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甚麼都瞞不住他。
宋池低頭,捧著他的臉頰,溫熱的指腹輕輕抹掉他臉頰的淚水,猶豫再三,最終還是直接宣之於口:“無論他們分不分開,你都是他們的孩子,他們永遠都不可能不要你。”
他聲音溫柔堅定,可仔細想想,這些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還真不是一般的諷刺。
他與林清歡,不都是被父母丟棄的孩子嗎?
沒有人會在意他們,也沒有人心疼。
各自生活在一個,與自己格格不入的家庭,小心謹慎的不去打擾,可原本,他們不屬於那裡啊。
但,也這樣了。
像逃不掉,躲不開的命運一樣。
無論如何都擺脫不了。
所以他努力變成一個更好的人,有能力不依靠任何人,獨自在這世行走。
見慣了黑暗與冷漠,但心底的那一點溫柔卻從來都沒變過,只是全都給了林清歡,他的妹妹,他唯一的親人。
老實說,他並不喜歡容思源。
他的存在與他而言,像是個永遠都不會被抹去的印記一樣,只要一看見他,他會想起以前的事情。
他任何人都要煎熬。
他可以不擇手段的讓林清歡忘記過去,但自己卻忘不掉。
所以每次看到容思源,會想起林清歡以前的遭遇,她的痛苦與無能為力。
他以為他做到了完全。
可命運好像故意要跟他作對一樣。
所以她遇到了沈風硯。
他曾因此慶幸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對容徹最好的報復,大概也沒人沈風硯更合適。
如果不是他沒有那與容徹有那麼幾分相似的眉眼的話。
只是,後來發生的事情是他始料未及的,以至於最後的最後,完全不會他能控制的。
他應該學會順其自然的。
但,他學不會。
血脈遺傳這種東西,還真是叫人無法抗拒。
她低頭看著容思源,眉眼微眯,淡淡的笑著:“放心吧,不會有人拋棄你的。”
說著,他小心翼翼的將容思源放在床,蓋好被子,關了房間裡的燈。
他沒走,而是坐在床邊坐著,小心翼翼的守護著。
林清歡做了一個噩夢。
夢裡的絢爛是她從未見過的美麗,可當她伸手觸碰的時候,那一切好像雲煙一樣消散。
幻滅之後清醒,失落與痛苦都真實的讓她不寒而慄。
可,她好像是魔障了一樣,前一秒還因為失去而痛徹心扉,下一秒又情不自禁的陷入另一種鏡花水月。
有藍天,有白雲,有她喜歡的一切。
近在咫尺,可卻永遠都握不住。
一遍一遍的,好像輪迴一樣。
她深陷其無法自拔。
這樣,她沒那個沒完沒了的夢困了一夜。
想醒來,但身又好像壓了一塊巨石一樣,無論怎麼樣都動彈不得。
好不容易睜開眼,卻又好像花費了她全身的力氣一樣。
迷迷糊糊的看著房間的天花板,眼前好像蒙了一層白茫茫的霧一樣,無論如何都看不清楚。
她以為她還在夢裡。
深吸一口氣,又閉眼,過了好長時間才又重新睜開,手肘撐著身的床,忍胸腔的痛支起身子靠在床頭。
而這時,門外探進來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林清歡,你睡醒了嗎?”
是思源的聲音。
但她好有些模糊,分不清顯示夢境。
她不說話,容思源也不敢輕易進去,趴在門框,可憐兮兮的看著床的林清歡。
兩人之間,安靜的好像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她長久的不說話,容思源好像個無端闖入的局外人一樣,侷促又不安的站在門口,好一會兒,小心翼翼的關門,一臉沮喪的從樓下去。
餐廳,賀然之正在吃早餐,宋池則在餐廳忙著給容思源準備吃的。
賀然之一邊吃早餐一邊看著容思源一臉挫敗的從樓下來,扯著嘴角笑著,待思源走到他面前,伸手將手邊的溫牛奶遞給他,懶聲笑著:“她不搭理你嗎?”
容思源:“……”
眼眶紅紅的,好像隨時要哭一樣。
賀然之看著覺得頭痛:“行了行了,可能沒睡醒呢,幹嘛呢這是,一大早哭哭啼啼的,你到底是不是容徹的種?”
容思源哭喪著臉,不耐煩的斜了他一眼。
賀然之最怕他這樣,那個可憐樣啊,倒是讓賀然之不好發作。
宋池端著容思源的早餐過來,一邊安慰他,一邊給了賀然之一個警告的眼神:“那麼大的人了,說話注意點分寸,怎麼說你也是長輩。”
“我不想當行不行!”
他本來也沒多大,可宋池這一句長輩說的……
總讓他有種七老八十的錯覺。
宋池都懶得理他了,將早餐給容思源端到面前,又給了他換了一杯熱牛奶,才在他旁邊坐下,柔聲安慰著:“她這幾天壓力大,又受傷了,很累,需要休息,可能昨天晚沒睡好,沒注意到你在外面。”
容思源眸色閃了閃:“可我覺得她看見我了,是不願意跟我說話,所以當從來沒有看見我一樣。”
宋池:“……”
容思源在林清歡門口站了好久,他也不是沒看見,一般這個時候林清歡都是醒來了的,所以……
賀然之深舒一口氣,雖然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但到底不敢再多說甚麼,而是跟宋池一樣:“小小年紀,想那麼多幹嘛?你要是真想見她,我去叫她起床是了。”
“不要……”容思源立刻阻止。
“為甚麼?”賀然之覺得,這小孩要是跟著他,不出一個星期,他都能給折磨瘋了。
容思源支支吾吾的,很想,但,又怕打擾到她休息:“她受傷了……”
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
雖然容家人一直在瞞著,但容思源也有自己的辦法查。
他察覺到不對勁兒的時候事情已經接連發酵好幾天了,公丨安丨廳那邊為了不給民眾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及時控制絡輿論傳播,但容思源還是透過自己的手段找到了當時餐廳的監控錄影。
容徹跟林清歡前後從樓聽掉下去那一幕,他只要一想起來心臟牽著疼。
漸漸的,疼得厲害,臉色蒼白,呼吸困難。
宋池雖然是學心理學的,但臨床病理學也多少涉略一些,一看他現在的情況知道不太好,也顧不了那麼多,立刻抱了她去旁邊沙發躺著,一邊幫他順暢呼吸,一邊對賀然之道:“叫徐醫生快點過來。”
賀然之也嚇了一跳,頓時手足無措,如果不是宋池衝他喊那麼一聲,他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哦,好,好,我馬……馬!”
慌慌張張的,總感覺甚麼都做不好似的。
慢慢的,容思源才緩過一口氣來,原本蒼白的臉色也漸漸恢復紅潤。
宋池手都是抖的,見他沒事,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舅舅……”
容思源氣若遊戲的叫他。
“先別說話。”宋池略有些慌張:“躺一會兒,一會兒等徐醫生看過了,沒事了再說……”
容思源紅著眼眶:“如果林清歡真要跟我爸爸分開,我以後還能見到你們嗎?”
宋池眉心微蹙,稍有些遲疑:“你……不跟林清歡在一起嗎?”
容思源眼的淚水頃刻間滾落下來:“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