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陣,他才抬起腦袋,沙啞著嗓音道:
“感謝您,愚者先生,您的提示和我生命一樣珍貴,這讓我弄清楚了不少事情,當然,我相信我還沒有完全地理解,完全地明白。”
克萊恩保持著神秘高深的形象,笑笑說道:
“這是預付的報酬。”
其實他自己都還不怎麼明白剛才那幾句話的確切意思,只是肯定羅塞爾大帝比一般非凡者強,比“倒吊人”強。
預付的報酬……奧黛麗看見“倒吊人”的反應,知道了剛才提示的珍貴,一邊回味,一邊問道:
“愚者先生,您想讓我們做甚麼?”
對面的阿爾傑跟著點頭道:
“您有甚麼事情委託?”
克萊恩往後微靠,分別看了兩邊一眼,嗓音低而舒緩地說道:
“幫我搜集羅塞爾.古斯塔夫的秘密日記,哪怕只有一頁。”
羅塞爾.古斯塔夫的秘密日記?
羅塞爾大帝?
果然,只有這種事情才值得“愚者”先生這種層次的強者關注……奧黛麗先是一愣,旋即發現自己竟絲毫不感覺意外。
據說羅塞爾大帝曾經看過“褻瀆石板”,據說他製造的秘密紙牌內蘊藏著二十二條神之途徑,這是每一位高序列強者都肯定會在意的事情!
“日記?那是日記?”阿爾傑微皺眉頭,敏銳察覺到一個細節。
“愚者”先生用肯定的口吻稱羅塞爾.古斯塔夫的遺留為日記!
他怎麼知道的?
他怎麼確認的?
難道他掌握了“羅塞爾秘文”的解讀辦法?
面對“倒吊人”的疑問,取得了預想效果的克萊恩後靠至椅背,雙手交握起來,語氣輕鬆地回答:
“我們先暫時將它視為日記。”
他既沒有否認,也沒做肯定。
“據說羅塞爾大帝的,嗯,日記,是用他自己發明的秘密文字或者說符號書寫的?”奧黛麗聽其他貴族子弟提過這件事情,但從未真正見識,一時頗感好奇,發聲詢問。
“對。”阿爾傑簡單回答道,“有人認為那是一套獨有的神秘學符號,有人相信那是一種象形文字,但直到今天,依舊沒有人找到正確的解讀方式,至少在我知道的範圍內是這樣。”
說到後面,他側頭望向克萊恩,似乎想尋求某種肯定,又像是在懷疑甚麼。
那是衍化過好幾代的文字,早不復最初的象形,按照你們的思路,怎麼可能解讀得出來……克萊恩情緒平和,暗自嗤笑了一聲。
至於當做神秘學符號來處理的說法,讓他瞬間想到了一些荒唐又好笑的場景:
一位穿黑色帶兜帽長袍的邪惡法師,挽起袖口,露出紋在胳膊上的、據說來自羅塞爾大帝遺留的、有神秘力量的符號,那是兩個青色的、碩大的簡體字:
“逗比!”
克萊恩嘴角緩慢上翹,心情愈發得不錯。
聽完“倒吊人”的描述,奧黛麗為難地說道:
“我們看不懂的符號或者文字……那我們怎麼在這裡轉述給您,愚者先生?或者說,寄到某個地方?”
這倒是個重要的問題……我現在還沒有能隱秘接收事物的渠道……克萊恩沒急著回答,交叉握住的雙手上,拇指分開又觸碰,觸碰又分開。
很快,他找到了一個思路:
既然我能根據本身想法,在這裡製造出神殿和桌椅,那可不可以讓別人把腦海內呈現的內容直接拓印出來?
試一試……
這時,奧黛麗和阿爾傑看見渾身籠罩濃郁灰霧的“愚者”先生緩緩坐直道:
“‘正義’小姐,我們來做個嘗試,你想象一段文字,並給予迫切寫出來的情緒,嗯,你拿起旁邊的鋼筆,在紙張上進行書寫。”
克萊恩話音未落,奧黛麗就看見面前多了一張黃褐色的羊皮紙和一根暗紅色的鋼筆。
她疑惑又好奇地拿起鋼筆,按照吩咐,在腦海內想象出了羅塞爾大帝曾經寫過的一句詩歌:
“如果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注1)
她審視完這段文字,拿起鋼筆,給予將它們全部呈現出來的想法。
克萊恩感受到了這種“情緒”,於是以“鋼筆”為媒介,做出引導。
奧黛麗剛落下鋼筆,就看見羊皮紙上多了一行單詞:
“如果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女神啊,這太神奇了!”奧黛麗驚訝出聲,滿是感慨。
接著,她有些恐懼地望向克萊恩:
“愚者先生,您能讀出我心裡的想法?”
“不,我只是一個引導者,簡化了你將單詞寫出來的流程,將它變成了拓印的方式,如果你本人不想不願意去‘表達’,那將不會有任何痕跡呈現。”克萊恩用低沉的嗓音給予安撫。
“這樣啊……那我們只要記住那些符號或秘文的樣子,就可以根據意願,直接將它們呈現出來?”奧黛麗鬆了口氣,恍然問道。
“是的。”克萊恩簡短回答。
“這真是不錯的方式,‘正義’小姐,不要懷疑自己的記憶力,成為‘觀眾’後,你在這方面將獲得很大程度的提升。”阿爾傑旁觀了剛才的嘗試,只覺“愚者”比本身想象的還要神秘和強大。
對於自己的記憶,他相信隨著接下來的晉升,能獲得足夠的增長。
對此,奧黛麗欣喜點頭道:
“這真是讓人高興的提示,倒吊人先生,對於‘觀眾’,你還有甚麼教導我的?”
說到這裡,她轉頭看向上首:
“愚者先生,我會努力完成您的任務,儘量蒐集到更多的羅塞爾大帝秘密日記。”
“我說過,我是一個喜歡等價交換的人,剛才預付的報酬只相當於每人兩頁日記,如果有多餘的,我會額外再給予。”克萊恩用一種不佔小孩子便宜的口吻平靜說道。
至於額外的報酬從哪裡來,當然是新的羅塞爾大帝秘密日記,這將形成一個良好的迴圈。
“您真是一位慷慨的先生。”阿爾傑默然幾秒,以手撫胸,微微鞠躬。
行禮之後,他轉向“正義”道:
“我再強調一遍,觀眾永遠只是觀眾。”
“我知道,很多觀眾喜歡假想自己是主角或者別的角色,從而投入非常多的感情,以至於隨著戲劇哭,隨著戲劇笑,隨著戲劇憤怒,隨著戲劇悲傷,但這不是你這位‘觀眾’該做的事情。”
“面對世俗社會里的一場場‘戲劇’,面對那一位位自覺或不自覺扮演著某個角色的人物,你必須保持一種絕對旁觀的態度,只有這樣,你才能冷靜地、客觀地審視他們,發現他們習慣的動作,察覺他們撒謊的口癖,嗅到他們緊張的味道,從種種細微的線索把握住他們真實的想法。”
“相信我,每個人因情緒的不同,會自然地分泌不同的‘事物’,散發出不同的味道,但只有真正的‘觀眾’,才能嗅出。”
“一旦投入了感情,你的觀察就會受到影響,你對別人情緒的感應就會出現偏離。”
奧黛麗認真傾聽,眼眸愈發明亮:
“聽起來很,很,很有趣!”
克萊恩在上首則聽得心中一動:
“觀眾”魔藥的要求概括起來似乎就是“做一位絕對中立的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