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然之看著她不以為然的表情,嘴角微微揚,漫不經心的輕笑著:“如果你真的覺得他們其有一個是你想要的,是你覺得合適的,你怎麼可能是現在這種無動於衷的樣子?”
“林清歡,你現在這樣子我真的看夠了,現在的你,跟三年前那個站在我面前說你根本不在意我的死活,也不屑知道捐獻骨髓到底意味著甚麼的時候有甚麼區別?”
“三年前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吧?畢竟我也不欠你們甚麼!”
賀然之卻固執的非要說:“為甚麼不准我提?”他看著林清歡,一字一句的說著:“不管是三年前還是現在,你都很明白,不管是林家還是賀家都沒有你的容身之所,但即便是這樣,你還是留下來,為甚麼?”
“其實你根本不在乎他們是不是真的對你好,一直以來,你都是盡心盡力的審時度勢,用最省時省力,最安全的方式生存下去,對嗎?”賀然之看著他,一字一句的道。
“你明知道,那時候我跟你說不討厭你不是因為你給我捐骨髓救我的感激。”
但,他越是這麼說,林清歡眼底的淡漠也越發明顯。
賀然之似乎並不意外,嘴角揚了揚,嗤笑一聲轉頭不再看她,冷聲說著:“林清歡,我也,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同樣的話,只不過,現在是他對林清歡說而已。
但不知道為甚麼,那句話說出口,最痛苦的,反而還是他。
又或是說,他其實並沒有資格跟她說這種話。
“所以呢,算你永遠都不準備原諒我,你又能怎麼樣呢?”林清歡嘴角扯了扯,漫不經心的笑著:“還是說,只准林家跟賀家利用我,而我不能利用你嗎?”
賀延找到她,說要帶她回家的時候,那一刻,林清歡真的以為自己可以永遠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了。
算她冷漠淡泊,可終究不是無緣無故成為了那樣的人。
她曾經也對情感有所期待,可終究,期待沒有得到過回應。
好像,剛回到賀家的時候,賀延對賀家老夫人對她的維護也曾讓她覺得溫暖過,可當賀家老夫人老淚縱橫的拉著她的手求她救救賀然之的時候,她才知道,原來那些東西,是需要她用骨髓來交換的。
可即便是這樣,林清歡也覺得很合理。
如果別人對你的好是明碼標價的,那麼,在享受那些之後,付出他們認為同等的代價,也沒甚麼不對的。
在林清歡看來,賀然之很明聰。
當他知道自己的命掌握在林清歡手裡的時候,便再不敢跟林舒雅聯起手來捉弄她了,即便每次他都會被林清歡收拾的很慘。
那時候賀然之還很小,喜歡與不喜歡對於他而言從來都很片面。
骨髓移植之前,賀然之曾跟她說對不起,說他其實一點都不討厭她這個憑空出現的姐姐。
然而那個時候的林清歡像現在一樣,漫不經心的笑著道:“可即便是這樣,我也不會原諒你曾經跟林舒雅一起欺負我。”
他問她為甚麼。
林清歡也笑著問他:“如果我拒絕給你捐獻骨髓,你覺得我還能站在你面前聽你說這句對不起嗎?”
如果那個時候她拒絕,她大概早被他們趕出去了吧?
又或者,用強制手段逼得她不得不答應。
只是那些,林清歡從沒想過。
如果一定要失去的有尊嚴一些,她寧願是自己主動放棄,也絕對不是被人強行從手裡奪走。
而,賀然之因為她那句不原諒,耿耿於懷了很長時間。
其實賀然之骨髓移植手術做完之後她理所應當離開賀家的,是賀然之逼得賀延不得不留下她,索性,也是因為賀然之,林清歡那幾年過得還算安穩。
而賀延在與賀敏的爭鬥失敗之後一把火燒了賀家公館,而他也在那場火災被燒斷的橫樑砸頭部受到重創,顱內大量出血,雖然經過手術搶救保住了性命,但卻失去了意識,變成了只能躺在床的植物人。
只是,林清歡怎麼都沒想到,賀延到底還是把她拉下了水。
賀氏集團那在她結婚之後三個月生效的股份是最好的證明,賀敏不放過他,所以,他也不放過林清歡。
那百分之十的股份至於給林清歡,無疑也是想看他們母女二人怎麼爭而已。
不過,林清歡倒是很佩服賀延,在賀家的時候,林清歡也一如既往的不出挑,難為他那個時候能想到把棋下在她身。
尤其是,她現在嫁給了容徹。
賀延原本堵的只是林清歡的手腕與能力,可現在,他不光賭對了,還意外的把容徹也拉了進來。
林清歡知道不可能完全瞞得住容徹,畢竟,以容徹的能力,他想查甚麼都輕而易舉,所以林清歡只能甚麼都不做,這樣,即便容徹知道了甚麼,也不好輕易插手。
賀然之對林清歡的默然早已經司空見慣了,只是他不明白:“我從來都沒說過你不能利用我,所以我讓我爸留下你,給你集團的股份,而現在,我想給你的,我再也不需要依賴任何人,我知道,我爸,奶奶,甚至包括我都曾經傷害過你,但現在我是真的把你當我的家人,而且,我也只有你這一個家人了。”
“那你的意思是,思源跟容徹不是我的家人了?”林清歡眉頭微挑,輕笑著反問道。
“我們可以帶走思源。”但不包括容徹。
至少,在賀然之心裡,容徹從來都不在他考慮的行列裡。
林清歡覺得賀然之現在有些無可救藥,也不想再跟他浪費口舌,稍稍舒緩了一口氣,再看向他的時候嘴角噙著些許寡淡的微笑:“你再睡會兒吧,我一會兒再過來看你。”
說完,也不管賀然之答不答應,便直接出去了。
走出病房,林清歡直接給蘇璐打了個電話,接通之後,不等蘇璐說甚麼,林清歡便直接開口問道:“沈風硯在公司嗎?”
“不在,怎麼了?”蘇璐對林清歡也沒甚麼好隱瞞的,見她問便直接道。
林清歡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那一會兒他去公司了你能不能給我打個電話?”
蘇璐稍有些疑惑:“你要幹嘛?”
“有點事情找他。”林清歡覺得這也沒甚麼好隱瞞的。
蘇璐反倒有些緊張了:“林清歡,你該不會是……”
林清歡有些無語:“你胡思亂想甚麼呢,工作的事情而已。”
蘇璐還是有些不相信,但林清歡都這麼說了,她還真不好再說甚麼:“那好。”
“恩,那先這樣,你忙吧……”說著,林清歡便準備掛電話從露臺出去,然而,才一轉身,視線便對已經站在她面前的宋池。
“喂喂餵你等等……”蘇璐想問林清歡有時間沒,想讓林清歡陪她去逛街,誰知道林清歡那麼著急掛電話。
然而意識到林清歡還沒來得急掛電話,正想開口說,便聽見林清歡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先這樣,我一會兒打給你。”
說完,也不管蘇璐同不同意,便直接掛了電話。
蘇璐:“……”
自然,林清歡那邊甚麼情況她並不知道。
醫院,林清歡與宋池相對站著。
以前,林清歡對宋池還算是信賴,畢竟在那段昏暗的日子裡,不管是出於職業素養還是甚麼,宋池都給予她很大的幫助,除去醫患關係之外,林清歡也曾有那麼一段時間把他當做可以說心裡話的朋友。
但那一切都建立在,宋池只是宋池,即便眉眼有些相似,林清歡也從未把他跟宋家人聯絡在一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