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當然,他真是專業之外甚麼都不肯說,嘴巴上過封條了似的。”
句子撂下,程伊故意沒接,慢條斯理地勻上口紅,任空氣劃過半刻靜滯。
準備工作陸續完成,程伊一邊配合一邊打量,暗歎王清珏拍個主題影片如此專業,團隊像模像樣的,金錢在有能力的人手裡確實能兌換品質。
“3——”
“2——”
“1——”
“Actio!”
“Hi,我叫陳真心,本科中文,漢語言文學專業,現在從事自媒體工作。”她歪頭,彎起眼睛露出梨渦殺。
沒辦法,她在鏡頭裡的最大優勢就是恬靜,溫柔,儘管生活裡,她並非這一卦。拍影片之前,她自己對著鏡頭練了幾十遍開頭,最後還是選用了最保險、最漂亮的版本。
好看,但沒甚麼個性。
她少有連貫的動態時刻,錄影片於她也是走出舒適圈。
“陳真心?”眼前刺目的燈光忽地轉向,被修長的手指阻去燈光。(切至回憶線——)
白光漸漸虛影,須臾,聚焦在祁深洲銳角般凌厲的鼻尖。
“為甚麼要換這個名字?”
“因為我寫了個愛情故事,要取個筆名。”她不想用自己本名。
“甚麼故事?”
“我爸媽的故事。”
陳真心的第一個故事取名為《真心英雄》,全文總字數9234個字,短小精悍。
由一次腳踏車撞人事件引入了段青蔥愛情,男主老程撞倒了女青年小陳,兩人自此結識。老程沒怎麼念過書,是個修車的藍領工人,而小陳飽腹詩書,在本市重點小學教書,兩人的差距在那個年代不可謂不大,仍破除門第觀念結為夫妻。他們的愛情故事在柴米油鹽裡由一段車禍畫上休止符。結局處,老程守著相遇的街角,開了家水果店,十年未娶。
她去貼吧發帖推薦自己的文章,也嘗試給雜誌社投稿,只是這樣一個充滿生活氣息的絕望故事並不受歡迎。
她給祁深洲看了自己的小說,滿心期待,可他看完全沒反應,表情平靜,一言不發。他對著電腦螢幕靜坐了會,沒會推門而出。
程伊坐在沙發上,心如凌遲,好像對面坐的是甚麼出版社編輯。見他這番反應,心下計較,敏感的寫作者神經跳動,衝到書桌又把自己的故事讀了一遍。
情緒先是低落,接著嘴巴一扁,開始賭起氣來。
祁深洲洗漱完出來,程伊一個人把火點到他不懂小說、不理解自己愛好的高度,抱著抱枕跑到二樓陽臺看月亮。
祁深洲的別墅二樓屬於空置狀態,平日沒人去。
他出來找不到人,喊了聲“程伊”,依舊無聲,直到背後急出身汗,才找到了坐在搖椅上的程伊。
這是外公在世時常坐的一張搖椅,竹藤表面拋過光一樣亮堂堂的,搖擺的竹腳特意加固過,樣子老舊,並不美觀。
墨色亞光重縐,月光淋在烏絲,她赤著長腿,只穿了條三角布料,抱枕隨手擱在腰腹部,盯著煙燻色的夜空,姿勢並不閒適。
感受到動靜,一隻漫不經心的精靈抬起腳丫,示意他不許靠近,眉頭鎖得一看便知有氣。
祁深洲好笑地抄起手來,“敢問程小姐,在下又哪裡得罪您了?”
程伊委屈,看了她的小說一句話也不說,那是她爸爸媽媽的故事哎。沉默是甚麼意思,不好看就直說,幹嘛不說話。
她舔舔唇,不好把這種碎片心事道出,別開臉,否認道:“沒有,我就是想曬月亮了。”
她眼睛特意在他溼漉漉的髮絲上溜了一圈,哼,原來去洗澡了。
他走到她跟前,手不規矩地順延光溜蹲下,她拍開,他覆上,如是兩回,她壓抑的憋屈立馬被激得爆發,表情崩潰,指甲開始摳他手,“煩死了!”
他任她摳,繼續好聲問:“哪兒煩了?”
“就是煩。”她嗔怒,嘴巴撅高,陰影躡足覆上面龐時,她咬緊了牙關,不肯鬆口,腳下開始蹬他,沒兩下力道緩下,變成了磨蹭,手四處找依託,軟綿綿的聲音溢位。
她心裡罵煩死了,又來這招,身體乖順地盤上他,任他親吻摟抱,歪在沒有鋪蓋的床墊上。
二樓的房間沒有任何裝飾物,諾大的主臥裡只有光禿禿一張床。
繼而床上多了處凹陷,一重一重,層層疊疊。
魂魄不齊的撕扯當兒,兩人翻到了床尾,程伊瞄見了個相框痕跡,剛要問又被顛忘了,結束時她望著床頭牆壁的痕跡發呆,腳勾勾他,“那裡以前掛著張照片是嗎?”看大小是結婚照或是全家福。
他低嗯了一聲,呼吸帶著運動後的粗重。
熱氣洶湧在肌膚之上。
“我想看看。”
“......應該被撕了吧。”早沒了。
程伊眨眨眼,窩進他的懷裡。她好燙,他也是,抱在一塊兒沸騰了一樣,又不想鬆開,只得熱得直冒汗。
“下巴真尖。”他捏上她的下巴,將那小錐子挪了個位置,戳久了疼,換個支點。
“我是鵝蛋臉!”
“那下巴也尖。”
“哼!”她使勁用下巴搗他胸,兩三下後又怕他疼,手摸了摸那處,“煩死了。”
“又煩了?”他笑了起來,垂眼問她,“現在說說剛剛為甚麼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