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力貫通入矛尖,然後腳下步伐亂踏,亂中有序,手腕一震,純鋼打造的短矛猛然刺出,最尖端處震盪空氣,發出一聲尖銳鳴嘯,聽得了一聲爆裂聲音,黝黑鐵木材質的木人樁從中間裂開。
趙思淼眼底神光徐徐散去,呵出一口如箭白氣。
鬆開右手,臂膀上的肌肉鬆和下來,退後一步,氣息徐緩,按照宗門中典籍的記載和行功路線,一一搬運體內的內力,將那些瞬間爆發時散在四肢百骸的內力精元納入經脈當中。
這是飛靈宗中極尋常的一門武功,但是放在東海江湖中也已經是上乘。
常人全力出手之後,身體自然疲憊,難以再戰,但是以這一門內功,足以令武者保持全力出手之後的八成狀態再度爆發,生死之間,可見上下。
趙思淼靜立納氣,許久才睜開眼睛,將飛靈宗制式兵器拔出。
握著摻雜星紋的黑鐵打製,入手冰冷,趙思淼嘆息一聲,抬眸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龐大海島,眼中浮現豔羨之色。
飛靈島。
天下七宗之一,飛靈宗的駐地。
其中高手真的能夠踏浪而行,御風踏空飲酒,瀟灑縱橫,不遜仙人。
不止是飛靈島,在飛靈宗周邊範圍當中,幾乎所有的島嶼居民,都受到飛靈宗的影響,家中流傳有一招兩式飛靈宗嫡傳的武功,心中最想的,便是能拜入飛靈宗中習武。
在這些人的眼中,飛靈宗宗門喻令,不遜朝堂。
趙思淼怔然發神,突然聽到後面有人大喊著跑來,好奇回頭,然後他便沒能再聽到自己那面無血色的朋友到底說了甚麼。
不必去聽也能夠明白。
一艘船從東海外駛來。
那船長三十四丈。
那船上一道劍痕。
飛靈宗中飛出一人,年有四十餘歲,穿一身月白長衫,風流倜儻,背後奔雷矛,颯爽英氣,踏空而來,神色似頗鄭重,一步一步而下,每踏出一步,身上氣息就越發膨脹,大袖飄飄。
秋飛翼神色鄭重,龐大氣機朝著船上的劍痕壓制下去,打算將這一艘船上的劍氣劍意強行壓住,心中止不住一陣心驚肉跳,這樣寒冷霸道的劍氣劍意,還沒能到宗門就令他眉心刺痛。
天山劍?還是說青鋒解一脈?
左手五指徐緩下按。
右手已經從背後取出了那一柄奔雷矛。
他幾乎以為自己已經成功將船上的那一道劍氣壓制住,可是心中才稍微鬆了口氣,他壓制而下的氣機引起了王安風留在了船身上劍氣劍意的本能反抗,森白色劍意沖天起。
趙思淼眸子被映地一片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再看時候,海面上已經升起了數里薄冰。
飛靈宗長老秋飛翼在空中猛然後退數丈,伴隨後退,右手月白色袖口一道裂痕直接蔓延到手肘部位,再然後,悶哼一聲,袖口偏偏破碎如蝴蝶,露出了右前臂,神色不由得難看下去。
申屠弘業從船上踏步而起,道了一聲師父,秋飛翼抬手按住他,兩人回山,這裡的殘局很快就被飛靈宗的弟子處理,只是那一劍劍氣出的景象,註定會留在許多人的心底,難以忘卻。
而申屠弘業在回到山門之後,沒有能夠第一時間得到長老們的召見,而是被遣去換了一身衣服,服下丹藥後,才被傳喚到了中堂,心中忐忑的時候,看到了上首處走出了一位穿著布衣的男子。
模樣看上去卻不過只是四十多歲,只雙鬢斑白,比起秋飛翼更為年輕,而且將文士的儒雅和武者的英氣極好地結合起來,氣度極為不凡,申屠弘業神色動容,上前半跪在地行禮,道:
“弟子申屠弘業見過老宗主……”
男子隨意擺了擺手,一雙眸子冷淡,端起茶盞,淡淡道:
“發生了甚麼事情,說說吧。”
申屠弘業不敢抬頭,額頭滲出更多的冷汗,面對眼前老者,心中恐懼竟然不必面對先前幾乎要取了自己性命的藍衫王安風更少,微吸口氣,強行鎮定,將發生的事情說出去,半點不敢避重就輕。
說完之後,垂首半跪在地。
男子放下茶盞,淡笑道:
“好一劍,算是收下來了。”
“只是可惜,這一劍終究不是他的東西。”
申屠弘業怔然。
飛靈宗宗師左丘穀道:“凝劍氣劍意於痕,而且是以劍氣為主體,和而今江湖中重視劍意劍勢的手段截然不同,別開生面,只是可惜,這一招劍氣,我曾在江湖中見到一名北疆劍客使出來過。”
“若我所料不差,他體內當有一道劍氣。”
“而此人正是藉助了這一道劍氣的感應,才能夠施展出這一劍,不過是依仗了外力,便是這劍氣的手段真的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又如何,不是自己的,便不是自己的,總歸有一日會耗盡。”
“到時候才是原形畢露,不過反手可破。”
片刻之後,等到申屠弘業退去之後,左丘穀神色方才略有鄭重,手掌落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下,眉頭皺起,眼前彷彿又看到了二十多年前,不過及冠,手持無鞘寬劍徒步過七國江湖的北疆少年。
北疆有劍問中原。
“單星瀾……”
左丘谷沉默片刻,抬手朝著東方微張,指掌間雷霆遊走,未曾感受到那十三柄奔雷矛的氣息,微微皺眉。
“難不成,又潛入水底了?”
“當真孽畜。”
……
東海之濱有一座極奢侈廣大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