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拜見一二嗎?”
碧瞳兒深深看了一眼第一莊,灑然一笑,搖頭道:“助人處要在雪中送炭上下功夫,是中原燒冷灶的心思,可繁花似錦時後退一步,才更有大學問。”
“這個時候退去反倒更得體些。”
聲音頓了頓,有一雙澄澈碧瞳的少女才又狡黠笑道:
“而且以二品宗師之能,異象遍及千里,你我在此地拜見又有何不同了?”
“群星閣免去第一莊一件後顧之憂,無論如何,總也比那些牆頭草更值得親近些,眼巴巴湊上前去,和那等人同列,平白也墜了自己的身家。”
“何況我們得要早些趕回去西域,趕回百越,沿路得將耶律龍檯布置下的那些暗子都拔掉,最不濟要讓他的訊息遲迴去三五日時間,而今那位最後反撲中原江湖的法子也失敗了,這一次少不得洗牌一次。”
“耶律大石一死,幾位宗師大宗師之間好不容易廝殺出來的平衡又得重新打來,耶律龍臺武功不行,雖然謀略足夠,也未必能把耶律大石剩下的家底吃得乾淨,這一大塊肥肉,想要下口的人絕對不少,早就巴巴地盯著了。”
“你說他是不是為了能多佔些地方,所以故意引得西域江湖裡不安定的江湖莽夫們全部魚貫入中原,好讓西域江湖最後一點還敢奮起反抗的武膽盡碎了,盡數成了沒有豪氣的武夫,方便他拿捏。”
“至於那些人,便當做是一局無人敢想無人能想到的無理手,傾力一搏。”
“若能開啟中原局面更好,若不能開啟中原局面,送一個大禮給中原第一莊立威,暗中接觸也有的說,不過謀士再如何冷血無情,拿自己達到二品水準的兄長當最大那一枚棄子落局也太過狠心了些。”
碧瞳兒說得是耶律龍臺未免過於心狠,臉上笑容不變,懶懶伸了個懶腰,眸子看著第一莊,滿足呢喃道:
“好歹是押對了。”
“百越早一日知道訊息就能早一日落子開局,今日見了司寇聽楓這樣威風,我也不大願意只待幾年以後隨隨便便嫁與甚麼大派高人,貴胄子弟回去相夫教子,那有甚麼意思?”
“她能壓得一座中原的江湖,我比不得她,壓一壓西域三五國應當不是甚麼問題,到時候偏要那些所謂高人為我牽馬,貴胄子弟為我抬轎。”
聲音頓了頓,復又看向東方凝心打趣笑道:
“我見得你那位小侍女也在,你不去與她見一見麼?”
東方凝心已經轉過身來。
西域貴女似乎聽到了這位素來清冷如同冰玉的女子輕聲呢喃了一句。
“此生再不想……”
碧瞳兒支起耳朵,卻沒能聽到後面幾個字,遺憾嘆息。
東方凝心看她一眼,道:“走罷。”
神色不變,心裡卻想到小時候和東方熙明兩人一同長大,她性子清冷,東方熙明卻嘴饞,蓬萊島上每月一次從島外送上東西來,點心極少,那一日東方熙明吃過了之後覺得不盡心,不知怎的想要學著做些糕點。
於是她便瞞著父兄,偷偷進了東方家的藏書閣,打算取出一本涉及廚藝的書,卻未曾想父親臨時回來,只能匆忙取了一本給了東方熙明,結果那一日她迎著東方熙明期盼的眼神,將那一盤所謂麵點全部吃下肚去。
之後東方熙明便時時給她送來各種各樣糕點。
一開始是擔心若是剩下了,東方熙明拿給其他人吃,一問暴露了自己偷偷跑進了東方家藏書閣樓的事情,給父親拿青竹打手板,後來漸漸長大開慧,身份漸高,連她父親平素都拿她沒甚麼奈何,更得了東方凝心四字為名號。
可是看到那從小玩到大的姑娘臉頰灰黑,偷偷帶著‘好東西’給她時候,明明可以冷著臉再不相見,卻也總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所以那些時日,東方家地位只在幾位長老之下的年輕一輩第一人便和個侍女打扮的小姑娘一起並肩坐著,拿著那些糕點努力啃著,牙齒碰撞糕點,發出類似於木頭摩擦的聲音,腮幫子發酸。
“好吃麼?”
“嗯。”
“會不會有些太硬了?”
“……不會。”
曾經的少女沉思之後對著東方熙明認真說:“有好好加糖了,也好好做熟了,裡面沒有吃到雞蛋碎殼,外面的糕點裡也有糖,也是熟了的,也沒有碎殼,所以沒有問題。”
清冷女子背對著碧瞳兒,也背對著好奇四處打量的東方熙明微微一笑。
已如鶴軒長老安排將你帶出東方。
可此生除去你大婚之日再不願吃你的手藝。
她緩步離開。
碧瞳兒微笑回頭看了一眼第一莊,快步趕上。
離武旁邊,東方熙明突然抬頭,有些茫然不解左右看了看,老人喝了口酒,調侃道:“怎麼了?見到了今日這樣的景緻有些看呆了?所以要不要學學武道?沒準那一日你也能到這樣的境界。”
東方熙明搖了搖頭,茫然若失,道:
“我總覺得好像有誰在看我。”
老人不屑道:“這麼多人,看你的人多了去了。”
東方熙明想了想,又突然帶著期冀開口道:
“離伯,第一莊應當能借一下灶房吧?”
離武白眉一陣聳動。
果不其然東方熙明第二句讓老人頭皮發麻。
“我,我不知怎的,突然想要做糕點。”
曾一劍刺穿崑崙的老人只覺得喉嚨有些發癢,咳嗽又咳嗽不出來,乾咳了兩聲,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旁邊周深恰好走來,微笑道:
“小姑娘會做糕點?”
東方熙明認得這位滿身書卷氣的老人,行了一禮,點頭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