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潛的鯨鯢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聲響。
苗芷巧大怒。
奉命追趕而來的青年哈哈大笑,意態飛發。
兩人都沒有發現,那一根短矛在入水的瞬間被斬斷了其中精氣神,只剩矛尖落在了鯨鯢皮上,未曾刺入,鯨鯢發聲,只是因為恐懼受驚。
王安風持釣竿端坐釣魚臺,口中低吟。
“鯢踴而夾轂,水禽翔而為衛……”
“這麼大的魚,居然真的有。”
嘴角勾了勾,心裡自然浮現出能夠吃多少頓的念頭被壓下。
復又遺憾,這樣大的魚兒,便是麒麟火,恐怕也只相當於燙傷的程度吧?怎麼做熟?除非焚江煮海……
可做熟,不等吃完便也臭了。
耳畔熟悉的嗓音如平地驚雷乍起,刺地他耳朵發痛。
“徒兒,好徒兒,乖徒兒……”
“小瘋子,你給我聽清楚了。”
“這個關乎咱們神偷門祖業,你可不能不管,我們祖師爺就是東遊時候曾見到過了鯤鵬浮水的景緻,然後寫出了逍遙遊一篇,之後才有了咱們這一派,所以鯤鵬也是咱們祖師爺半個老師,半個知己,便也是咱們半個祖師……”
王安風忍不住苦笑,耳畔鴻落羽的聲音一時半刻不曾停下,喋喋不休之後再有十層二十層的喋喋不休,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字裡行間凝聚成了兩個字。
想養。
想養!
神偷門武功本就脫胎於道門逍遙遊意境。
其中要義開篇,北冥有魚,其廣數千裡。
而異獸典籍中有載,鯨鯢大者長千里,小者數十丈。
其雌曰鯢,大者亦長千里,眼如明月珠。
二者本就極相似,只是這種鯨鯢怕是沒有辦法化身為鵬,扶搖而上九千里罷了,便是如此,於出身神偷門,甚至於一度執掌踏月令的鴻落羽而言,也是難得眼熱的事物。
王安風封閉自身竅穴,將鴻落羽聲音暫且排除在外,手中仍舊持著那一杆直勾的釣竿,氣息逐漸古井無波。
魚鉤破水之後,魚線一直拉的筆直,不知入水多深。
王安風彷彿老道士端坐釣魚臺。
大船往前徐行,魚線始終筆直,如一道細若遊絲仍舊不斷的凌厲劍氣。
王安風口中舌尖輕抵下顎,呼吸徐緩,氣機登高樓。
丹田北疆軍神劍氣如絲線。
手中海釣長線細絲如劍氣。
內外兩劍氣。
第二十一章我釣東海
東海起波濤。
這帝國最邊緣的地方,仍舊有著別處不曾見到的獨特景緻,唯獨汪洋才能夠支撐地起來的大船劈開波濤往前,三四十丈長的船身,要兩百人在最下層齊齊搖動長有數米的船槳才能如常行動,可一動起來便氣勢如虹。
船身最前面有猛虎撞角,寶船乘風力借水力憑人力衝撞出去,任是甚麼東西擋在了撞角前面也要給撞個粉碎,是海戰第一等利器,也是最後的決死之器。
而今申屠弘業踏在這黃金虎頭的撞角上,看著一層層海浪被劈開,俯瞰那邊的船,胸中升起一層說不清的豪氣,復又從背後取出了一根兩頭尖銳的精鋼短矛,看著水面下潛游的大魚,眼底浮現一絲貪慾。
七大宗派,上溯都有了不得的大高手。
天山是劍魁,一葉軒則是那位證得了陸地神仙境的老夫子記名弟子所創立的門派,當年那位老夫子收入室弟子七十二,門徒三千人,傳承最為悠久的,反倒是那不過驅趕牛車的記名弟子。
天龍院大宗師以九拳定九品。
而飛靈宗的祖師也曾經縱橫天下,之所以在東海開宗立派,就是看中了東海汪洋之下有異獸的傳聞,可這千百年來,並沒能見到傳說中的鯤鵬,祖師所傳的法門也就沒有了用武之地,成了那無一處用處的屠龍技。
本來他也將那所謂鎮派絕學當成個傳說,可前些年宗門中長老在回島時候,發現了玉龍宗居然與傳聞中異獸鯨鯢有所關聯,順藤摸瓜查到了真相,卻是有一日那鯨鯢浮水遇難時候,曾蒙受了苗芷巧救命之恩。
本來只是少女無心行善,可那異獸卻通曉人性,時時來玉龍宗宗門。
那位飛靈宗長老大喜,未曾驚動旁人,飛速回返了宗門,門中高人為了如何處置這鯨鯢分成兩派,一者想的要儘快將這鯨鯢殺死取明珠,另一者則希望能順藤摸瓜,尋得更多。
可無論是誰,卻都想得如何能得一鯨鯢取明珠,納其氣入丹田溫養,借汪洋四海之氣,走捷徑入天門之上,不必走那一條養氣機的麻煩路辛苦路,代代武夫百萬人,不說天門上,摸得到邊兒的又有幾人了?
便是已入宗師的老祖宗,也有意以他山之石攻玉。
千百年前,那門絕學所說能借這四海氣,不登十二重樓,而是登一龍宮,走他路,上下丹田中養四海,再以那一刻鯨鯢明珠化蛟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一點龍入水,便能生出莫大變化異數。
雖是旁門,一樣有機會問鼎傳聞中四千年只得兩人的陸地神仙境界。
便是沒有心氣踏足神仙境界而不落,能有一鱗半爪的手段,不也足以稱雄天下?
為此等了數年,跟著這一頭難得一見的鯨鯢好不容易找到了老巢。