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思源睡眼朦朧的,趴在容徹的肩膀,迷迷糊糊的道:“爸爸,大姑生氣了,在跟祖爺爺告狀呢,我們回家吧,否則,林清歡要倒黴了。”
“恩。”容徹小聲應了一句,走到林清歡跟前,單手抱著容思源,空出的那隻手拉著林清歡。
林清歡有些遲疑:“我自己可以的。”
容徹沒做聲,也沒有放開她。
才從客廳路過去二樓,沒過二十分鐘便又從樓下來。
只不過,容徹的臉色,之前更差了些。
慕雲擰了擰眉:“這麼晚了還要走嗎?”
“與你們無關。”容徹直接道。
清冷的聲音,即便是與他站在一起的林清歡聽著也是不寒而慄。
很快,容徹帶著林清歡離開。
老宅的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林清歡的手很冷,冷到,容徹緊緊握著也沒能暖熱。
小劉把車子從車庫裡開出來,停到兩人跟前,容徹讓林清歡先車,然後把容思源交給她,自己最後車。
容徹想把他抱回自己懷裡,雖然是一個六歲的孩子,但也挺沉的,然而,容思源窩在林清歡懷裡,不想離開。
林清歡小聲道:“我來吧。”
容徹沒再強求。
*
沈風硯並不會抽菸,然而現在他兩隻手指捏著煙,抽了一口,卻把自己嗆得眼淚直流。
明明不能抽,卻偏要逞強一樣,未燃盡的菸灰落在手指,也全然不知道疼的樣子。
如果,當初他不顧一切的回來,此刻與她站在一起的,大概不是容徹了吧?
沈風硯拿出手機,按一串完全陌生的號碼,打過去,等待接通。
林清歡很累,只是現在懷裡還抱著容思源,她沒敢睡。
為了讓容思源睡得舒服些,她維持著一個姿勢沒動過。
一路,容徹與林清歡都沒說話,她的手機鈴聲打破車內的沉靜。
林清歡手臂有些麻了,不過還是儘量不動容思源,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號碼有些熟悉,不過,卻記不起是誰的了。
接通電話,還沒來得及說話。
便聽見沈風硯咬牙切齒的質問:“我他媽根本不在乎你跟多少個男人睡過,你憑甚麼跟我分手!林清歡,我不同意,我不答應,我絕不會放過你,聽懂了嗎!”
躺在林清歡懷裡的的容思源不服輸的動了動,枕在他小腦袋下的手臂跟觸電了一般,林清歡整個身體都麻木的沒了知覺。
容徹只是閉目養神,並沒有睡著。
林清歡的手機鈴聲在他聽來有些刺耳。
側頭看了她一眼:“誰的電話?”他並不關心,只是隨口一問。
林清歡喉嚨發緊,半天才道:“打錯了。”
容徹應了一聲,隨即,伸手接過她的手機,林清歡有些抗拒,想把電話結束通話,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沈風硯聽見容徹的聲音了,剛想開口,卻聽到電話那頭極其隨意的說著:“聽到了嗎?”
容徹也不確定是不是他。
直覺告訴他,是。
林清歡後背僵直,手心死死的攥著容思源的衣服。
容徹的話,看似隨意,可在她聽來,卻是警告。
沈風硯死死的握著手機,容徹輕描淡寫的聲音於他而言,好像一把利刃刺入心臟。
良久,沈風硯冷笑一聲:“是你安排好的嗎?從五年前開始?”
容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你太高估我了。”說完,便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開啟車窗,風從車窗外面灌進來,容徹隨手將林清歡的手機丟了出去,很快,關車窗。
手裡落到地下便已經四分五裂,過往的車輛碾了又碾,很快便碎的不成樣子。
沈風硯聽到的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忙音,很快,手裡的手機也摔在地。
原來,不再心痛的時候,竟是這樣的。原來,心碎,是沒感覺的。
那部摔碎的手機裡,一直都存著一條簡訊,來自於——心肝,且只有三個字:分手吧。
從他在義大利國際機場落地開機的那一刻,再也沒有打透過那個號碼。
因為容徹的關係,他回不了國,待在義大利的那五年,他幾乎每天都會打好幾遍那個號碼,五年來,他手機從沒有關過機。
怕錯過。
然而,到今天他才算徹底明白,從他答應去義大利五年的那一刻起,便已然成了他這輩子再也無法彌補的過錯。
車內。
容徹靠在座椅雙眸微眯,好久才道:“多久沒換號碼了?”
林清歡:“之前換過一次,沒再換過了,四五年了吧。”
“哦。”容徹還算滿意,片刻後道:“明天我會讓人幫你重新補一個,還要那個號碼?”
林清歡:“你隨意,我也沒甚麼人要聯絡的。”
回到別墅,小劉把車子停在門口,下車開啟車門,容徹下車,從林清歡懷裡把容思源接了過來。
林清歡手臂已經麻木的沒了知覺,容徹抱著容思源進了別墅,林清歡一個人在車緩了緩才下車。
容思源醒了,容徹在他房間把他哄睡著才離開的。
洗漱之後回到臥房,林清歡已經睡了,躺在他身邊,視線儘量避開她,可最終,還是回到了她身。
他說,撇開一個男人最基本的慾望,對一個女人有多著迷,在她身有多沉淪。
基本慾望,他有過嗎?
以前,別說自己身邊的人說他極可能有問題,其實連他自己都懷疑過。
畢竟,誰也不可能真的無慾無求,他也不是神仙,沒道理非要潔身自好,從懂得男女之間的那點事之後,他也試著去愛一個人。
然而,他並沒有遇到那個可以讓有感覺的另一半,哪怕,只是純粹的身體的感覺。
或許有過吧。
那一張模糊的臉,那個沒能看清楚的人。
在林家看見林清歡的第一眼,那張模糊的臉有一瞬的清晰。
所以,他選了她。
如果註定是一場將的婚姻,他希望是她,哪怕只是個模糊的影子。
林清歡太累了,躺在床直接睡著了。
覺得身邊有人,便往那個溫暖的懷抱靠了靠。
容徹遲疑了一會兒,隨即轉身抱住她,溫熱的雙唇吻了吻她的嘴唇,貼在她耳邊,小聲道:“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恩?”林清歡睡得迷迷糊糊的,沉默了一會兒,笑了笑:“同學,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女朋友嗎?”
記憶那個清秀的少年,在一群人的推搡下,踉蹌著在她面前站定,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道:“同學,我們一定在哪裡見過。”
她笑笑,淡然道:“很遺憾,我們並沒見過。”
他不依不饒的追著她走:“一定見過的!我確定!”
“做夢的時候嗎?”
他遲疑了一會兒,笑道:“是啊,夢裡,你告訴我,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女朋友!”
見過搭訕的,卻沒見過他這麼直接的。
大概是覺得自己有資本吧。
清雅陽光,笑容如春風一般和煦,他足夠優秀,足夠認真。
始於顏值,陷於才華。
他是一見傾心,她是再見鍾情。
只可惜,始終少了點甚麼。
朦朧,林清歡在想,大概是那天午後的陽光太迷人,她沒能看清他的臉,這五年來,她每次想起的沈風硯,臉都鍍著一層溫柔的光。
他的笑是模糊的,輪廓也是模糊的。
春日午後的陽光正好。
後來,她總說,那天陽光下的他有兩百分,連老天爺都在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