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慈點了點頭,含笑道:
“不錯,你《一禪功》已經徹底入門,也是時候傳你輕身功法,我少林健步功雖不擅戰鬥之中騰挪轉移,但是於耐力悠長,長途奔襲之上卻自有獨到之處,更兼奔襲之中內力流轉,氣血盈沸,於修行之上也大有裨益。”
“且隨為師來,我便將健步功的呼吸要訣和內力運轉之道傳授於你。”
一個時辰之後,王安風已經出了一身的大汗,體內勁氣越發旺盛,肌肉卻痠痛難耐,但是那健步功的功夫要訣已經牢牢記在心裡,正當他揉著自己發酸的肌肉的時候,圓慈卻從袖袍裡面抽出了一卷紙遞給了他,道:“拿去。”
少年愣了下,雙手接過開啟一看,裡面以頗為細膩俊秀的筆法寫了一行字,心中微愕,不自覺便唸了出來:“少林寺師門任務:奔襲千里,運轉健步功奔走千里之遠,任務獎勵,精煉裝備禪心護拳。”
“……師父,這是甚麼?”
圓慈神色不變,道:“如你所見,若你能夠完成我給你的修行任務,我便將當年我第一次用的護拳轉贈於你,雖然並非江湖名器寶物,卻也頗為堅硬,上有稜角,既可護住雙手,亦有傷敵之效。”
王安風聞言雙眼微微亮起,一邊小心翼翼將那捲紙貼收好,一邊開心問道:“師父,我們少林一直都有這種傳統啊……以後是不是還有這樣的事情?”
圓慈怔了下,眸中閃過一絲資料流,半晌之後才有些惆悵地嘆息了一聲:
“以前……以前不是這樣的,沒這麼麻煩。”
“但現在沒法子,只能這樣給你任務……至於之後,自然是有的。不必多想,去罷,先去練拳,可惜你修為過低,否則為師倒可以與你喂招。”
“嗯,明白師父!”
王安風平素雖然老成,但也是個少年人,此時師父似乎要給自己獎勵禮物,心中雀躍,連那奔襲千里的任務似乎都變得充滿了期待,開心地應了一下,轉身便拉開了拳架子,神色收斂,清喝了一聲便打出拳勢,雖說只是入門拳法,但是卻神色鄭重,氣凝如山,細膩處仍有許多不足,卻已顯露出兩份堂堂正正,大家之氣。
這一日回來,王安風並不曾去山上伐木,倒讓那些木匠們白白跑了一回,自己則是在家中升起了爐灶,做了許多幹糧,拿個藍色包裹一纏負在了背上,腰間掛著個酒壺,先去了館主家中,詢問了可有甚麼需要捎帶,又換取了些豬肉糧食送去了離伯院落,招呼了一聲,便揹負著那包裹,趁著日頭尚早,興沖沖出了村子。
“修行,獎勵!”
第十一章道途所遇
浩浩大秦,如日方升。
大秦帝國幅員遼闊,分有七十二郡,郡下號稱八百州,州下分縣,寬闊的官道將整個天下連線起來,四通八達,每隔一縣之地,便有驛站供客人歇腳,來往不絕,村民有心思活絡者便在官道上開了涼茶鋪子,賣些降火消暑的涼茶,也能夠賺的不少銀錢。
此時剛剛入秋,雖有涼意,但是秋老虎的威力還在,大中午,忘仙郡郡城附近一處涼茶鋪子早已經坐了個七七八八,來往商賈或是高談闊論,或是大碗飲茶,說些好奇事情,茶鋪主人的小孩子便抱著一小碟子麻薯團聽他們講些事情,其中一個絡腮鬍的胡人抹了一把嘴,感慨笑道:
“現在這日子是真心安逸,咱們這忘仙郡,多少年沒有出過甚麼大風大雨了……”旁邊一商客應和道:“那是,柳家老爺子坐鎮柳絮山莊,當年那個賀意遠,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不也被抓了?”
小夥計聽得入神,冷不丁頭上卻捱了東家一下,被低聲臭罵道:“混小子,不好好招呼客人去,卻在這裡偷懶,白掙我的銀錢!”
夥計聞言心裡面翻個白眼,但是面上卻不敢多說,不情不願地走到了那毒辣的太陽底下,心中臭罵不停,嘟噥道:“這種大太陽,哪裡還會有客人上路?非看不得人閒下來,毛病!”正當此時,東家小孩子卻突地大叫道:“來了來了,大馬大馬,有大馬來了!”
夥計心中一驚,猛地轉頭看去,果然看到官道遠處一陣煙塵瀰漫,彷彿有人乘著高頭大馬揚鞭而來,心想:“這等身份必然是豪客……可以賺些銀錢。”臉上掛著笑容,緊走幾步就要張口吆喝,而諸多商客也好奇這種太陽竟然還有人行路,也都扭頭去看,此時那煙塵已近,看得到身影,竟然不是想象中的高頭大馬,而是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年人。
穿一身藍色短褂,一手拎著個包裹,身形起伏大步而來,腳下煙塵彌散,那氣勢竟然宛如奔馬奔騰的猛將,剛猛而浩大,氣魄不凡,十六七歲的夥計正當其面,只感覺心臟一顫,彷彿正面著暴怒奔襲的野獸犀牛一般,雙腳發軟,一屁股直接坐倒,還不曾落下,便覺得手腕有人用力直接將自己拉起,驚魂未定,便見身前一藍衣少年溫和問道:
“這位大哥可還好?可是太陽太毒中了暑?”
“不,沒,沒事……”
夥計哆嗦了兩下,腳還有幾分發軟,臉上就已經習慣性掛上了笑容,道:“這位小哥兒,距郡城尚遠,天氣燥熱,不如進來喝點涼茶敗敗火?”
少年愣了下,鬆開來手摸了下肚子,便笑道:“這樣就麻煩這位大哥了,請給我一壺最便宜的涼茶便是。”
“最便宜……”
夥計微微愣了下,這才發現身前少年身上的衣服不過是尋常的粗布,想來應該和自己一般出身,心中更添了幾分親近,那隱隱的畏懼也散去不少,笑道:“好勒,一壺吉山春,小哥兒尋個地方坐了便是。”
“有勞。”
那夥計轉回了涼茶鋪子,取了一銅壺涼茶,轉身卻見那少年並沒有坐在桌子旁邊,而是徑直坐在了陰影下一塊青石之上,不由好奇道:“小哥兒,桌上還有空位,怎麼不去坐?莫不是怕生?”
那少年笑笑,指了下自己身上衣服,道:“我剛剛一路奔來,出了不少臭汗,坐過去怕是要引得別人難受,煩勞老哥送來,這壺茶多少錢?”
“……承惠,五枚大通寶。”
夥計回話,看著對面少年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布包,細細數出了五枚銅錢,接過銅錢便將涼茶輕放一旁,回了鋪子裡頭,而那少年則是反手取下那個藍色布包裹,摸出了兩個拳頭大小的乾糧,就著涼茶吃得開心。
旁邊桌子上擺著的是各式各樣的點心小食,上等的花茶,他手邊只有一壺茶渣子泡水,一些乾硬的糧食,但是卻坦蕩自然,毫無半點自卑羞澀之感,那些商賈因為他那驚人的出場方式而偷眼看他,他也坦然微笑回應,雖粗衣陋食,卻氣度不差於人。
壘起來足有蹴鞠大小的乾糧伴著一壺涼茶痛痛快快地下了肚,王安風雙目微闔,體內內氣緩緩流轉恢復——雖說學得了輕功,但是這健步功也就只是加強體力恢復和耐力,跑還是得老老實實地跑,內氣沸騰,可身體還是血肉之軀,難免痠痛,正當此時,卻有一道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小兄弟好俊的內功。”
語氣老成,一口道破王安風身懷內功之事,這隻有那有些高深莫測的離伯做到過,心中悚然一驚,猛地睜開眼來,剛要開口叫聲前輩,便微微一怔,在他眼前的卻並不是如離伯話本里那些氣度儼然的宗師高人,而是一位清秀的少年,眉目之間尚有幾分稚嫩,眼神細澈靈動,約莫和他一般年歲,便微微一愣,道:
“這位小兄弟是……”
“甚麼小兄弟,我應當比你大才是,你應學著剛剛那般,稱呼我為老哥兒。”少年笑了下,雙手抱拳,學著江湖人的模樣抱了一拳,開門見山地道:“我在小兄弟身上聞到了一股味道……”
王安風微微一怔,臉色登時有些微紅,起身不好意思道:
“抱歉啊,這位兄弟,我一路奔襲,身上難免出些臭汗,還請擔待兩分……”
“臭?不不不,是香,香得很。”
那少年微怔,隨即失笑搖頭,並指指了指王安風腰間,後者目光順著少年手指,便看到了自己腰間那鐵鑄酒壺,玄色為底,上面則是密密麻麻的紋飾,耳畔那少年已經再度笑道:“諾,這酒香濃郁,早在極遠之處我便已經聞到,在下自小好酒,不知小兄弟能否割愛,銀錢自不是問題。”
言罷反手取出了一錠銀子,看那大小,不要說是一壺小小的酒,就是買下這涼茶鋪子外家所有商賈隨身貨物也是綽綽有餘,旁邊涼茶鋪子老闆看得眼熱,嘀咕了兩聲,而那夥計則是心中嘆息道:“只能夠吃地五枚大錢的劣茶,沒想到運道這麼好……我怎麼就點子這麼背呢?”
所有人都在感慨那小子運道真好,但是王安風卻是看都不看那銀子一眼,只是搖頭道:“抱歉,這位兄弟,這酒如果是我的送你也沒甚麼,但這是我受人所託,要送到別人家去,所以怕是不行……”
那玄衣少年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可是嫌少?我這邊還有些許銀鈔,只要開口,我都可給你,這些銀錢可以讓你買不少好酒送去,想必也不會怪罪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