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當老師好啊,教書育人。我當年就是沒好好讀書,吃了不少苦,不錯不錯,奶奶支援。”
賤人!
那邊聊得火熱,曾月薇卻暗自冷哼:特意把女朋友帶來討老人歡心,這種招數忒無恥了!她跟男朋友剛剛分手,不可能憑空變出一個,不過幸好有別的準備。
其實呢,姐弟倆原本的感情不錯,後來才搞到水火不容。木辦法,那麼大的一家公司,十幾億的資產,誰能不動心?
席間都是自家人,沒甚麼客套生疏,氣氛很是熱鬧。曾奶奶雖然退休了,在商場鏖戰半生的眼力和經驗卻沒落下,她自然看得出,這些後輩一肚子的小心思。
她也懶得管,只要不弄的亂七八糟,就樂得當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特別是孫子和孫女,在她看來,互相競爭是必要的,但不能超過親情的底線。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曾國祥作為一家之主,自起身道:“我說幾句吧,今天是母親壽辰,也是家宴。大家各有各的忙,聚在一起不容易。來,咱們一起舉杯,祝老人家福如東海,健康長壽!”
眾人嘩啦啦的站起來,稱呼也是不同:
“媽生日快樂!”
“姑姑生日快樂!”
“奶奶生日快樂!”
咔咔碰了杯,皆是一飲而盡,只有老太太抿了口溫酒。
曾月薇見時機正好,便拎過一個禮盒,笑道:“奶奶,這是我特意準備的禮物,雖然不貴重,但費了不少力氣,您可別嫌棄。”
“喲,還備甚麼禮物啊,知道你孝順……薇薇,那我就開啟了。”
老太太接過禮盒,拆開包裝一看,裡面是一個小錦盒,還有一個長長的香筒。再次拆開一瞧,錦盒裡是串深褐色的木珠子,香筒裡自然是線香。
老太太識貨,見那珠子油色醇厚,紋理天然,味道淡雅而綿長,便知是上品,讚道:“薇薇有心了,這是瓊州水沉吧?”
“奶奶就是厲害,一下就說中了!”
曾月薇身子前傾,抿嘴笑道,“這是我自己去瓊州選的料,差點讓人給騙了。還有那線香,也是上好的安神香,最適合您了。”
“嗯,不錯不錯。”
老太太點點頭,雖然欣喜,卻未有太多表露。她收好東西,又略微期待的看向了曾書飛。
第九章高人
所謂文玩天下,自古時起便風氣甚濃。葫蘆、核桃、紫砂、摺扇、筆筒、玉石等等,數十種小器各有其道,痴迷者眾多。
玩香,便是近年興起的一個門類,認知少,精進難,價格又偏高,擁躉比較固定。其中又分兩種:一種是喜好手串,親自去產地收料,撿起一塊或真或假的原香料,跟賭玉類似,考的就是眼力和運氣。
另一種是偏好薰香,尋到上好的線香、丸香、散香,在靜室以銅爐燻之,或獨自飲茶,或三五好友相聚,樂在其中。
而無論哪一種,都與制香無關。因為制香是手藝,是道行,玩香卻是生活情趣。
沉香是極其名貴的香料,且有很高的藥用價值,這點毋庸置疑。只是到了近代,被一些炒家瘋狂營銷,好像變成了天材地寶一般。
按照業內習慣,沉香一般分倒架、水沉、土沉、蟻沉、活沉、白木,奇楠七種。
白木最廉,奇楠最珍。至於水沉,通常有兩種說法,一是指香材倒伏埋在沼澤裡,經生物分解,再從沼澤區撈起來。一是指香材的密度大,可以沉入水中。
不管怎樣,都是比較珍貴,也比較常見的一種。
曾月薇送的這串珠子,屬於高品相,少說得幾十萬冒頭。曾國祥對子女的管教頗嚴,少有浪蕩放縱,她掏出這筆錢,怕是刀刀見血了。
不過也正因如此,才令席間眾人吃了一驚,立時高看。
她也暗自得意,聽老太太問及,便笑道:“對啊小飛,你準備了甚麼禮物,拿出來讓我們見識見識?”
“呃……”
曾書飛還沒動作,李夢倒是心驚膽顫。她家也算小富,但結構簡單,從沒有這種狗屁倒灶的爛事。姑娘又不傻,自能感受到桌上的明槍暗箭。
她不懂香,只覺著那香囊是一堆蒙人的破粉,頓時緊張不安,為男朋友擔憂起來。
“我今天帶小夢去爬山,無意間看到這個清蕊香。我覺得味道很特別,就買來給奶奶瞧瞧。”
說著,曾書飛也摸出一個小盒子,起身遞了過去。
“哦?”
老太太接過,見裡面是隻深藍色的香囊,做工粗糙,還不是用綢縫的,僅僅是一塊破布。她心下好奇,隨手開啟盒子,低頭一聞。
就這麼一下,頓覺一絲清甜沁入心脾。剎那間,仿若此時此地,此情此景,所有的一切都隔離開來,唯獨自己被悠然素雅的味道縈繞於身。
更奇妙的是,這股悠然中,還帶著隱隱的高絕之意。
話說品香有三境,品料,品味,品意蘊。甄鑑原料,賞玩味道,感悟意蘊,三個層次逐漸提升。前兩者都是有形的,可描述的,後者卻各憑心境,盡在不言中。
老太太手裡的這個香,正是有意蘊的。清蕊清蕊,恰若一位山中高士,不理塵埃,絕世獨立。
“……”
曾奶奶捧著香囊,一言不發。好一會兒,她才略微抬眼,默默的把香囊收好。
大家不明所以,大眼瞪小眼的來回對視,姐姐面色複雜,弟弟極力淡定,手心卻攥了一把細汗。
最後,還是曾國祥問了句:“媽,怎麼了?這香有問題麼?”
“哦,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