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著臂膀的男人們揮舞鐵錘,砸在生鐵上,火星迸射,街道上全部都被那刺耳的聲音,和迸射的火星所充斥著,在火爐的旁邊,甚至於在地上,一個個滿臉黑灰的漢子躺著,發出震天的鼾聲。
整座城,所有的商戶都被要求有鑄鐵爐,整座城,所有的火爐,從沒有一刻停歇。那西域將領看著一把把粗糙的大秦戰刀在火星下出現,看到了一枚枚箭簇,赤紅色的兵器被放入青冷的水中,冒出的白眼幾乎燻地他留下眼淚來。
著一座都護府,終於撕裂了他平日裡溫柔可親的面容。
都護府,大秦,軍備重鎮!
楊錦仙看到了遠處天空中影影綽綽浮現出的敵人,看到了天人,他的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刷的一聲,手中的刀已經高高抬起,口中怒吼道:
“赳赳老秦,赴我國難!”
沙啞如煙的聲音遠遠傳出,整座城如同有波濤掠過,四五息之後,陷入寂靜當中,錘子砸落的聲音,火星迸射的聲音,鋼鐵的利刃在冰冷的水中,完成最後一個過程的聲音,全部消失。
那名西域將領感覺到一股詭異的不安和不詳。
直到一息之後,一把把刀高高舉起,一把把劍舉起,男人的聲音,女人的聲音,老人的聲音,少年的聲音,怒吼的聲音,帶著令人震顫的咆哮,席捲了整座西域都護府。
“血不流乾,死不休戰!!!”
西域將領腦袋嗡的一聲,陷入一片空白,面色煞白。
刷的一聲,楊錦仙手中的刀平指前方,怒吼道:
“此地是我大秦的邊陲,我等乃是西域最後的防線,以西域都護府之名,以此身,以此武,將所有的敵人,留在此地!”
“齊射!!!”
……
“找到了!”
欽天監中,長孫念灰頭土臉,現些從樓梯上摔下來。
他盤坐在大片大片攤開的典籍當中,翻開了其中的一卷,手指指著上面的文字,視線飛快的轉動,口中將那些文字低低念出來:
“天界仙尊?足以匹敵人間大宗師,常人無法靠近?”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三千七百年前,作為戰勝者和戰敗者之間的壓迫……天發殺機?翻天璽,以天界氣運為核心的神兵?”
“是帝王龍氣最大的死敵。”
“同時也最為懼怕帝王龍氣。”
“唯一一次被劈開一道裂縫,是兩千年前,商王帝辛,於最後近身一劍,三年後帝辛遭遇反噬身死,最終自焚於摘星樓,天人退避,未使下一代統一天下的周朝帝王變成天界傀儡……遍歷千年,方才重新恢復其全部功用。”
長孫念面色蒼白。
“商王帝辛,遭遇反噬,三年身死。”
“可以使下一代帝王,不受影響?”
他想到皇帝鬢角蒼白的長髮,還有已經長大的太子,突然意識到甚麼,猛地將手中卷宗一扔,跌跌撞撞走出了欽天監,天空已經放亮,他居然找了足足一夜,他踉踉蹌蹌奔到了太極宮,卻被告知皇帝已經離開。
那侍衛面上不解,卻仍舊恭恭敬敬道:
“陛下答應了仙人天尊的要求,要在皇宮當中,用以祭祀祖先和蒼天的天壇之上,同意仙人們的要求,仙人提出了要用傳國玉璽加印,陛下也已經將玉璽帶走。”
長孫念面容蒼白。
寢宮當中。
皇帝換上龍袍,玉帶,冕冠流珠,摸了摸鬢角的白髮,突然笑起來。
“王天策,朕,不,我有些明白你當年選擇的理由了。”
他輕聲笑著:
“大秦皇帝啊……”
“帝王本就是民獻給國的血祭。”
“當年你我最擅的計策,而今只剩下我一人了,就是不知道,若是對面天尊的頭顱掛在北疆城前,會是個甚麼效果?不比掛上燕國太子的腦袋差吧?”
“我下去,會告訴你的。”
離開之前,皇帝伸手從劍架上握緊了太阿劍,他右手握著劍柄,錚然鳴嘯聲音中,太阿劍拔出數寸,冰冷的劍身上,倒映著的是比起劍鋒更為森銳的雙眸,沉靜,霸道,彷彿震翼的鷹隼。
錚的一聲,長劍收回劍鞘。
那雙眸子深處浮現一絲絲木訥。
第九十六章皇帝殺仙人!
兩指粗的檀香在天壇周圍點燃,嫋嫋的純白色煙氣蜿蜒著升上了天空,在晴朗的清晨,一直升到了雲端,才被風吹散掉,大秦的文武百官穿著朝服垂手站在天壇的周圍,白玉欄杆圍繞著的主壇雕琢著周天星辰。
上面放著古樸的祭壇,像是一整塊從最古老山脈中挖出來的山石,並不平整,卻顯得更為粗狂而真實,祭壇的上面放著以白玉為軸的卷宗,有寫著古老禱告祝詞的石板。
楚天行站在南側,穿著雪色的大袖,玉冠束髮。相對的,大秦的皇帝則站在了北側,他穿著最為盛大的十二章袞服,一手扶著帝王之劍,另外一隻手抓著金黃色絲綢包裹著的傳國玉璽。
楚天行遠遠看到,皇帝的雙眼雖然仍舊如同往日靈動,還能夠繼續安排事宜,卻在深處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木訥,如同這一切都只是按照習慣自然而然的行為,他本身則已經無法繼續思考。
皇帝的視線看過來,眼神乾澀,連絲毫的眨動都沒有一下。
楚天行微微一笑,雙手攏在袖子裡面,寬大的雲袖垂落下來,他朝著人間的帝王拱手行禮,天壇的周圍一片肅穆,所有的官員都知道今天皇帝站在這裡的目的,他們心中有著說不出來的屈辱感,但是卻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