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風攙扶東方鶴軒下車,抬眼四下看了看,見到樓宇之中,除去諸多身著青紋白衣的東方家弟子之外,還多出了數人,皆穿道服,有老有少,氣度頗為超脫,眼底隱隱傲氣。
唯獨為首一名雙鬢髮白的道士神色冷淡,負手而立。
這些道士身上氣機靈韻顯現,勾勒紋路,形成雲氣,顯然是在示威,而並不動手,純粹以自身靈韻,能夠形成如此異象,顯然也有足以自傲的資本。
王安風心中詫異,如此天機術,怕不是天下天機名家一半在此了。
為首的道人看到馬車駛來,奔出三名弟子,神色並沒有甚麼變化。
當看到王安風攙扶著老者出來,神色方才有所動容,一甩手中拂塵,搭在臂彎,行禮道:“公良子默,見過鶴軒前輩。”
東方鶴軒神色平淡,並不看他,只是朝向站在諸多東方家弟子身前的老人,那老者穿一身白衣,身材高大,一頭銀髮,此刻臉色有些不大好看,旁邊兩名中年男子已經萎靡不振,盤坐在地。
東方鶴軒察覺異樣,皺眉道:“發生了甚麼?”
東方天魁未曾作答,公良子默微微一笑,開口道:
“前輩勿急,只是在下好友技癢,向諸位東方家的師兄們討教了一下天機奇術的造詣,只是未曾想到,幾位東方家的師兄,卻如此輕易敗下陣來。”
“原先以為東方奇術天下聞名,定然是有其道理,是以能夠鎮守蓬萊島,而今來看,不過是虛有其表罷了,可惜,可嘆。”
公良子默如此大放厥詞,在場東方家弟子無不神色難看至極,隱隱怒氣,幾乎難以遏制,有人的手掌直接落在兵器上,氣氛一下變得緊張。
王安風瞬間判斷出此人有其他目的,正欲要示警旁邊老者。
東方鶴軒已將他往自己身後拉了下,隨意一步擋在他前,淡淡道:
“言語激人,舌鋒如火。”
“是走扶龍一路的道士罷,這些場面話就不必再提,你若是喜歡,大可以出去說勝了我東方家弟子的奇術,沒甚的所謂,多少能掙得些餬口費。”
公良子默神色如常,淡笑道:
“些許虛名而已,我輩觀之如浮雲。”
“只是聽聞,東方家五百年以奇術鎮壓蓬萊,為天下眾生牧島,若只有這樣的微末手段,未免覺得有些兒戲,恐怕難以服眾,也無法鎮壓住蓬萊。”
“當然,晚輩自知此次前來唐突,只是身為奇門方士,想要見識一下東方家風采,也是應有之理,而今已來,不知道哪位前來賜教,好讓在下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到時候晚輩自然慚愧退去,終生不入蓬萊半步。”
旁邊一少年模樣的道士笑起來,聲音尖利難聽,道:“就這樣的人,哪裡能有甚麼本事?都說了盛名之下其實難副,這般手段,不如快快讓出蓬萊島,這天下的安危,便換我們來守。”
眾多東方家弟子平日雖苦於不得離開蓬萊,卻都以此為傲。
五百年堅守被人如此嘲諷,不提年輕氣盛的弟子,便是一些過了而立之年的中年人都覺得怒氣難以遏制,偏生還沒有辦法反擊,這幾個道人的天機術,雖然和東方家不同,但是確實火候極深,尋常弟子不是對手。
而那為首的道人,更有高深莫測,捉摸不透,不敢輕易上前,輸了事小,連累東方世家五百年聲名,才是大事。
東方天魁身為家主,不便開口。
東方鶴軒冷笑一聲,道:“便是不答應比鬥又如何?”
公良子默一擺拂塵,右手取出了一面碧玉虎符,淡淡道:“先前來此的是晚輩的師兄,此刻已經去往東海衛調動飛龍鉅艦,若是不答應,那麼為了天下眾生,自然只能由晚輩以雷霆手段壓境,代替諸位鎮守蓬萊了。”
“若是諸位不信,此刻外面便有三艘飛蛟。”
東方天魁神色冰冷。
東方鶴軒鬆開王安風手掌,淡淡道:“好手段。”
“不知道你要和誰比?”
公良子默微微一笑,道:“東方天魁前輩身為家主,自身氣機與蓬萊島息息相關,晚輩不敢造次,聽聞東方鶴軒前輩曾經兩度窺見天機,為我輩翹楚,在下不才,願意一試。”
東方天魁聞言神色一變,道:
“不可!”
公良子默笑容玩味。
東方鶴軒擺了擺手,淡淡道:
“有何不可?老夫便試試你這一位後學末進。”
公良子默笑道:
“不過在此之前,我這裡有幾位朋友,也想要領教一下前輩手段。”
萬軍鐵甲壓前,東方家並不以武鬥所長,加上而今處於維持蓬萊封印的關鍵時刻,門中許多高手都在島下各處節點,不知公良子默如何得知了現在這個時間,莫非是有叛徒?念及此處,東方天魁不由得心中暗恨。
此刻偌大一個東方家,能夠與公良子默對比的方士居然只剩下了兩人。
難道果然要讓東方鶴軒消耗自身?
東方鶴軒神色平淡,便要應下,原本被老人擋住的王安風卻突然踏前一步,後發而先至,出現在了老人前面,擋在了東方鶴軒身前,見此一變,眾人都吃了一驚,尤其是公良子默,不由微微愕然。
先前他見到王安風攙扶老人下來,只當做是東方鶴軒近年來所收的後輩弟子,此刻王安風上前,才發覺這人雖年紀輕輕,卻似有一股沉靜之氣,並非常人,不由詫異。
東方鶴軒亦是愕然不解。
王安風背對著老人,衝那幾個道人微笑道:
“你們既然知道東方家奇術天下魁首,那麼豈是甚麼閒雜人等都能夠輕易挑戰的?老人家心慈,不願意打壓你們,可你們要挑戰老先生,卻也要過些關卡,否則豈非太過於兒戲?”
公良子默挑眉,看向東方鶴軒,道:
“這也是老先生的意思?”
東方鶴軒先前曾經見識過王安風遮掩自身命格的手段,管中窺豹,猜得到他奇術修為不低,此刻久別不見的外孫為自己出頭,心中五味繁雜,聞言撫須,只淡淡道:“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