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謝芳華想甩手給他一巴掌,但介於人多勢眾,她只能默默地接過字據,放入懷中。
“孫太醫,快給他把脈吧!”英親王妃早就等急了,見此立即催促。
謝芳華站起身,站開了道,順便活動活動被秦錚抱了半響僵硬的胳膊和腿。
孫太醫連忙上前抓住秦錚的手。
秦錚這回低垂著頭乖巧地坐在地上。
孫太醫把了左手的脈又換右手,片刻後,又鬆開脈摸他的腦袋,眉頭凝著,神色沉重。
“孫太醫,錚兒……他到底……”英親王妃不想說出不好的話來。
“是啊,孫太醫,你就照實說!”英親王沉聲催促。
孫太醫抬頭看了秦錚一眼,秦錚的睫毛輕輕閃了一下,他站起身,退後一步,對英親王和英親王妃斟酌一下道,“回王爺、王妃,錚二公子摔得不輕,腦袋……”
“怎麼樣?”英親王妃由chūn蘭扶著,幾乎站不穩。
孫太醫看了英親王妃一眼,嘆了口氣道,“沒摔壞了心智,只不過怕是會造成淤血,需要臥chuáng休養三五日。老夫開一個方子煎藥給二公子服用,這期間再不能飲酒,更不能受風。否則於身體不利。”
“好,好,只要沒摔壞心智就好,你快開方子!”英親王妃鬆了口氣,連連點頭。
英親王對孫太醫道,“請隨我去前廳開藥方吧!”
孫太醫應了一聲。
“chūn蘭,你跟著王爺和孫太醫去拿藥方,備一份厚禮給孫太醫。”英親王妃吩咐。
“是,王妃!”chūn蘭立即頷首。
英親王本來已經領路,聞言回頭看了英親王妃一眼,英親王妃沒看他,他臉色有些不好,離開的腳步有些重。
“聽音,你過來扶起二公子,我隨你們去落梅居。”英親王妃對謝芳華招手。
謝芳華點點頭,走上前,伸手扶起秦錚。
秦錚將手搭在她手上,慢慢地站了起來,不再喊疼了,也不再qiáng抱謝芳華了,要多安靜有多安靜,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翠荷上前扶了英親王妃,英親王妃四下掃了一眼,溫婉的聲音端嚴,“今日的事情,你們都給我閉緊了嘴巴,不準傳出半個字去!若是讓我在外面聽到絲毫風聲,查出來是誰在散佈傳言,亂棍打死!”
“是,王妃!”聚在這一處的下人們立即應聲。
英親王妃向喜順大管家看了一眼,喜順大管家領會,他今日在忠勇侯府也吃了酒,但是沒敢多吃,如今腦子自然是清醒著,知道王爺和王妃這一番爭吵一定不能傳出去。他這個大管家勢必要再規矩教訓一番這群人,當然,他做了二十年的大管家,這份魄力還是有的。
英親王妃滿意,帶著幾個伸手近身侍候的婢女隨著秦錚、謝芳華走向落梅居。
一路上,秦錚走得緩慢,吱聲不吭。
謝芳華心中暗罵這個惡人,英親王妃可是個聰明的人,孫太醫幾句話說得隱晦,她聽不出來才怪。定然知道他只是磕了個包而已,沒甚麼大礙,之所以開方子,當然是給秦錚面子,意思意思。
回到落梅居,英親王妃將包括翠荷、翠蓮在內的大丫鬟都推在了門外,自己進了屋。
謝芳華扶著秦錚在她身後進了屋。
剛一進屋,英親王妃坐在椅子上,對秦錚怒喝,“跪下!”
謝芳華想著果然料對了,英親王妃要收拾秦錚,她立即鬆開了手,退後了兩步。
秦錚抬眼看了英親王妃一眼,緩緩地跪在了地上。
“喝酒裝瘋,趁機要挾,撒潑耍賴,胡鬧胡為,你可知道錯了?”英親王往日溫婉含笑的臉色寒著,如要滴出冰。
秦錚動了動眸光,低聲喊,“娘!”
“別喊我娘!”英親王妃更是惱怒。
秦錚看著她,作勢顯然氣得不輕,他扯了扯嘴角,嘟囔道,“我若是不喊您娘,難道去喊西院的女人娘?”
“你敢!”英親王妃猛地一拍桌子。
秦錚頓時笑了,看著她,眸光清然,笑意盈盈,問道,“娘,您今日發作了爹,憋了多年,心中暢快嗎?”
英親王妃頓時惱怒地對他瞪眼。
秦錚得意地對她挑眉,“若是他當時真給您一封休書,將我們娘倆趕出去,您如今就算再後悔,也沒用了。世界上可沒有賣後悔藥的。”
英親王妃驟然冷哼一聲,“他不會!”
“您為何篤定他不會?他萬一會呢?”秦錚挑眉。
英親王妃挖了他一眼,“我跟她過了二十年,你父親是如何脾性我還能不清楚!你當沒有把握的話我敢說?”
“這就是了,沒有把握的話您怎麼敢說?沒有把握的事兒,兒子怎麼會做?”秦錚驀然笑了,“他的心這些年一直在偏著,我幫娘矯正矯正,又有甚麼不好?總不能讓他這麼一直偏下去,讓別人有機可趁,利用他在我的婚事兒上做文章,到時候我娶不到稱心如意的媳婦兒,豈不是虧大了。”
“所以你就趁機要挾?你可真是我的好兒子!”英親王妃想伸手打他,但是又怕碰了他頭上磕的包,只能敲桌面,“如今我當著府中那麼多人的面讓你爹下不來臺面,他心裡指不定怎麼恨呢!你讓我以後怎麼做?”
秦錚無辜地看著她,“娘怕甚麼?總之這些年是他虧了您虧了我,不是您該怎麼做,該怎麼做的人應該是他吧?”
“胡言亂語!”英親王妃訓斥一聲。
“爹如今生氣,等他回過味來,就該會做甚麼了。至少您為甚麼會如此對他怨言深?疾言厲色?恩怨又不是一日兩日養成的,他的確虧待了您不是?”秦錚笑了笑,目光清涼,“我那年丟失兩日,您將事情瞞下了,他一直都不知道,今日才知道,五年前,我被狗咬,他來的時候,傷口已經被太醫包紮好了,沒看到,三年前德慈太后離開,他的親孃,他比誰都傷心,顧及不上我,不知道我跪了三日夜也是應該,送殯路上恨我不爭氣昏倒也是應該。他這些年,一直沒覺得自己做錯甚麼,如今被您點破,他怎麼也要尋思幾日了。”
英親王妃的怒意退了些,“和著你今日胡鬧還是做對了?沒做錯?”
秦錚眨眨眼睛,忽然委屈地道,“聽音她推我。”
英親王妃似乎這才想起事情的根源來,看向謝芳華,只見她低著頭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她和秦錚說了這麼半天話,她就靜得跟沒在這兒似的,頓時問,“她為何要推你?”
“我拉她的手,她不讓!”秦錚據實以告。
“你活該!”英親王妃罵了他一聲。
秦錚垂下頭,一副沮喪的模樣。
“行了,你滾起來吧!”英親王妃擺擺手,似乎懶得再和他生氣。
秦錚將手遞給謝芳華,“聽音,扶我起來。”
謝芳華不上前扶,暗歎英親王妃就是疼兒子,他這麼胡鬧,她簡單訓了兩句就完了?她還沒看夠聽夠呢。最好讓他去跪祠堂,跪個幾天。
“自己滾起來!”英親王妃道。
“腿麻了。”秦錚看了英親王妃一眼。
“還裝?誰信你!”英親王妃瞪著他。
秦錚無奈地嘆了口氣,揉了揉額頭,“娘,我這回真沒裝,腿是麻了。您知道,酒喝多了,身子總不靈便,酒勁上來,不聽使喚。”
英親王妃看著他做難的模樣,頓時又氣又笑,對謝芳華吩咐,“聽音,你拽他起來。”
謝芳華只能上前,伸出手拽起了他,這回他的身子較前兩次她拽著都沉,還真是麻了。她只能將他扶在椅子上坐好,剛要離開,秦錚一把拽住他,指了指他的腿,“給我揉揉!”
謝芳華雖然這些日子以來端茶倒水打掃屋子收拾雜物做飯洗衣的活都gān過了,但是可沒gān過這麼近身捶腿揉腿侍候人的活,頓時不願意,甩開他,不動手。
秦錚似乎拿她無奈,只能自己伸手揉。
英親王妃看著二人,忽然笑了,“你日日欺負聽音,活該她不聽你的。”
“娘,我是您兒子,她是我的貼身婢女,她推了我,不管我做的對不對,您不是該向著我,懲罰了她嗎?您兒子是甚麼人想拽手就拽手,想扶著就能扶得到的嗎?她可是不識抬舉。”秦錚一邊揉腿一邊道。
謝芳華翻了翻白眼。
英親王妃眼皮也翻了翻,罵他道,“我若是向著你,你更是無法無天了!女兒家的麵皮子薄,你再這麼輕狂下去,看誰還敢嫁給你!”
秦錚忽然想起甚麼對謝芳華道,“聽音,那張我爹寫的字據呢?”
謝芳華看了他一眼,將字據從懷裡拿出來遞給他。
秦錚接過字據,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得意的神色翹上眉梢,“我爹雖然人不怎麼樣,但是這字卻寫得好,尤其是娶妻之事由我自己做主的字寫得更好。這枚私印他輕易不拿出來,如今蓋在這上面,看著可真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