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後嘆息一聲,道:“多陪陪沖和吧……”
慕山雪爬站起來,走到床邊,看著安靜睡著的沖和,手指伸出去,把後者的頭髮撫平了,安安靜靜看了很久,轉身走出去。
這一日之後,慕山雪在藏書樓裡面許多天,素來懶散的道士幾乎廢寢忘食一樣,瘋狂地翻看著一切有可能記載著生機的書卷,最後他下樓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去了一半的骨頭。
慕山雪和掌教兩人談了整整一夜的時間。
慕山雪拿著卷宗,指著上面幾乎稱得上是匪夷所思的記載。
第二日,他重新來到了沖和在的屋子裡,坐在床邊,看著小道士,掌教花錢請附近山村裡的女人給小道士換了衣服,被木簪梳好的髮髻拆開,黑髮像是夜空一樣流淌下來,襯得沖和面容越發白皙嬌小。
她體內的那個‘空洞’在吸取周圍氣機的時候,也令沖和得到了類似於中三品武者的能力,身體的生機不會因為類似辟穀的行為消耗,但是總有一日,那越發貪婪的空洞會將小道士的生機一氣吸進去。
慕山雪看著沖和,突然輕輕笑起來,道:
“早知道就應該早早討好你的,而不是快要到了山門下面,才換你坐在驢背上,為了堵住你的嘴,還買肉包給你,省得你跟師父師叔他們告狀。”
“那樣子的話……”
他沒有說下去,伸出手替沖和將鬢角的黑髮順到耳後。
順手屈指彈了下小道士的額頭。
他站起身,揹著劍,道:
“小師弟,我會把你叫醒的。”
他輕聲笑著說:“等你醒了,師兄帶你去蓬萊島看鯨鯢。”
然後擺了擺手,走下山門去。
第九十二章無人再與我憑欄
微明宗的山門上,玉冠道人看著下山的慕山雪,看向旁邊的掌教。
“你就任由他走了?”
掌教搖了搖頭,嘆道:
“若道心蒙塵,便是修為如何,又如何呢?”
“你我都小看了人心……”
玉冠道人聲音冰冷,道:“可是他那是在痴人說夢。”
掌教笑了一聲,道:“誰知道呢?我無法阻止他,他臨走的時候,帶走了沖和的一滴指尖心血,我不知道他想要做甚麼,也或許知道。”
“痴人說夢,怎得就說不得了嗎?”
慕山雪右手手指上沾了一點純粹如同琉璃的紅,有風吹拂著,他手指微有涼意,天機的意蘊隱隱指引著他,他輕輕道:
“小師弟,等著我。”
遠處穿著道袍的道士飄然而去,背後揹著一把劍。
……
春天已經降臨了,哪怕只是早春,北疆足以能夠凍死犛牛的寒意一下就給點破了,金帳裡面的火盆數量減少到了冬天裡的一半,北匈王和楚先生對坐在火盆旁邊飲酒。
北匈王用鐵做的釺子撥動著上好的火炭,好讓火燒的更旺些。
他抬起頭來,看著楚先生,漫不經心道:
“楚先生說,道標的事情已經完成了?”
“是,我們派出了兩批人,其中一個棘手,他們沒有能夠活著回來,另外那個卻已成功了,前幾日已經佈置好了對應的天機陣法,有這個在,天上的人就能夠順著靈韻氣機的波動,來到這個天下。”
“楚先生打算怎麼做?”
“這件事情王上已經有了定論不是嗎?就按照我們的打算,在正式進入中原,殺死他們皇帝之前,還要打壓打壓中原人的氣焰,要不然他們就會像是他們的祖宗那樣,我想王上應該不願意用北匈的軍隊去充當這一角色。”
北匈王喝下了金盃裡的酒,道:
“西域三十六國,有十一個依附北疆,剩下的也因為秦對於我們的行動而感覺到了不安,但是打算讓他們去攻擊大秦的西域都護府,我不認為他們有這樣的魄力,若是他們能夠做到,也不至於分裂成三十六個部分。”
楚先生微微笑道:
“可若是他們自己願意這樣做呢?”
北匈王心中微微一驚。
楚先生平淡道:
“某能夠以心印心而入他人心底,在他們心底裡留下痕跡,略微改變他們的念頭和想法,想要影響如陛下這樣統帥遼闊土地的梟雄,或者達到了宗師境界的武者,幾乎不可能。”
“但是對於西域三十六個小國中的將領,卻是簡單的事情。”
“雖然仍要付出足夠代價。”
他拈著彷彿枯草一樣的蒼白色長髮,隱隱自嘲,又道:
“但是西域的存亡只在於夾縫之中,無論是北疆還是大秦勢大,都不利於三十六國發展壯大,他們朝堂中也有許多人想要攻向大秦,為北疆分擔壓力,否則等到秦國吞下了北疆,哪裡還有三十六國在?只是差了一個藉口。”
“是以只需影響三人,就能夠推動出磅礴大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