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池咬牙忍耐著,額頭遍佈著密密匝匝的汗水。
賀延看在眼裡,但卻絲毫不在意。
漫淡的笑著,唇角的弧度滿是諷刺:“你跟你爹起來,真是差遠了!”
宋池:“別跟我提他……”
“不提?”賀延不明所以的笑了,語氣裡滿是疑惑與不解:“為甚麼不提?你找我,不是為了他的事情嗎?”
宋池:“……”咬牙忍耐著,肩膀的槍傷牽累的整個身體都跟著顫抖。
“你啊,還是太天真了!”賀延舒緩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你也不想想,你父親是甚麼人?他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毫無意義的牽絆,兒子?女兒?一家人?哈哈哈哈……”
說到這些,賀延抑制不住的想笑。
“果然,年輕啊……”
說完,直接轉身離開。
宋池身的槍傷已經疼得他逐漸失去意識,狼狽的跌倒在地,視線只能勉強看見他離開的腳步,甚至,連那些,都是模糊的。
“賀……賀然之呢?”
而他才提到賀然之的名字,賀延的腳步便猝然停下。
宋池看在眼裡。
手臂撐著地面,雙手緊緊攥著,咬牙切齒的,勉強道:“醫院給賀然之……下,下病危通知書的時候,你……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賀延站在原地,遲疑了好久,但最終還是邁步離開。
“告訴他!”宋池怒不可遏的衝著他離開的方向,拼盡全身的力氣道:“我不會……不會再幫他了,既然他不要我們……那我們,跟他再沒有任何關係,他如果再……再敢傷害……”
然而,他的意志卻再不能支撐他將剩下的話說話。
車,關車門,抬頭看向後視鏡,對後面那個人的視線,眼神裡,說不出是敬畏還是恐懼:“可以啊,連自己的親兒子都下的了手。”
“說得好像林清歡不是我親生的女兒一樣!”
賀延:“……”
是啊。
林清歡也是他的女兒,可前前後後那麼多事情,都是衝著他那個親生的女兒去的。
親兒子又能怎麼樣呢?
林清歡那邊還算是風平浪靜,畢竟容徹也牽連其,軍方勢利必然會介入,所以,普通的人想要接觸到她,還是挺難的。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宋池才可以放心的去接觸賀延與宋立呈兩個。
只不過……
像是賀延說的那樣,跟宋立呈起來,他還是太年輕,以至於落得今天這樣一個下場,更多的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別人。
再醒來的時候,他整個人躺在一章柔軟舒適的大床,模模糊糊的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依稀可以辨別是自己在麗水別墅的房間裡。
意識漸漸清晰, 身的疼痛也越發明顯,清朗的眉心微微擰著,輕薄的雙唇抿成一條清冷的線,咬牙忍耐著,手肘撐著身下的床鋪勉強起身。
只是肩膀的槍傷,只是稍微有些動作,便牽扯著疼,所以也只是稍稍用力,便又猝不及防的躺下,無可奈何。
他吃痛的悶哼一聲,以及身體落在床時發出的沉悶的聲響,原本外面低聲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默然片刻,隨即便聽見聽見門把手轉動的聲音,緊接著, 便是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醒了?”
宋池沒說話,再加,也沒有說話的力氣,只是懶懶的抬眼看向他,清雋的眉心不動聲色的擰了擰:“你怎麼在這兒?”
那人不怒反笑:“那不然應該是誰在這裡?”隨即,擰了擰眉心,聲音猝不及防的冷了幾分:“宋立呈嗎?”
而聽見那三個字,他原本微微有些起伏的眉心不由自主的加重了幾分,不動聲色的,一時間,房間裡沉寂的甚至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宋泱倒也不是生氣,只是覺得不值得,沉舒一口氣,柔軟的舌尖勾了勾唇角,好一會兒,才沉著聲音道:“你早該知道的啊,為甚麼還要強求?”
“清歡他尚且不在乎,何況是你?”
“難不成,你要特別一些嗎?”
不知道為甚麼,明明說好了不生氣的,可看見他現在這個樣子,總是抑制不住的想發火,同樣的境遇,在青城他曾經見識過一模一樣的,只不過那個時候躺在床的是林清歡不是宋池。
如今他又這樣……
一時間,宋泱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有時候,算是忍不了,也要強行忍著,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別處,等心緒稍稍平和一些,才又轉頭看向他,自然而然的,語氣也柔和了不少:“所以,捱了一槍,都想明白了嗎?”
他與林清歡雖說不是一個媽生的,但骨子裡卻又那麼相似,總是奢望著自己永遠不能得到,也不能碰觸的東西。
有時候宋泱在想,或許這種細膩純粹的心思是遺傳自宋立呈才對,但偏偏又是宋立呈一早便拋棄的。
然而,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兩個才宋立呈更難能可貴一些,同時,也總叫人不忍心。
林清歡跟容徹還在住院,他這邊又出了這種事情,沒來由的叫人放不下心,更何況,現在思源還在他這邊……
萬一要是容思源也出了甚麼事情,他又該怎麼跟著林清歡與容徹交代?容思源可是容家未來的繼承人,雖說他們家老爺子一早便將宋立呈從宋家清理出去了,但歸根結底還是姓宋的。
容徹父親那邊如是真想把賬算在整個宋家頭,誰也攔不住。
所以一想到這些,宋泱抑制不住的頭皮發麻,然而,正想說甚麼,房間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以大人下意識的方位看過去,甚麼都沒看見。
眼眸微低,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以及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的看向他,聲音軟糯的叫著:“叔叔。”
宋泱:“……”
林清歡與宋家的事情宋泱也不知道容思源到底知道多少,但叔叔這個稱呼……怎麼聽怎麼彆扭。
畢竟,名義他跟宋池是親兄弟。
容思源稱呼宋池為舅舅的話,自然也該這樣叫他一句。
算是不論名義論血緣,他父親與林清歡和宋池的父親是親兄弟,到了他們這一輩,他與林清歡跟宋池是堂兄弟、妹,那那麼容思源也理所應當稱呼他一句堂舅舅……
這一句叔叔叫的……還真是叫人措手不及呢!
這不知道是他爹媽那邊故意教的,還是這小屁孩從來都是人小鬼大,故意這麼叫?
宋池忍不住想笑,不過到底也沒說甚麼。
容思源直接無視宋泱走過去,宋池也已經慢慢從床坐起來,思源過去,也沒說甚麼,只是站在床邊,踮著腳,柔柔的抱著宋池,奶聲奶氣的聲音聽起來很讓人安慰:“舅舅……”
宋池緩緩的, 深舒一口氣,淡淡的應了一聲:“恩,思源乖!”
宋泱看在眼裡,只是漫淡的牽著唇角笑了笑,也沒說甚麼。
這個時候,保險起見,容徹理應讓容思源回容家才對,但他卻偏偏答應把思源留在宋池身邊,如果一開始他還不知道容徹到底是甚麼用意,那麼看見剛才那一幕,他介乎可以說完全明白了。
歸根結底,林清歡與宋池是與宋立呈完全不一樣的人,也是與宋家跟容家不同的人,心底的缺失,從來都是要用最溫暖的,最迫切的東西來填補的,而容思源恰恰是最合適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