實,是警察。好像是從東京來的。”
尚美不由得緊張起來。“是不是有甚麼案件?”
“大概是吧,不過沒說是甚麼案子,只向我們詢問十月三日的事情。”
“三日……”
“沒必要撒謊。問甚麼就答甚麼吧。不過,不要說多餘的事情。尤其是和顧客隱私相關的。”
“是,我明白。”尚美果斷地說。
兩人來到會客室門口,吉村敲了敲門。聽到“請進”後,尚美有些意外,那是個女人的聲音。
走進房間,看見對方之後,她更驚訝了。面前的女孩怎麼看都比尚美年輕。一張可愛的圓臉,一點都不像警察。
她自稱名叫穗積理沙,任職於八王子南署生活安全課。
“其實呢,我是在進行某起案件的調查,調查案件的相關人員在十月三日是否曾在這裡住宿過,請多多協助。”女警官像背書似的,說得極其流暢,也沒有絲毫抑揚頓挫。
“十月三日是山岸值晚班——對吧?”
面對吉村的詢問,尚美答了聲“是的”。
“所謂晚班是?”穗積理沙準備做筆記。
“從下午五點開始,到晚上十點和值夜班的人交接。”
“主要工作內容是?”
“辦理入住手續。也有鐘點房的客人來辦理退房。”
“你一直在前臺嗎?”
“基本上是的,如果客人較少,我會到後面的事務所去。”
穗積理沙從身旁的揹包裡取出一張照片,放在尚美面前。
“十月三日,這個人有沒有來過?”
尚美把照片拿在手裡。上面是個男人,戴著眼鏡,臉上淡淡的一層胡茬。
真難回答啊,尚美想道,照片上的這個人,其實她是有印象的。
怎麼樣?穗積理沙在問。
“十月三日那天,我沒有見過他。”她說著,把照片放了回去。
“果然是這樣啊。”不知這是不是穗積理沙預料中的回答,但她收起了照片,並沒有露出特別沮喪的樣子,“大家都說沒見過。”
真夠遲鈍的,尚美暗暗咋舌。這樣也能當警察嗎?
“是的,我沒見過,”她又說了一遍,“在十月三日。”
穗積理沙點點頭,把照片放回包裡。忽然,她猛地轉過頭看著尚美。“你說十月三日沒見過,那麼,在另外某天見過?”
吉村假模假樣地咳嗽了一聲,給尚美使了個眼色,大概是讓她別多嘴。她向吉村輕輕點點頭,又看向穗積理沙。
“在十月三日之前,我見過和照片裡的人非常相像的男人。”她慎重地選擇著詞彙,“當時,我們賓館剛剛開業一個月。”
“真的嗎?他的姓名是?這個人叫南原定之。”
“對不起,我不記得了。”
“對這個人,你有沒有注意到甚麼?甚麼都可以。”
尚美凝神思索。
“退房的時候說過幾句話,他應該是前一天入住的,錯把房間裡的毛巾放進自己包裡了,結果又回來把毛巾還給我。因為有過這麼一件事,所以我還有印象。”
“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只有這件事。”
“你只在這天見過他嗎?”
“只記得這一天。”
“恕我再問一遍,十月三日沒見過他是吧。”
“是的。”
穗積理沙遺憾地垂下了眉毛。尚美覺得她挺可憐,卻愛莫能助。賓館從業者自有不能打破的鐵律。
“可以了嗎?”吉村問道,“這段時間我們很忙,我想讓山岸回去工作了。”
“啊,好的……可以了。感謝您的協助。”
尚美和吉村一起離開了房間。吉村邊走邊說:“你要是不說見過照片上的男人就好啦。”語氣裡帶著點不滿。
“對不起,她也挺可憐的,大老遠從東京跑過來,甚麼收穫都沒有。”
“把調查工作交給那種小姑娘,會有收穫才怪。你沒必要操這個心。”
“也許吧。”
尚美嘴上應著,心裡卻結上了個疙瘩。問甚麼就答甚麼,沒有問到的就不用回答,這樣真的好嗎?
尚美回到前臺,重新投入到入住業務中。住宿的客人陸續到來,沒有出甚麼大問題,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工作告一段落之後,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個小跑著穿過大廳的女孩身上。那是穗積理沙。她好像在和呼叫臺的客房小弟說話。手裡拿著的,應該就是那張照片。客房小弟搖搖頭。
大概問的還是那個問題吧,尚美想象著。十月三日,有沒有見過這個男人。
穗積理沙又和其他幾個客房小弟說了幾句,便乘上了通往上面一層的自動扶梯。上面是餐廳和商店,或許她還想問問那裡的服務員。
終於到了晚上十點。在事務所和夜班組交接完之後,尚美正打算去更衣室,卻見吉村苦著臉從前臺過來,嘴裡嘟嘟囔囔的。您怎麼了?尚美問道。
“那個女警還在,除了問服務員,還去和客人搭訕。一旦知道對方是賓館的常客,就拿出照片來問人家有沒有見過。”
“這樣啊,真夠執著的呢。”
“還是趕緊放棄吧,我們剛開業沒多久,要是有甚麼奇怪的流言傳開,可怎麼得了啊。”
“她現在在哪兒?”
“在大廳,又不能趕她出去,真難辦啊。”吉村嘆息道。
尚美來到前臺,果然看見了穗積理沙。她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看樣子是在打瞌睡。
她從側面走出櫃檯,來到穗積理沙身邊,叫了聲“穗積小姐”,但穗積理沙沒有醒。
尚美又在她耳邊喚了一遍。穗積理沙打了個激靈,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眨了幾眨,才注意到尚美。“啊……”
“您好像很疲倦。”
“對不起,我居然在這兒睡著了。”穗積理沙用雙手理了理蓬亂的頭髮。
“如果您想休息一會兒,可以利用員工休息室。”
“啊,不用了,我已經訂好房間了,是家比這裡便宜點兒的商務賓館。”
“您今晚打算住在大阪嗎?”
穗積理沙點點頭。“我坐明天的頭班車回去。”
“頭班車?真辛苦。”
“因為上午有搜查會議。不過,化妝在新幹線上完成就好啦。”她左手握拳,敲著右肩。大概是睡麻了吧。
“當女警察想必很辛苦吧。”
“嗯,有點兒,不過我是做好了準備才進入這一行的。”
“穗積小姐為甚麼想當警察呢?”
穗積理沙想了一會兒。
“一句話,因為很想教訓壞人啊。就像美少女戰士之類的,我最喜歡了。”
聽了她的回答,尚美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來。她甚至能想象出穗積理沙小時候的模樣,恐怕和現在沒有太大差別。
“可是,現實是很殘酷的。”穗積理沙忽然垂頭喪氣起來,“現在,我只是男人的輔助。都不給我像樣的任務。”
“是嗎?”
“所以這次出差來大阪,就算為了爭口氣,我也要找到線索。他們就是覺得反正來了也不會有收穫,才派我來這裡的。你不覺得這很小看人嗎?”
“這樣可不行呀。派你來的是個男人嗎?”
“也不知道算不算‘派’,提建議的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男刑警。自信滿滿,很有優越感的樣子……不過,他的腦袋倒的確很好使。”
是會有這種事的,尚美想。對在外工作的女人而言,敵人無處不在。
尚美坐了下來,單膝點地。
“我想問一下,剛才照片上的那個男人,說自己十月三日在這座賓館住宿嗎?”
“是的。”
“他是一個人住宿的嗎?”
“據他說,是和別人在一起。那是個有夫之婦……啊!”穗積理沙慌慌張張地用手捂住了嘴。
看來是和女人在一起。
“入住和退房手續都是另一個人辦的吧。”
“他是這麼說的。”
尚美點點頭,回頭向櫃檯看了一眼。一名年輕的員工站在櫃檯裡,並沒有注意到她們。
她把臉湊近穗積理沙。
“我有話想對您說,能不能跟我來一下?”
穗積理沙一臉震驚。“甚麼話?”
“也許會對您有幫助。但我必須和您約定一下。”
“約定?”
“待會再說。總之,請跟我來。”尚美說著,站了起來。
尚美走向電梯間,穗積理沙迷惑地跟在後面。
兩人坐電梯來到四樓,這是宴會會場所在的樓層,現在一片寂靜。尚美讓穗積理沙坐在走廊上並排的一列沙發上,自己也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我想和您約定的,不是別的。接下來我要說的話,請您不要當作正式的證詞。也就是說,這些只不過是我自己的想象,完全沒有作為證據的價值。更何況,對於入住我們賓館的客人,這是嚴重的背叛。但我看了穗積小姐努力的樣子,覺得也許會對您有點用處,所以想告訴您。怎麼樣?您能答應嗎?”
穗積理沙似乎被尚美鎮住了,稍微向後縮了縮,眨了眨眼,點點頭。
“好的。我答應你。我絕不會對任何人說,這是山岸小姐告訴我的。”
尚美鬆了口氣。
“我相信您。剛才那張照片,能不能再給我看一下?”
穗積理沙說了聲“好”,從包裡拿出照片。尚美確認了一下,點點頭。
“就像我剛才說的,十月三日我沒見過這位男性。不過,那一天,這位男性很可能在我們賓館住宿過。”
“為甚麼?”
“為了解釋,還得從他上次入住的時候說起。”
“啊,那個啊。”穗積理沙翻開手冊,“剛才我也向別人調查過了。那是在七月十日。他是用‘南原定之’這個真名登記的。跟你印象中的一樣。你真了不起。”
“您過獎了。其實當天,還有一位女性也入住了。是我為她辦理入住手續的,印象比較深,因為她散發著一股玫瑰的甜香。”
“玫瑰?”
“雖然不少客人都會噴香水,但香味能飄過櫃檯的事情還是很少見的。不過,那絕不是讓人討厭的氣味,而是一種很好聞的香氣,我就忍不住和她搭訕了幾句。”
穗積理沙迷惘地聽著,大概是不知道這些話和自己的調查有甚麼關係。
“第二天出了點小事。一位男性退房後,發現錯把房間裡的備用毛巾放進自己的包裡了。”
穗積理沙叫了一聲。
“你說的……是這個人吧?”她又伸出照片。
“是的。我接過毛巾的時候吃了一驚,因為毛巾上沾著玫瑰的香味。那絕對是那位女性身上的氣味。”
“那,呃……”穗積理沙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蠕動著,像一條尋找食餌的魚。
“以下是我的想象。”尚美說,“雖然不清楚原委,但那位女性去了男性的房間,還用了那條毛巾。毛巾染上了她的香味,而男性又誤把毛巾混進了自己的行李。或許是這麼回事吧?”
“也就是這兩個人有一腿吧。他們在這座賓館幽會。”
聽了穗積理沙的話,尚美思考了一會兒。
“是有這種可能,但我另有看法。”
“另有看法?”
“我覺得他們當時是初次見面。”
“為甚麼?”
“首先,他們各自訂了房間。如果打算幽會,一間房就足夠了。另外,兩人都是用信用卡支付的。也就是說,他們住宿用的都是真名。”
“這樣啊。但說不定是藉口工作上有事來了大阪,要是不訂房就拿不到收據,而且必須用真名不可呢?”
“也有可能。不過,幽會的話,應該不會到酒吧去吧。”
“酒吧?”
“男性的賬單明細顯示,他曾經去過樓頂的酒吧。我記得那金額對一個人而言,似乎有點兒多。另外,他還要了客房服務,點的是香檳。一個人應該是不會喝酒的吧。所以我認為,他們倆是在酒吧認識的,然後一起去了男性的房間,要來香檳,重又喝了一輪。”
穗積理沙“誒”了一聲,直盯著尚美看。
“怎麼了?”
“在賓館工作的人都會這樣嗎?觀察著客人的行動,想東想西?”
“不,也不總是這樣……我只是一邊觀察客人的行為,一邊思考自己能為他們做點甚麼。”
“可是,已經是三個月以前的事情了,你還記得這麼清楚,真厲害。”
“這算不得甚麼。”
但其實尚美是有意留心了一下那兩個人。男人遞過來的毛巾上染著的玫瑰香讓她大為震驚,過了沒多久,女人也來退房了。等兩人走了之後,尚美仔細看了看兩人的賬單明細,想象了一番。作為賓館工作人員,這可不是應該褒獎的行為。
“七月十日那天發生的事我已經清楚了。那麼,在十月三日,這名男性是否來過賓館一事……”穗積理沙再次出示照片。
“最重要的事情我還沒講到呢。其中一點就是我認為那名男性在十月三日曾經來過的原因。正如我反覆說過的,那天我並未見到他。但那名女性,我卻的確見到了。”
穗積理沙睜大了眼睛。“身上帶著玫瑰香味的女人?”
“她來退房的時候,我正好在前臺。雖然負責辦理手續的是其他員工,但我一看便發現,正是那位女士。雖然她戴著墨鏡,但應該不會有錯。不過,當然,她來過,並不代表那位男性也來過。”
“能告訴我那個帶著玫瑰香味的女人叫甚麼嗎?”
啊,尚美身子往後退了退。“這……”
穗積理沙低下頭,雙手合十。
“我知道,從工作上來說,你是絕對不能洩露顧客姓名的,但這是為了逮捕兇手啊。拜託了。就像我說過的,我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是從山岸小姐這裡聽說的。”她保持著作揖的姿勢,連連低頭。
尚美嘆了口氣。
“請別這樣。就算你這麼做,我也不會說的。何況我也不記得名字了。如果辦理過好幾次手續還好說,只打過一次交道的客人,要把名字全都記得清清楚楚,也未免太困難了。”
這倒不是假話。那位身帶玫瑰香味的女人,雖然自己曾經詳細看過她的賬單明細,但名字也只是匆匆一瞥,完全沒有印象。
“這樣啊,也對。我只能自己想辦法了。”穗積理沙失望地抓著頭髮。
“最好能履行正式手續。不過,穗積小姐,請別忘記我們最初的約定哦。照片裡的男性和帶著玫瑰香氣的女性有關係,只是我的想象罷了。如果把它當作證詞,萬一證明是妄斷,我們旅館將信用掃地。就算我猜中了,但如果這和案件無關,也會構成對隱私的嚴重侵犯,違反了我們保守秘密的義務。”
“我明白。我一定遵守約定,絕不會說出山岸小姐的名字。請放心。”穗積理沙自信滿滿地拍著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