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風硯的反應是意料之的,容徹從不意外,伸手攬了攬林清歡的肩膀,柔聲道:“去外面等我,一會兒去媽那裡看思源。”
林清歡後知後覺的抬頭看向容徹。
之前容徹也是這樣,無聲無息的,好像在提醒她一樣,只不過以前他喜歡以強硬的姿態逼得她不得不認清自己的身份,現在……
他知道的吧,思源是她的軟肋,也是她與他之間無法分割的紐帶。
而且,想一想,林清歡的確也好久都沒見過思源了。
“好。”
她點頭應下,不算乖巧,甚至有些生硬,不過,她答應,對於容徹來說,是最好的。
他嘴角斂著清淺的笑,落在她肩頭的力道稍稍加重,不過對她卻始終是溫聲細語:“去停車場等我。”
容徹明顯與沈風硯有話要說,林清歡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再留下來也沒甚麼意思,所以按照容徹說的,去停車場等她。
而容徹,視線始終落在林清歡身,一直到她的身影徹底在他視野裡消失才轉頭看向沈風硯,嘴角漫不經心的微微揚著,清淡隨意而……諷刺:“既然話都已經說到這份了,不如我也與你說開了吧。”
“你確定是要與我攤開了說,還是炫耀?”
容徹嘴角微揚,視線落在他身,好一會兒才緩緩笑著:“你覺得,你現在還有值得讓我炫耀的資格嗎?”
沈風硯默然,最終,嗤然一笑。
容徹眉眼微斂,嘴角懸著一抹釋然的淡笑,薄唇微揚,沉吟片刻才開口道:“顏茗背後的勢利的確是我,但我跟她沒有任何情感糾葛,我知道你最近跟祁燃走的很近,也知道你並不甘心,但,別以為祁燃告訴你的都是真的,也別妄想用顏茗來挑撥我跟林清歡之間的關係。”
沈風硯眸色不由自主的暗了暗,垂放在身體兩側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緊。
其實真的不怪長輩們滿眼裡看到的都是容徹,他真的……無懈可擊。
有時候他甚至不用知道發生了甚麼,僅僅靠著一些蛛絲馬跡能看出別人想做甚麼,或者,別人還不曾想到的東西他都計劃的一清二楚。
你只能只走了一步,但他早已經想好了之後四五步該怎麼應對。
像這種凡事都走在你前面的人,在他面前,你怎麼可能有贏的機會!
現在,沈風硯已經不知道自己心裡到底是個甚麼滋味了,敗給這樣一個男人,他終究算不得太無能?
所以,該慶幸嗎?
他緊緊攥著拳頭,因為太用力,指節處都泛著青白色,半天,咬牙,冷著聲音道:“容徹……”
沈風硯與他的關係早已經決裂,只不過有兩家的關係在,即便再僵也不至於真的撕破臉,但,好像從今以後,一切都不好說了。
然而容徹也只是輕描淡寫的應了一聲:“怎麼?”
沈風硯怎麼稱呼他都不是他會在意的,只是難得見他這樣,一時新鮮。
容徹對沈風硯的輕視是顯而易見的,也正是如此,沈風硯才覺得,實在沒必要再有甚麼情面了。
“你很好!”
容徹輕笑著:“謝謝。”
沈風硯眸色驟冷:“那但願,你永遠都能這麼好。”
容徹嘴角的笑有一瞬間僵持,不過很快,也恢復如常。
這種威脅,實在算不甚麼啊?
但……
他始終是個人,不是神仙,他有軟肋,則是藏也藏不住的軟肋。
至於沈風硯,從今以後,他與容徹,實在沒必要再說許多了。
沈風硯從咖啡廳出去,去到停車場的時候一眼便看見與肖肅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說甚麼的林清歡,從他的位置看過去只能看見她的側臉。
她還是跟以前一樣,說話的時候喜歡看著別人的眼睛,真誠而坦誠。
如今也是一樣的,甚至,她從來都是這樣的。
林清歡無非是在跟肖肅說一些工作的事情,肖肅聽得認真,只是他素來謹慎慣了,有一些動靜會格外留意,何況是那麼明顯的腳步聲。
他下意識的抬頭看過去,入目卻是沈風硯帶著憤恨的目光,視線交匯,一瞬間,肖肅自己都有些愣住了。
不過很快也恢復如常。
設計大賽的事情是許教授特意的囑託的,林清歡一直都較在意,更何況明天是海選開始的日子,所以林清歡格外心一些:“你一會兒去一趟學校,讓他們的設計作品的樣圖全部發到我郵箱,明天之前我會再做一次校正。”
肖肅聽見她這麼說,迅速將視線從沈風硯身移到林清歡身:“明天之前?”
林清歡:“恩。”
“可你們今天不是要去夫人那邊嗎?”
過來之前容徹已經提前通知他了,讓他把林清歡的工作稍微排開一些,除了明天開賽的時間是一早定下的,今天能挪到的都已經挪了。
而對於學生的指導工作其實昨天已經完成了,自從林清歡答應接下那個工作之後一直都是盡心盡力,已經做到她能做的一切,其他的,是那些參賽學生自己的本事了。
現在忽然說要加一次校對……
雖說也不是不可以,但肖肅是擔心林清歡沒那個時間,亦或者是,佔用自己休息時間去弄。
她是覺得不要緊,但給容徹知道會罵死他的。
“晚應該會有時間的。”
顯然,林清歡是這麼想的。
肖肅有些為難,張了張嘴,但又不好說甚麼。
林清歡眉心微蹙:“有甚麼問題嗎?”
肖肅:“沒甚麼……”
他說的猶豫又不乾脆,林清歡算是想聽不出來點甚麼也難:“怕容徹說你嗎?”
肖肅:“……”
沒否認,那……是了?
林清歡眉眼微微斂了斂,嘴角漫不經心的揚,說不清是個甚麼情緒,不過最終還是笑著道:“他以前不也是這樣嗎?工作起來不分晝夜的,怎麼到我這兒不行了。”
肖肅揚唇,笑得淡然隨意,不過卻甚麼都沒說,只是說話的聲音帶著妥協:“那如果他問起來,我這麼跟他說好了。”
林清歡無語:“感情你這是把所有的鍋都往我身推了。”
肖肅只是淡淡的笑著,甚麼都沒說。
另一邊,沈風硯已然車,只不過卻沒離開,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透過車窗安靜的看著與肖肅說話的她……
沈風硯甚至都想不起來了,他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怯懦。
患得患失的人,總是極其的沒有安全感。
所以,每一次,林清歡有一點點躲避他都知道,不管是擁抱還是親吻。
那個時候,他也不是沒動過要了她的念頭,畢竟多是成年人了,那些事情多餘他們而言原本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但,林清歡在躲。
她沒說不願意也沒說願意,只是看見她那個躲閃的眼神,他的心莫名其妙的刺痛。
他以為她害怕。
所以他承諾給她未來,為了讓她相信他,再之後她連抱她吻她都很少。
可即便那樣小心翼翼的剋制著,他還是覺得她離她很遠。
她每天忙著打工,卻街邊給人畫畫,他在旁邊看著。
想來,是從那個時候吧。
當你的女人不需要你的時候,可能,你真的不應該存在。
那個時候,他是從哪兒聽到這句話來著?
所以,他很害怕。
害怕林清歡真的不需要他,不想他在她身邊,所以,他漸漸的在躲避著,不想讓自己的棋盤落空,所以,躲著視而不見。
這是他,懦弱,自私,偏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