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生玄黃天尊。”
走完歸位,周明瑞閉上眼睛,原地等待著結果,心裡有期待,有不安,有希冀,有惶恐。
能回去嗎?
會有效果嗎?
會不會出現甚麼意外情況?
眼前的黑暗染著光明帶來的深紅,周明瑞腦海裡的念頭紛紛湧湧,難以平息。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四周的空氣似乎停止了流動,變得粘稠而詭異。
緊跟著,他的耳畔響起了時而細密,時而尖銳,時而虛幻,時而誘人,時而狂躁,時而瘋癲的低語。
明明聽不懂這呢喃聲在說些甚麼,周明瑞還是忍不住去傾聽,去分辨。
他的頭再次疼痛,劇烈得像是插進了一根鋼釺。
周明瑞只覺腦袋快要爆開,思緒都染上了迷幻的色彩。
他知道不對,竭力想睜開眼睛,可卻怎麼都完成不了這個簡單的動作。
整個人愈發緊繃,隨時都可能斷掉,周明瑞莫名冒出了一個自嘲的念頭:
“不作死就不會死……”
他再也無法承受,腦海裡那根弦即將崩斷時,無數嗓音嘈雜交疊的呢喃聲退去了,周圍變得非常安靜,氛圍頗為飄忽。
不僅僅氛圍,周明瑞覺得自己的身體也同樣的飄忽。
他再次嘗試睜眼,這一次非常輕鬆。
瀰漫的灰霧映入他的眼眸,朦朧、模糊、無邊無際。
“這是甚麼情況?”周明瑞愕然四望,繼而低頭,發現自己漂浮在一片無垠灰霧的邊緣。
灰霧如水流淌,點綴著一顆顆深紅色的“星辰”,它們有的很大,有的渺小,有的藏於深處,有的浮在表面。
看著這全息影像般的場景,周明瑞半是迷惑半是探索地伸出右手,試圖觸控右側浮於表面的一顆深紅“星辰”,尋找離開的辦法。
當他手指剛觸及那顆星辰的表面,忽然有水紋從他身上湧出,激得“深紅”爆發,像是一團夢幻的焰火。
周明瑞嚇了一跳,右手慌亂收回,不小心又碰到了另一顆“深紅”。
於是,這“星辰”也跟著大放光明。
於是,周明瑞覺得腦袋發空,精神渙散。
魯恩王國首都貝克蘭德,皇后區,一棟豪華的別墅內。
奧黛麗.霍爾坐在梳妝檯前,摩挲著桌上花紋古老、表面有裂的銅鏡。
“魔鏡魔鏡快甦醒……”
“我以霍爾家族之名,命令你甦醒!”
她換了一種又一種說辭,但鏡子都毫無反應。
過了十幾分鍾,她終於選擇放棄,委屈抿嘴,小聲嘟囔道:
“爸爸果然在欺騙我,每次都給我講這面鏡子是古代所羅門帝國黑皇帝的珍寶,是非凡物品……”
她話音未落,擺放於桌面的銅鏡突然綻放深紅光芒,一下將她籠罩。
蘇尼亞海上,一艘明顯落後於時代的三桅帆船正穿行於暴風雨裡。
阿爾傑.威爾遜站在甲板上,身體隨著顛簸而起伏,輕鬆保持著平衡。
他身穿繡有閃電花紋的長袍,手中託著一個造型古怪的玻璃瓶,裡面時而翻滾氣泡,時而霜聚成雪,時而有風颳出痕跡。
“還差鬼鯊的血……”阿爾傑低語道。
就在這時,那玻璃瓶與他的手掌間有深紅爆發,剎那便淹沒了周圍。
一片灰白的迷霧之上,奧黛麗.霍爾恢復了視線,又驚恐又迷茫地左右打量起來,看見斜對面頭部模糊、身影朦朧的男子也是差不多的動作。
緊跟著,他們幾乎同時發現不遠處還站著一位周身籠罩著灰白霧氣的神秘人。
“神秘人”周明瑞同樣目瞪口呆。
“閣下,這是哪裡?”
“您想做甚麼?”
奧黛麗和阿爾傑先是一怔,陷入沉默,旋即不約而同地開口。
同樣的魯恩語,同樣凝重而緊繃的感覺。
這是哪裡?我想做甚麼?我也想知道……周明瑞冷靜了下來,無聲重複了兩人的問題。
而讓他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單詞所構成的句子,句子所蘊含的意思,而是那一男一女表現出的慌亂、警惕、惶恐和敬畏!
莫名其妙將兩個人拉入這片灰霧世界之上,就算身為“肇事者”的自己,也是異常地錯愕和震驚,更何況屬於被動一方的他們!
在他們看來,這種事情這種遭遇恐怕已超越想象了吧?
這個瞬間,周明瑞想到了兩個選擇,一是假裝自己也是受害者,隱藏住真實的身份,以此換取一定程度的信任,靜觀其變,渾水摸魚,二是維持那一男一女眼中神秘莫測的形象,主動引導事情的發展,從中獲取有價值的資訊。
來不及多思考多推敲,周明瑞抓住腦海內一閃而過的想法,迅速做出決斷,嘗試第二種辦法。
利用對方現在的心理狀態,把握自身最大的優勢!
灰霧之上短暫沉默了幾秒,周明瑞輕笑了一聲,語氣平淡,嗓音低而不沉,就像在回應訪客禮貌性的問候:
“一個嘗試。”
一個嘗試……一個嘗試?奧黛麗.霍爾望著那被灰白霧氣籠罩的神秘男子,只覺事情荒唐、好笑、驚悚、奇詭。
自己剛還在臥室內,梳妝檯前,轉頭便“來”到了這滿是灰霧的地方!
這是何等的匪夷所思!
奧黛麗吸了口氣,露出無懈可擊的禮節性笑容,頗為忐忑地問道:
“閣下,嘗試結束了嗎?可以讓我們回去了嗎?”
阿爾傑.威爾遜也想做類似的試探,但經歷豐富的他更為沉穩,按捺住了衝動,只是沉默著旁觀。
周明瑞望向提問者,隱約能透過模糊看見對方的身影,那是位有著柔順金髮、個子高挑的少女,但具體容貌不太清晰。
他沒急著回答少女的問題,轉頭又看向另一邊的男子,對方頭髮深藍,如海草般凌亂,身材中等,不算健碩。
此時此刻,周明瑞突地有了明悟,等到自己更為強大,或者對這灰霧世界瞭解更深,也許就能真正看穿朦朧,看清楚少女與男子的長相。
這次的事件裡,他們是來客,我是主人!
心態一變,周明瑞立刻感受到了剛才沒有注意的一些細節。
嗓音甜美的少女和沉穩內斂的男子都相當虛幻,染著微赤,就像那兩顆深紅“星辰”在灰霧之上的投影。
而這投影是基於自己與深紅之間的聯絡,無影無形但本身能真切把握到的聯絡。
切斷這個聯絡,投影就會消散,他們就能回歸……周明瑞微不可見地點頭,看向金髮少女,輕聲笑道:
“當然,如果你正式提出,我現在就能讓你回去。”
聽不出惡意的奧黛麗鬆了口氣,相信能做出如此神奇事情的先生既然給予承諾,那就肯定會嚴格遵守。
精神稍有平復,她反倒沒急著提出離開,蔚藍的眼眸左右轉動了一下,閃爍出異樣的光彩。
她忐忑、期待、躍躍欲試般道:
“這真是一次奇妙的體驗……嗯,我一直期待著類似的事情,我是說,我喜歡神秘,喜歡超越自然的奇蹟,不,我的重點,我的意思是,閣下,我該怎樣做才能成為非凡者?”
她越說越是興奮,甚至激動得有點語無倫次,小時候聽長輩們講種種奇聞怪談時萌芽的夢想似乎終於有了實現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