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會她內心為自己營造了一個完美受害者形象,控訴“渣男”,飼養遺腹子,堅強獨立,自我感動。
而如果祁深洲看過她的微博,翻得夠久,則會目睹她分手時的傷心失意,語無倫次,也就洞穿方才她假裝的冷豔灑脫,甚麼“綠帽”,不過是不想再結伴逃生,在偷偷逃跑時為對方扣下“垃圾”的帽子,減少內心的道德譴責。
人天然在感情裡會自我合理化、自我美化,他們這麼多年都恨著彼此,因為沒有勇氣面對最後的告別,沒有能力去解開爭執的壓力源,也不想繼續在盡頭裡掙扎。所以,在冷戰裡、在關係結束時,為自己披上深情的袈裟。
祁深洲看著眼前的程伊炸毛的模樣,牽起唇角,終於有生動的熟悉感了。
戀人經年重逢後的疏離最叫人刺痛。
他順從地點點頭:“好,我走。”經過小騙子,彎腰又撫了撫它蓬鬆的身體,直到凌亂才寵溺地鬆開,“這貓養得真不錯。”
兩人擦身時,程伊還沒從他閒適的姿態中緩過來,“你來找我就是為了來看貓的。”她還想確認一遍。
“不然呢?”他擴開門縫,抬腿邁了出去,回頭挑眉,“你想我幹甚麼?”
程伊沉默地盯住他調戲的神色,說了句等等,轉身跑去房間。衣櫃最底層有一個檔案袋,猩紅的囍字紅包,壓著厚厚一沓人民幣,一萬四千塊錢,是當時退房的押金。她將紅包伸到他面前,“給你。”
“程伊......”
“拿著。”
“算了......”
程伊氣了,“祁深洲,這筆錢膈應了我很多年了,你今天不拿......”
他走近她,“我不拿怎樣?”
“不拿就算了。”她洩氣了。不拿她就拿去買個包。
她沒再抬頭,但額角的氣息告訴她,他在看她。
半晌,“給我吧。”
她手往前一伸,他卻沒接,掏出手機,“微信轉賬吧,現金用不掉。”
第14章Chater14海量陌生人(1)……
*****以下是未來採訪,可忽略*****
“故事很不精彩是不是!”鏡頭裡,程伊講到一半直捂嘴樂,“我以前也想著,戀人重逢得熱烈盈眶,得互訴衷腸,得心頭百轉千回面上不動聲色,或者咬牙切齒嚷著大快人心的狠話。而實際我們的重逢,真的是滿頭問號。”跟他們確定關係一樣,沒頭沒腦。
“可能這就是很多人在提起戀人時只有一句嘆息的原因吧,各中轉折,無從說起。”
主持人思忖片刻,換了個坐姿,“那現在的你會如何處理當時的情況?”
程伊釋出陳真心式營業表情,“溝通吧,溝通永遠是良性關係的特效藥。”
“那你們的關係是透過溝通修復的。”主持人推了推銀邊眼鏡,語氣確定地丟擲了假設。
“不是的。”程伊坦誠,“我們知道生病要吃藥,可我們並不總選擇吃藥,我們天然自信,也惰於解決問題,所以,沒頭沒腦地繼續用過去經驗模式去相處。”
“成功了?”主持人大膽猜測,“是因為你們都進入了社會,變成熟了,所以又走到了一起?”
“當然沒有,超級失敗的。”程伊哈哈大笑,“我們差點再度分道揚鑣,”說到這裡她委屈地撅起嘴巴,“在和他的感情裡,我一直是個小孩子,永遠長不大的那種。”
有點可惜,她關於感情的一切道理,都沒有辦法冷靜地在他們的關係裡實施。
人的動物性決定我們會受激素波動的影響,人的社會性決定我們會經歷階段性的動盪,而在這些內裡外力因素下,永遠只對一個人動心、只和一個人在一起是違背天性的,需要很努力、很幸運,而他們都不是那種關係裡的幸運兒。
“消費時代一切都明碼標價,都市女性多會陷落在兩個‘LS’裡,laeladlove[1].今年Dior經典老花系列全線上漲13%,LV平均漲幅5%,Chael平均漲幅17%,愛情也屬於奢侈品行列,看似無價,實際暗中每個人都在心中碼下付出上限。”
程伊無奈地坦然:“年齡會抬高愛的閾值,我們越成熟,越清醒,越清醒越膽怯。較之第一次,第二次投入這段戀愛,我們花了數倍的勇氣和時間。”
他們都不再如站在“無畏號”旁那樣無畏了。
*****以上是未來採訪,可忽略*****
老粉都知道程伊曾遇渣男,後來她再戀愛,發現如果沒有最後的不告而別,“渣”這個字無論如何都扣不到祁深洲身上。好在,他用“渣”完結了那段互相折磨的日子。
程伊並不否認,那段高濃度感情的剩餘價值成就了她的現在,不僅是微博起步階段的話題價值,還有她後來在感情的遊刃有餘。
門被合上,隔音效果太好,程伊完全聽不到電梯是否到達,祁深洲是否離開。
她蹲在地上一動不動,目不轉睛地熬貓,直到把貓熬走,她也沒有動彈的慾望。試圖讓自己的放空,可還是免不了想到他,思及方才點點滴滴。
吳蔚接起電話第一句便是,“恭喜你,這是我今天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此時午後最烈的太陽斂去威力,城市的色飽和越來越高,濃得人心神盪漾。
“你們律所招的是啞巴?”程伊歪在地毯上,頭枕著只布藝抱枕,客廳裡煙霧繚繞。
“大家在忙,好嗎?”
“既然這麼忙,為甚麼還要刷社交網路。”
“因為我是自媒體博主啊!”
程伊本想諷刺她視奸單星火I的事兒,聽她這麼說又沒了好氣,“你知道你是自媒體博主就好,收起你在危險邊緣的情感探索!”
吳蔚愛探索兩性。照理在社交媒體上,感情是永恆的熱門主題,無論多俗氣,都自帶巨大流量。
但吳蔚一點都沒沾到好處,她已經脫離男孩女孩的酸甜吵鬧,一騎絕塵向兩性敏感苦澀的無解向駛去,一條微博寥寥十幾個字經常讀得程伊是輾轉反側,悲從中來,有些人註定是情感思想的先鋒。這種人流量不大,粉絲粘性卻很高。
吳蔚無所謂地搖頭,她並不在意。“這麼突然打電話給我幹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