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弘業神色微沉,知道是方才自己心喜之下,失了防備,冷笑道:
“是我等東海江湖的事情,何況,這件事情又和閣下又甚麼關係麼?”
“難不成閣下複姓東方?”
王安風搖了搖頭,道:
“在下姓王,只是和東方家有一線香火,有事情想要問問。”
申屠弘業冷笑,取出了又一根奔雷矛:
“那看來還是要打過才行了,閣下先試試我這一招。”
“奔雷,這一招為震,震九霄。”
手腕一震,奔雷矛激射而出,王安風手中魚竿一甩,劍氣附著於魚線上,模擬盤踞心肺之間的一口如絲劍氣,筆直斬出。
這一下彷彿應該是主角的玉龍宗餘孽苗芷巧,船上麻項禹,都成了旁觀者,看著那一線釣絲遊走,不見劍氣劍意,波濤洶湧而起,遠在先前那一矛天崩之上,第二矛震九霄氣勢消弭。
申屠弘業一口氣不散,眼底血絲暴起,抓住了最後一根短矛。
喉嚨裡發出一震低沉怒吼。
前幾次出手他無不蓄勢許久,這一次卻只在瞬間,便將手中的短矛射出,如一道天雷劈落,畢竟是七宗子弟,這一手逼近四品水準,在他後面,數十名飛靈宗弟子整齊劃一,將背後取出的飛靈宗短矛射出。
破空聲音不停歇,一瞬間似乎有天雷百道而落,王安風手中釣魚線一擺動,劍氣如絲如線,如三千煩惱絲,如女兒心中千千結,將一道道飛矛困住,頓在空中,難以往前。
三十四丈飛蛟大船排開波濤,以金虎撞角朝著小船撞擊過來,氣勢兇猛,要將他們盡數撞碎撞下汪洋當中。
苗芷巧打了個寒顫,眼中浮現慌亂之色,撲到船舵的地方,抓住船舵死命了旋轉。
其餘人醒悟過來,慌亂去調船帆角度,去抓起船槳划水,已經不算是小的兩層樓船艱難偏轉,可仍顯地太慢,等那巨船撞來,他們便都要墜入水中。
苗芷巧咬緊了牙關,而申屠弘業則嘴角冷笑。
苗芷巧的船上,有一個算一個,都沒能到中三品的水準,沒法子騰空而起,再說,就是六品的高人,在這樣的汪洋上墜了水,少不得氣機耗盡後跌墜海里,沒有吃食給養,最重要沒有水,海水越喝越渴,越喝越容易死。
這偌大汪洋,吞下一條性命來還算是個甚麼事情麼?可曾少見了?
申屠弘業神色猙獰,接過短矛,打算等一會兒齊射,必不讓人上來。
就是以那人的手段,想要上大船來,也要在身上留下幾個窟窿,到時候受傷之後又氣機受損,看你如何裝神弄鬼,這就是個明知道危機重重也不得不撞上來的要命陷阱。
眾目睽睽下,一襲藍衫王安風如同被逼迫到走投無路一樣下了船尾。
一雙白底布鞋踩在海面上。
方圓數里海面齊齊下陷三尺三寸。
波濤湧動,飛蛟大船晃動不止,玉龍宗這邊偏生紋絲不動。
王安風手腕一動,被劍氣攔在空中的短矛斷裂成了數截子,麻項禹目瞪口呆,看著這自稱學過點武功,被船上老賬本認為是能得了狐仙青睞,讀出了書中味道的書生右手一甩,船上用來海釣充當口糧的魚竿甩出一道細線。
直勾筆直入水,魚線繃得筆直。
劍氣瞬間瀰漫數丈數百丈。
王安風深深吸了口氣,神色氣度反倒從容。
一氣上崑崙!
右手一提,千傾碧波猛然上躍數丈,脫離海面,上面有三十四丈長的飛蛟大船,下面不知道多少海魚穿梭。
麻項禹瞪大眼睛,張大嘴,看著這天上地下兩東海。
一根魚線連線了這兩座海。
魚竿的另一端握在了一個穿著藍衫的年輕書生手中,輕描淡寫,衣衫灑然。
我釣東海。
第二十二章這座江湖
一根魚竿,釣起來一傾汪洋。
麻稈身子的麻項禹看得目瞪口呆,不只是他,這兩艘船上數百人都摒住了呼吸,一襲藍衫灑然,一手持魚竿,幾乎有了傳說中的神仙氣度。
苗芷巧心神晃動,她的宗門原先不過是一座東海畔上小島嶼,門中最厲害的老人家,不過是有五品的手段,御氣千里,動輒揮灑出劍氣如瀑,已經是能夠讓人眼花繚亂的超凡手段。
傳說中江湖上行走的那些絕世高手,有能劍氣裂地千百丈,託山而行諸般不可思議的手段,但是她一直以來,都只當作了話本故事,至多誇張許多,對於那些個門中長輩念念不忘的甚麼,劍氣縱橫,雷霆天落,只當是老人心裡執念。
口中呢喃。
今日方知甚麼是廣闊天地。
苗芷巧是心神晃動,申屠弘業就已經是有千百道天雷在他心裡劈落了千遍萬遍了,面無血色,他是七宗弟子,宗門中有宗師高手,自己的師父便是那難得一見的四品小宗師。
可是自己師父,九柄比奔雷矛差一線的兵刃一氣射出,能否做到這般手段?他心裡沒有把握,可有一點清楚,便是做到了,也絕不可能這樣地輕描淡寫。
而且,書生……
他面色蒼白,突然想起了宗門中一件流傳的事情。
這一代七宗中,只得一位真正宗師,比不得天山劍魁驚豔天下,也沒有辦法比地輕易不出山,出山便是真仙人的天龍院,便是隱門之中,也比不得那一劍三千里的青鋒解的鮮花著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