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卻不得不笑。
“所以林小姐真要怪的話,怪我吧,畢竟你……”說到此,他到嘴邊的話卻戛然而止,隨即,深吸一口氣,起身道:“想來有些事情不用我說你也清楚,到底是你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總歸是得你們自己解決。”
他說完便直接轉身離開。
好像是例行公事一樣,將當初所有的事情都攔在自己身,告訴她容徹是無辜的。
那麼,誰又不是無辜的呢?
偌大的客廳,一時間只剩下林清歡與容徹兩個人。
外面的崗亭站著兩個警衛,過來的時候還沒有,此刻卻已經嚴陣以待了。
不過,也沒關係。
她既然在這兒了,不會太讓容徹為難,畢竟再怎麼著,她都不至於太為難一個瞎子。
容徹一如既往的安靜,甚至,從沒想過辯解甚麼。
林清歡稍稍舒緩了一口氣,轉頭看向他,語氣幽然隨意:“聽說當初暗梟從東南亞滾了一圈,雖說算不成功洗白,但至少看起來得了檯面了,你們是不是徹底拿他沒辦法了?”
灰色產業在華國是不被允許的,但在東南亞與金三角一帶十分緊俏。
逐漸壯大起來,即開投資影視娛樂產業,徹底洗白不可謂不簡單。
而利用灰色產業起家,再洗白成成功的商界人士的人不要太多,為甚麼偏偏盯著他們不放呢。
說白了,還不是因為各自站在了不同的派系?
所以,沒有對錯,只有利益罷了。
而容家與宋家,恰恰身處這樣的利益漩渦之。
說起來也是宋家老爺子手段強硬,這幾年來,前赴後繼的人想要把他從軍政界一把手的位置拉下來,他依舊穩如泰山,紋絲不動。
但,想來宋家老爺子也十分清楚吧。
有時候在拍戲爭鬥失敗的一方,從來都不是因為犯了甚麼彌天大錯,往往是一個小小的,任何人都會犯的,甚至算不是錯的把柄,逼得你不得不眼睜睜的看著你為之努力一生的宏圖大業,與頃刻之間化為灰燼。
所以,他不能允許。
然而為了保證自己的人生履歷是完美無缺的,一切不讓他如意的,都會被排斥在外。
這其甚至包括他自己的兒子,孫子,孫女。
而很不幸,林清歡是其之一。
但,宋家老爺子這一生機關算盡,也沒想到天給他開了那麼大一個玩笑。
至於林清歡,她甚麼都沒做,卻一步步的被捲入這場漩渦之。
她想,如果當初她跟容徹只是簡單的相遇,或許會走的艱難一些,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吧?
而事到如今,她已經不想去糾結到底是誰做錯了甚麼,誰又是真的無辜,而是她不能在這麼僵持下去。
所以,她明知道往前一步會陷入更深的泥潭裡,也不得不往前走。
至於容徹。
他的目的從來都只有一個,別的事情,他不想管,也懶得管。
而關於林清歡說的那些……
他稍稍舒緩了一口氣,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才緩緩開口:“如果我說,在一開始,我根本不知道那些所謂的黑的白的,你會信嗎?”
“我不信。”
容徹啞然。
如今的林清歡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看見他會怯懦的小女孩了,再加之前的事情……
以前她未曾完全信過他,現在,大概連一半的信任都沒了吧?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房間裡原本拉了窗簾,本暗沉沉的,現在更是如此了。
不過過於容徹來說,一切也沒甚麼區別。
畢竟此刻他眼前,只有黑暗。
兩個人離得也不是很遠,並排坐著,其實他只要一伸手能觸碰到她,但,不知為甚麼,他總覺得她離她很遠,好像間隔著銀河一樣。
偌大的客廳裡,氣氛安靜的有些沉悶,他喉結不由自主的滾了滾,薄唇微啟,好一會兒,才緩緩道:“其實……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你父親跟暗梟沒有任何關係,他只是不小心牽扯其,發覺不對之後立刻撤了出來,但……”
“但這對於你們來說是個絕佳的機會是嗎?”林清歡眉眼微微斂著,不動聲色的側目看了他一眼。
她清淡的聲音裡堆滿了諷刺與嘲弄,不過最終也都逐漸融於這無邊無際的寂靜之。
容徹無話可說,無法否認。
權利的鬥爭從來都是沒有硝煙的戰役,何況當時,他的確深陷其。
哪怕在當時他也只是一顆棋子,可對於這件事,他也當真算不無辜。
至於後來的事情……
更加說不清楚了。
“抱歉……”
他眉眼微斂著,聲音低沉而歉疚。
如今,他能給她的,也不過是一句道歉,且還是,遲到許久的道歉。
林清歡漫不經心的笑著,轉頭看向他的時候,溫雋的眉眼裡噙著一抹清冷的笑:“道歉是需要誠意的。”
容徹啞然無聲。
他明白她所謂的誠意,可這個,他給不了,也不能給。
昏暗之間,兩人無聲無息的僵持著。
最終還是容徹率先打破沉寂:“你想要甚麼都可以,唯獨這個不行。”
“那你又何必非要跟我說那一句抱歉:”林清歡慢聲笑著。
隨即從沙發起身。
外面的崗亭依舊有人在,而目前的局勢……
容徹是軍人,無論她提出多少次離婚,只要他不答應,不可能會成功。
除非他出軌在先。
然而,這個念頭也只是在她腦海裡閃了一下,之後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容徹自然不會主動出軌,陷害他?
一想到這些,林清歡便不由得苦笑一聲。
或許真到了迫不得已的她會走這一條路,但現在……應該還不是時候吧。
至少,她沒覺得自己已經到必須那麼做的時候。
她心裡翻來覆去的想著為甚麼。
可終究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這時候的天氣已經有些冷了,暖暖的一杯水捧在手心裡,總是叫人格外留戀。
她視線不由自主的透過窗子看向窗外。
不知不覺的,她忽然想起,記憶,她之前也很喜歡站在一個類似這樣的地方,只不過在哪裡,望出去,滿眼裡看到的時開到了荼蘼的粉色薔薇。
真的很漂亮。
記憶,那麼美的場景裡,都是有容徹的。
他跟那些盛放的薔薇一樣美好。
那樣深刻的烙印在她的記憶力,無論過去多久,抹都抹不掉。
林清歡那樣捧著一杯水,一時間都忘記喝了,知道時捧在手心裡的水溫漸漸沒了,手心接觸到的全是冰冷的骨瓷時,才稍稍鬆了鬆手。
視線落在杯子裡的清水,沉默了一會兒,才抬手送到嘴巴。
水已經沒了熱氣,不過還不算太冷,喝了一些,然後轉身將剩下的水倒進水槽裡,轉頭看向客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