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聞忙完從治療室裡出來,看見林清歡,也沒覺得有甚麼意外的,而是淡淡的說:“思源沒事兒。”
宋池則直接道:“那給她做下檢查,擦掉藥,她手腕有傷。”
祝卿聞微微頓了頓,隨即點頭:“好。”隨即,又補充了一句:“那你們先出去吧。”
宋池:“……”
護士進來將容思源轉移到他的病房稍做休息,宋池與賀然之都跟著過去了。
祝卿聞:“先做個X光吧,不是摔了一跤嗎?斷掉的肋骨再接,恢復期本身很脆弱,再斷裂了不好了。”
林清歡甚麼也沒說,而是任由她說甚麼做甚麼。
X光檢測結果出來,肋骨果然又斷裂了。
這次,祝卿聞直接道:“住院吧,顯然,你的哥哥跟你的弟弟,並不會照顧人。”
林清歡眸色一如既往的沉靜幽然:“這跟他們沒關係。”
祝卿聞:“我只是個醫生,我只會根據我看到的情況做出最適合你的建議,不會有別的目的。”
“不會嗎?”林清歡冷笑著反問。
祝卿聞嘴巴張了張,欲言又止。
“如果你真的沒有別的目的,容徹提出要把思源送到我那裡的時候,你應該阻止的,起我該待在甚麼地方,醫院還是宋池家裡,思源更應該在適合她的地方。”
而這個適合他的地方,顯然不是她那裡。
林清歡咬牙切齒的看著祝卿聞,恨聲道:“我真的不知道,像你們這種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到底還有甚麼是不能捨棄的!”
祝卿聞薄唇微啟,沉吟半天,最終,甚麼話也沒能說出口。
林清歡深深的舒緩了一口氣,好一會兒,才又道:“如果你覺得我們誰都不無辜,那麼你自己又憑甚麼獨善其身,還是說,你真以為自己能撇得乾乾淨淨嗎?”
“我從來都沒說過我能撇的乾淨,那麼,既然誰都不無辜,你又憑甚麼把一切罪責都推到容徹身,你知道他為了你……”
說著,他又及時停止接下來的話,清雋的眼眸顫了顫,咬牙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又緩緩道:“你原本並不在他計劃之內,以他的身份,你的背景,你覺得他能眼睜睜的看著你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人莫名其妙的出現在他身邊嗎?”
林清歡無言以對。
她忽然發現,這句話,無論換做誰說,她永遠都是如此,無法應對,無話可說。
祝卿聞似乎意識到自己話說太重了,稍稍舒緩了一口氣,才緩緩道:“抱歉……”
林清歡懶懶的牽了牽唇角,自嘲一笑:“祝先生說的也是事情,實在是,沒甚麼好抱歉的。”
祝卿聞視線微垂,眼眸微微斂著,沉吟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我只是希望你們……能別這麼針鋒相對。”
的確是誰都不無辜,但真要說誰錯的更多一些,他們,也都不過如此。
然而,祝卿聞才說完,辦公室的門便被人從外面敲響,緊接著,宋池從外面推門進來:“思源醒了,過去看看吧。”
有關於思源,祝卿聞也沒甚麼理由阻攔。
醫院走廊裡,宋池與林清歡並排朝容思源的病房走。
宋池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轉頭看向她:“雖然思源的醫生一直都是祝卿聞,但徐醫生在這一方面也還挺有經驗的,剛聽他說,雖然目前沒甚麼危險,但儘量還是早點做心臟移植手術,雖然早晚都可以,但越早越好。”
林清歡稍有些遲疑,聽見宋池的話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這件事情一直都是容徹在做,捐獻源也一直是他在找,我之前也問過,但他總是說讓我不要擔心也不要多想,所以……這方面,我瞭解的不是很清楚。”
說著,轉頭看向宋池:“所以在捐獻源那邊,徐醫生有甚麼辦法嗎?”
宋池苦笑一聲:“如果連容徹那邊都沒訊息,想來徐醫生也不會有甚麼特別渠道。”說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又緩緩開口:“祝卿聞剛才沒跟你說這方面的事情嗎?”
“他?”林清歡語氣明顯多了幾分嘲弄:“從始至終他都只聽容徹的,如今我跟容徹鬧的正僵,即便是可以說,他也絕對不會告訴我,何況又是我想知道的。”
宋池眉心緊蹙,沉吟了好一會兒,不可置信的開口:“那思源算甚麼?”
“棋子。”
這話,林清歡回答的毫不猶豫。
宋池啞然。
或許吧。
畢竟有些事情林清歡也曾經歷過,對,她說的,應該沒人可以反駁。
之後,兩個人誰也沒再多說甚麼,安靜的走廊裡只剩下腳步聲,清淺的迴盪著。
然而,過了一會兒,林清歡淡淡的舒緩了一口氣,停下腳步,疲憊的倚在牆壁,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看了好一會兒,才又抬頭道:“其實之前的事情,以那時那種局面,容徹也不過是做了對他,都許許多多的人最有利的選擇而已,至於我……”
“我的確無辜,可後來我仔細想了想,如果是我站在容徹的那個位置,我也會跟他做一樣的選擇。”
“然後呢?”宋池語氣清淡溫雅,但卻叫人無法抗拒:“清歡,其實你能這樣想,我真的很開心,但是因為如此,許多事情才不是一句簡單的對錯可以化解的。”
林清歡垂眸輕笑著,緩緩點頭:“是啊,如果所有事情都可以簡單的用一句對錯來衡量,那的確不會有之後那麼多的事情了。”
“說起來,誰不無辜啊。但為甚麼沒有選擇的人卻是我?”她語氣已經前所未有的釋然了,但是有些委屈:“寄人籬下不是我能選的,為了讓自己生活的更好一些我也沒甚麼錯,至於那樣的複雜身世……”
“我好像也沒得選。”
她閒閒的抱著肩膀,仰頭看著走廊的天花板,咬牙輕笑一聲,繼而又道:“如果可以,我寧願自己只是茫茫人海,微不足道的一個,家人也都簡單點,朝九晚五的為了生活忙碌,讀書,畢業,結婚生子,甚麼都不要有……”
這大概是最微不足道的冤枉了吧?
可對於她來說,好像是永遠都無法及其的妄想一樣。
宋池眉眼微斂著,看不出情緒,只是淡淡的安慰著:“都會過去的。”
這話他不止一次說,可不管是甚麼時候,他都無法坦然正視她的眼睛。
他騙不了自己,更騙不了她。
而是那些害怕的,她永遠都無法擺脫。
其實他們已經走到容思源病房門口了,只是遲遲不願進去,宋池便在陪著她。
這期間,宋池時不時的會想問林清歡,如果在她與容徹之間,思源毫不猶豫的選了容徹,她後不會傷心?
只是每當想說的時候,看著她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平靜柔和時,都及時收住了。
好一會兒,林清歡才推門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