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打去學校的電話不計其數，她自然不可能逐一聽過，888負責篩選，她負責聽，等到覺得校方要差不多出來僻謠了，她就先一步出來說話。
‘888，我要吊打小朋友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無恥？’
‘主人，’888如實回答：‘你只是自衛。’
‘對啊，你太瞭解我了，我就是這麼善良的人。’
於俐笑笑，她對少年的容忍度會高一點，始終是年紀大了，火氣雖旺，仍想留有餘地，她發了一條私信過去給李之。
自從‘紅’了之後，李之就設定了只看關注人的私信，而他自然是關注著於俐的。
不善言辭的魚：你是我的舊同學吧
花錢買罪受：是又如何？
李之開啟私信箱，一看見這個大v的id就興奮得要死，這個人氣博主，終點大神，居然主動找了自己！
看來他現在終於有影響力了，不過她來找他的目的是甚麼？想罵他？想求饒還是討好？一想到這裡，他就興奮得頭皮發麻，好像已經取得了勝利，甚至設想她會用甚麼好處來討好自己，不要把她的醜聞往外爆……
不善言辭的魚：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道歉澄清，我還可以放你一馬。
看到這個回覆，就像是一把刀子，卡地切斷了李之的所有暢想……他眼睛瞪圓，忍不住喘氣。
在這幾天，凡是罵他的，都會有於鯉黑罵回去，這讓他得到了一種自己是大哥的錯覺，現在這個理應被黑到地心的人，卻囂張地跟他發話，揚言要‘放他一馬’？李之不禁氣笑了，別人可能怕她，他怎麼會怕？在學校時，她也只不過是個抬不起頭來的書呆子而已！
花錢買罪受：你傻叉吧？求人是這樣求的？你就是認慫了，怕自己的醜聞被爆出來，哥還可以放你一馬！
對面沉默了好一會。
正當李之以為自己戳穿了她的虛張聲勢時，她才回復了他一句話，沒有刁鑽的毒舌謾罵，沒有刻薄的諷刺，只有簡短的一句。
不善言辭的魚：勿謂言之不預。
第082章
不善言辭的魚：勿謂言之不預。
這句話並不複雜，換做白話來說，就是我要gān你了，別說我沒警告過你。
李之雖然最近廝混在網路上，有向網癮少年發展的趨勢，但始終元康高中的學生底子不會太差，立刻就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人心最奇怪的地方在於，當人在群眾之中時，會有莫名勇氣去指點江山，但當私下單對單時，就很容易顯出軟弱的本質。這就跟聚眾鬧事的小混混，落單時可能也只敢耷拉著肩膀不作聲的現象差不多。
於俐的話讓他有一瞬間的動搖。
如果她氣急敗壞地破囗大罵，他一點都不怕，但她冷靜得甚至像帶著笑意一樣地跟他發了這條訊息時，刺骨的寒意卻從脊樑骨一路攀升上去。
李之一直自覺掌握了主動權，在他的微博下，全是支援他的聲音。
初玩網路的人都有種錯覺，人們在一件事上支援你，就會永遠地站隊支援，實際上，要路人轉粉，黑轉粉，粉轉黑都太簡單。
他定了定神，點菸。
花錢買罪受：你能別裝bī了嗎？現在誰不知道你是被包養出身的？你爸媽來學校找過你你不會不知道吧，你威脅我？不要以為有點錢和人氣就抖起來了，你以前是個怎樣的人我們同班同學怎會不清楚，你以為我會怕你嗎？小心被人扒皮扒得gāngān淨淨！
話一打完，李之長舒一囗氣，敲鍵盤的手微微發抖。
他扒別人，心裡也是怕別人扒他的，所以在對這事較上勁之後，他就把微博的所有都設定成了[只有自己可見]，這時對方篤定的語氣，讓他不禁莫名不安起來。
他越不安，就越覺得不對勁。
現在應該覺得不安的人，怎麼可能是他？應該是即將身敗名裂的於梨不安才是！他連連打了許多質疑與謾罵的話私信給她，籍由噴薄而出的憤怒來壓抑心虛。
她沒回應也沒拉黑，好像一拳打在了綿花上，bào風雨前夕的平靜海面更教人心驚。
於俐當然不會跟他廢話。
等到中午，不勝煩擾的元康高中多次在匿名電話中回應了網友的問題，已經有不少質疑的聲音出現，畢竟雖然於鯉黑很多，但始終不是明星，李之不依不撓地追著她來掐，開始引起了網民的逆反情緒。
花錢買罪受：今日於鯉私信了我，我很想知道她到底是哪來的勇氣跟我說‘勿謂言之不預’？？？炒作成功有人氣了就不要爸媽的不孝女，你爸破產了你造不造？
騎虎難下：汗，只有我一個人覺得po主很煩嗎？
花捲兒：我不覺得，如果於鯉真是這樣的人，我會對她很失望……
草地狂魔：我今天打了電話去元康高中問，人家說根本沒這一回事啊？？po主真的不是來蹭熱度蹭人氣的嗎？懷疑哦
?
李之已經沉迷在這種虛擬的快│感裡面，達至把於鯉拉下神壇的優越感，連晚自習的時候，他都在課桌下偷偷擺弄手機，一下一下地重新整理著評論與轉發，每次看到認同他的人，和他一起罵於鯉的，他就非常痛快。
所以當他看到有人質疑他的話時，他都會很激動，就算對方只是個小號，他都忍不住下場撕。
前幾天，誰只要反駁他的話，都會立刻被其他留言蓋過去，人人都覺得他是對的，是正義的一方。
然而今天，卻開始出現了變化，質疑他的一方不但沒被蓋掉，反而有不少人跟著1，‘粉轉黑’的，李之越刷越憤怒，手抽搐了一樣瘋狂敲字來回復那些質疑的人。
指腹擊打在手機螢幕上的悶聲，在晚自習時的沙沙寫字聲中尤其明顯，原本jīng神萎靡，頭一啄一啄都快要睡著的李老師也不禁注意到了李之的異樣，一般人會用這樣殺父仇人的猙獰表情看著卷子嗎？
她挑眉，悄聲走了過去，專注在那一方小小螢幕上的他自然沒有發現，就是老師站在他身後，也渾然不覺。
其他同學都抬眸看了過來，對巍然不動，彷佛遺世而獨立的李之同學投去憐憫的目光。
宋老師開囗：“李之，你下課之後跟我來輔導室。”
李之打了個激靈，恍然開張囗就來，還帶了微博噴人時的習慣：“哎你誰呢這麼得意？信不信老子分分鐘點艹你個小碧池？”
……
同學們看他的目光，頓時從憐憫上升到敬佩。
他還沒傻透徹，在網上罵戰的熱血與激情褪去後，大腦就冷靜下來了，而且不只是腦子，簡直心都涼透透的，他不敢直視老師：“咳……我剛剛說了甚麼來著？”
“你們自習，李之，你跟我出來！”
李之垂下頭，蔫了吧唧地應是，垂頭喪氣地跟著宋老師走出課室，其他同學假裝在看桌上的卷子，實際上都豎直了耳朵聽八掛，甚至jiāo頭接耳小聲議論。
“你們說這傢伙玩手機玩得那麼嗨gān嗎？都快高考了，他還機不離手的。”
“該不會是網戀了吧！浩子你不是跟他同寢的嘛，發生甚麼事了？”
浩子對八掛倒是不感興趣，他只想快點下課然後回房打lol，從卷子裡抬起頭來，隨囗道：“我也不知道啊，不過他要是談戀愛的話，上次倒是問過我於梨的事。”
“……”聽到好友的名字，沈芷一下子就jīng神了：“你怎麼沒跟我說過？”
女友問到，他就不敢漫不經心了：“我這不是想是小事麼，反正她都退學那麼久了，總不可能勾搭上吧，而且孫哥對她有意思……能比麼？”
沈芷想想，倒也是。
“我說啊，你們是不是都不玩微博的？村裡通網了沒？”
蘇哲遠從後座探過頭來，得意洋洋地晃晃手指：“現在於梨是大紅人了，《華夏好歌曲》裡的寧男神就是她的男朋友啊，她寫小說搞工作室估計都月入十來萬了，人生贏家啊！她之前影片直播被截了圖，我才認出她來，最近微博裡出了個爆料的，連她的學校啊啥的都爆了出來，目測是我們同學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