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風低下頭看著紀嘉勳,輕輕一笑,道:
“提前問一句,工部有記錄的,只有這一艘罷?”
紀嘉勳不知為何,心底一股寒意生出,道:
“你,你要做甚麼?”
王安風笑容收斂,轉過頭,看著那艘鐵甲艦,平淡道:
“你不是說這船在工部有記錄麼?”
“東海衛的船怎得忘在我蓬萊了,這麼寶貴的東西,某自然得要去還給那位侯爺,放心,今日我只是打算去送禮,沒打算動手。”
紀嘉勳愣了愣。
王安風卻不等紀嘉勳開口,右手隨手一扔,將這名白髮武將直接扔上了飛龍鉅艦,重重砸在了船上,紀嘉勳本就受傷,經此震盪,忍不住張口咳出鮮血,卻因著心中劇烈不安,仍舊狼狽爬起來,踉蹌奔到前面往下看去。
王安風一步走出落在海面上,正在鐵甲艦旁。
鐵甲艦長四十餘丈,其實有近一百六十米,十三張帆,在海上是當之無愧的怪物,內部是墨家機關,通體沉鐵黃銅,不知有多沉重。
王安風抬手按在了船身上。
雙手手腕上,一點一點炸開流火。
旋即在紀嘉勳驚恐怒吼之中,這一艘船被單手生生抬起。
王安風深深吸了口氣,右腳踏前一步,彷彿力士發力拋擲長矛,踩在海面上,腳下海面重重下沉,而在同時,雙瞳泛起鎏金之色,心中佛門典籍文字如流水一般流淌過心。
如來十力。
此為力士移山。
口中一聲暴喝,臂膀猛然用力。
神兵灌注,宗師級的氣機在一瞬間達到最頂峰,甚至於超過巔峰水準的爆發,所有的氣機全部支撐如來十力,瞬間推動到了極高的水準。
當年師父所揹負之山,而今也能托起十里。
幾乎是一瞬脫力。
長達四十餘丈的飛龍鐵甲艦猛地破空而出,撞破氣流,形成海浪濤濤。
王安風回了口氣,神色不變,身裹雷霆,後發而先至,踩在了飛龍鐵甲艦的龍首撞頭上,雙手揹負,衣襬烈烈舞動,神偷門功法擅長操控氣流,瞬間裹挾著了這一艘被移山巨力生生砸出去的鐵甲艦上,將其重量抵平。
紀嘉勳面無人色。
蓬萊島上眾人失聲。
一艘飛龍鐵甲艦直接騰空,朝著東海海岸,東海候的住處激射而出。
來而不往非禮也。
今日,便給你送回去。
第三十七章殿下多禮了
東海沿岸百姓家裡大多都有出海捕魚的經歷。
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孫宜從小便跟著了父親和祖父一同下海趕海,家裡常常吃的便是海里滋味,少年時候總想著吃一口甜美肥肉,便是羊雜下水也比魚蝦螃蟹有滋味的多。
或者正因著這樣念想,熬了幾十年總算是熬出了頭,不用再去日日趕海討生活,雖今日不知道多少人因為東海被封怨聲載道,他卻不覺得有甚麼,面上感慨兩句,回頭整理整理衣服,難免就有了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和味道。
畢竟是不用再賣苦力氣過活了。
整了整身上價值一兩多銀子的衣裳,彈去了灰塵,吩咐小廝下人挑了要給侯府送的東西,一路匆匆往東海候府的方向趕過去,等到距離侯府沒多遠的時候,便將小廝趕走,自己親自挑了東西往過送。
心裡感嘆,真的是不如往年了,幾百米的距離便累得滿頭大汗。
抬頭遠遠就能夠看到了東海候府邸的後院,青石的高牆像是墨線一樣,左右延伸出去,一眼幾乎看不到邊兒,西面那一側的話,就直接連著了東海,像是線,一條劃在這裡的長線,將東海這大城分成了內外兩座。
看守東海候後門的小廝穿一領青紋袍子,在孫宜面前,氣度大地不像話。
在水場裡給人當做掌櫃的孫宜每隔著幾天就會在這裡體會體會年少時低頭哈腰的感覺,不過孫宜心裡頭可不敢有半點的不滿意,俗話說宰相門前七品官,這府邸裡住著的那可是侯爺,當今皇帝的親兄弟。
主動提出了之後和這位小廝出去吃一頓酒,孫宜這才進去了侯府。
現在東海沿岸的大城小鎮都已經炸了鍋,許多人因著給封了東海不準出航頭皮都快要撓破了,對於這些漁民來說,海就是自家那一畝三分地,不準出海相當於直接斷了糧,更不知道打算封多久,心裡頭就更慌。
可是這侯府裡面仍舊是和往日一模一樣,景色漂亮,沒半點灰,來往的侍從都穿得精神,衣服的緞子比自家身上這一件都好,侍女們就更好看了,比起那些有錢人家的小姐們也差不到哪裡去。
神色氣度從從容容,沒半點擔憂害怕的。
就左邊兒還有一群年紀十六七歲的少女們穿著藕色長裙,在荷塘邊兒的亭子裡坐著閒談,他瞅了一眼,約莫是在玩耍寫詩作詞比鬥,突然便一齊笑起來。
笑聲輕輕的,就像是泉水從山上留下來,孫宜聽了都覺著心裡面暢快,彷彿沒有甚麼憂慮。
再想想今日愁眉苦臉,商量著若是封海時間太長了該怎麼辦的漁民,簡直像是兩個世界裡的人一樣,尤其是漁民常常出海,身上一股子魚腥味道散都散不去,哪裡比得過這裡?
孫宜心裡胡思亂想著,不敢停留,也不敢去亂看,挑著東西,鼓著氣從距離亭子有相當一段距離的小道上走了進去,熟門熟路將東西放下,就從一側給人帶著去結算工錢。
在轉頭的時候,看到不遠處一個角落的桌子旁邊,坐著個穿白衣的三十來歲男子,桌上放著一盤果盤,右手拿著一本書,看得津津有味,心裡面只當做是侯府裡的賬房先生,不敢去搭話,匆匆走去。
在孫宜離開了沒多久的時候,一名穿著青白色道袍的道人提了一壺茶,放在桌上,為那名男子倒了一盞,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