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已經說到這份了,她也沒甚麼好隱瞞的,與其再像之前那樣言不由衷的,互相看透不說透,也沒甚麼意思,倒不如像現在這樣,直截了當的有甚麼說甚麼。
對此,宋池也是心知肚明,只是有些難以接受。
長舒一口氣,蹙著眉,漫不經心的轉頭看向別處,默不作聲的,好一會兒才又將視線轉向她,語氣真摯而誠懇:“要我說多少次你才能夠相信,我真的……”
從來都沒有想過傷害你!
同樣的話,他不止一次的對林清歡說過,自然,也對容徹表明過心思,或許,他所作的一切看起來都並不值得相信,但他真的從來都沒有想過傷害林清歡。
她是,他一直想要保護的人啊,他怎麼可能會傷害她。
不過是有私心罷了。
而恰恰,他所謂的私心,是不能與‘保護她’同時存在的。
所以,兩個註定背道而馳的妄念同時存在在他一個人身,會造成甚麼樣的局面,顯而易見。
而且,以她一直以來所遭受的重重挫折磨難,其實也不難發現,宋池所謂的,從來都沒有想過傷害她,以及他的私心,完全不在同一個量級。
如,如果讓她受一些傷害可以達成他一直期待的目的,那麼他會毫不猶豫的嘗試,且這種嘗試,不止一次。
在青城是,前不久的車禍也是。
他在退讓,而退讓之後,所有不好的後果與傷害,他可以承擔,所以同樣的,他自私的以為,林清歡也一樣可以承擔。
可他現在依舊口口聲聲說不想傷害她……
可能是吧。
林清歡不想否認。
畢竟,這些年,他為了彌補曾經給她帶來的那些傷害,付出的代價也是她永遠都無法估算的,只不過,還是有些無法釋懷罷了,畢竟以前真真切切受到過的傷害,到如今了,時不時的還是有些隱隱作痛。
再加,她原本對親人的感情也十分單薄。
對賀敏她或許做不到憎恨,但也從未原諒過,至於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
或許更多的是同病相憐吧。
其他的,原本也沒甚麼太大的感覺。
至於宋池。
他自然是知道的。
知道林清歡的委屈與無法釋懷。
所以後面的那一句不想傷害,也越來越沒辦法坦然的宣之於口。
一時間,房間裡安靜的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容思源已經被劉媽送回自己的房間休息,肖肅也是後來才跟來,以他的身份,不管是因為公事還是私事,都不應該打擾他們兩個。
所以來之後,也只是在門外待著。
兩人的談話也並沒有避諱他,所以,談話的內容,也被他一字不差的聽了去。
沉默與僵持都是意料之的,也沒甚麼好怪的。
有時候……
也不知道是跟在容徹身邊久了,無論甚麼事情,看待問題的角度總是下意識的站在容徹的立場。
所以,在沒有真正跟林清歡有所接觸時,他總是下意識的覺得,林清歡是個極其自私,從不肯諒解的人。
時至如今,他也沒有太大的改觀。
只不過,即便依舊不肯諒解,也不再自私。
充其量只是涼薄。
不是自私的涼薄,而是無情的涼薄。
而林清歡的無情,又不是她生來如此。
只不過是經歷了太多消磨耐心的事情,一點點的,變得不再期待,不再熱愛。
對賀敏如是,對容徹如是,對宋池亦沒有任何意外,甚至,包括她身邊的所有人,甚至是與她的過往毫不相干的沈風硯,同樣如此。
若說她沒有愛過沈風硯……
大概,也只有沈風硯自己會這麼想吧?
哪怕只是個影子, 跟沈風硯在一起的時候,林清歡也不是沒有付出過。
只是有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當她覺得她面對的壓力是她無法承受了,她便自己放棄了。
再加五年前陰差陽錯的,跟容徹在酒店的一晚……
所以,此刻的林清歡給他的感覺,更像是情理之的涼薄,甚至是理所應當。
不再對賀敏有所期待,亦或是不肯原諒容徹,還是從不曾真正的相信宋池,在肖肅看來,全部都在意料之,一點都不叫人意外。
且,也正是因為如此,林清歡身才有一種,特別的,讓人慾罷不能的吸引力。
女人跟男人起來總是更感性一些,所以在情感的依賴也男人要更加強烈一些。
但與林清歡起來,男人也好,女人也罷,她總是能適可而止,那種自由的,遊離在情感與理性之間的清醒剋制,總是叫人難以忘懷。
而人總是這樣的,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總是對那些,自己永遠無法掌控,無法徹底瞭解的神秘事物抱有濃厚的興趣。
林清歡恰恰是這樣的人。
她對於容徹而言,永遠未知,永遠有一種叫人慾罷不能的探知慾與佔有慾,但又永遠無法真正企及。
所以,宋池還是不太瞭解林清歡。
一直以來,他自以為了解的,不過是他以為的,林清歡應該有的樣子。
這一點,與容徹出的相似,自然,所謂的結局,也都是一樣的。
宋池話說了一半便不再說了,默默的,一言不發。
林清歡也不好再說甚麼,眉眼微斂著,視線落在一個虛妄的地方,好一會兒,漫不經心的沉笑一聲,語氣淡淡的:“那……先這樣吧,你先好好養傷,有甚麼事情,以後再說。”
她原本也只是來看看他,沒想過要說那麼多的事情,更不想跟他把關係鬧成現在這個樣子。
所以……
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淡正常:“我改天再來看你。”
說完, 也不管宋池是否同意,都直截了當的轉身離開。
一言不發的從樓宋池的臥室出來,無視站在門口的肖肅,直接出去了。
肖肅也沒說甚麼。
現在這種情況,林清歡是甚麼樣的態度,對於他而言,都好像是情理之的一樣。
他的任務是將林清歡平平安安的帶回去,此刻,她人都走了,那麼他自然也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
轉頭透過房門看了一眼靠在床頭的宋池,眸色深沉,不過,也只是一瞬間,很快便跟著林清歡一起出去。
當他走到停車的位置,林清歡已經在車坐著了,肖肅有些猶豫,不過最終還是開啟車門車,繫好安全帶,骨節分明的手握著方向盤,遲疑了片刻,隨即,抬頭看向後視鏡。
透過鏡面看向林清歡,薄唇微啟,沉吟了一會兒,隨即開口道:“其實……思源少爺,是先生故意安排在宋池身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